0168章禮佛

  新月如鉤掛在天際。

  入了秋，天氣越來越冷了，楊雨清下意識地裹了裹身上的衣服，想起那一晚的情形還是感覺心裡一陣陣地難受。

  那個刁頑女子的醜態一味地眼前閃現，然而最刺痛她的，卻是龍子驥對那個女人的寵溺，和對自己的語氣中的疏離。

  在他的心裡，自己算是什麼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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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看到這個女人當眾對自己猛下狠手，也連一句責備的話都沒有。

  反倒是要反問自己一句：「你一個大老爺們和一個小丫頭爭什麼？」

  楊雨清的嘴角止不住浮起一抹苦笑，龍子驥那種人，出身高貴，怎麼會把自己這種人當成朋友呢？

  還是踏踏實實地守著自己的家人過日子，安心謀個前程，再也不多去攀附那些富貴人家的孩子了……

  生活再次恢復了平靜，最重要的是，心態也再次恢復了平靜。

  楊雨清認真讀書，專心為明年二月份的考試做準備。

  楊老太太得了一對孫兒孫女，那叫一個眉開眼笑得嘴也合不攏，轉眼又給家裡請了兩個奶媽。

  眼看著「兒子」仕途坦蕩，家裡又添了這麼一對金寶玉寶，楊母一再感念上蒼賜福。

  打聽了京城附近有個青檀寺，香火最盛最為靈驗，打定了主意本月十五一定要去好好地拜上一拜。

  青檀寺座落於西郊一架小山的半山腰上，到了山腳下天色還是漆黑的，楊母下了車子就著涼水啃著乾糧，領著丫環青兒就往山頂爬，一定要在太陽升起來之前，給寺里的神佛菩薩們上第一柱香。

  結果到了山門一看，廟門緊閉，人家和尚們還沒起床呢。

  見此情形，楊母反倒鬆了一口氣，乾脆把腿一盤，背靠著廟門口的石柱子上先打盹，反正今天這第一柱香定然是老太太我的，哪一個也搶不走！

  與此同時的山腳之下，一對行人也是步履匆匆。

  前面的那一位精神矍鑠，健步如飛，後面的這位倒是氣喘吁吁的上氣不接下氣，啞著嗓子直喊：「啊喲，我說太皇太后老祖宗喲，您可慢點走，老奴我實在是跟不上你喲。」

  前面那位老太太一回頭，滿臉的不耐煩：「四喜，哀家我都說了多少次了？出了門就管我叫老太太就好。唉，我說你就不能走快點？比我年輕好幾歲，怎麼連我都追不上啊？」

  四喜緊趕慢趕地追上來，一把挽了太皇太后的手臂連聲道：「啊喲，我的太皇……我的老太太喲，老奴這身子廢了一半的人，哪裡能跟您比啊？您這將門虎女，威風不減當年。您說您偷著帶奴才我出宮已經夠冒險的了，這萬一再磕著碰著了，老奴我就算是有十顆腦袋也砍不起喲……」

  太皇太后呵呵一笑，隨手一搖手裡的帕子：「這一回裝病可是裝得累死我了，要不是怕我那驥兒在宮裡陪了那麼久哀家心痛，我就索性再裝他個三天三夜，叫那幫小狐狸精在門口多跪個幾天去！」

  四喜撫了一把頭上的汗，笑道：「太皇太后，今兒個咱們偷跑出來的時侯那幾個還在門口守著呢，我叫春蘿嬤嬤躲在您的帳子裡面只說頭痛腦熱的不舒服，誰也不見，她們幾個走也不敢走，進又進不去，只能在那門口兒守著，我看她們那一個個的鼻子都快給熬歪了。」

  一說起這個事兒來，太皇太后就特別開心：「該！就是要這麼治她們，省得她們一個個的吃飽了沒事兒干，在後宮給我調三窩四的鬧噁心！讓她們都一個個地守著去吧，哀家我可得出來散散心，這麼久不到青檀寺來，哀家可當真是想念主持方丈那一壺好茶了喲……」

  眼看天空漸漸發白，山門還在緊閉著。

  太皇太后步子加快，到了那山門旁邊抬手就要敲門，突然斜敕里站出一個人來，一把攔了她的手，不客氣地問道：「喂，也是來進香的嗎？到後面排隊去！」

  排隊？

  太皇太后心頭一愕，回頭只見一位中年婦人，年紀不過四十來歲的樣子，模樣倒是也齊整，只是這雙眼晴看上去紅了些，頭髮也有些凌亂。

  看這位婦人看她，楊母抬手捋了一把頭髮，正色道：「這位夫人，我也是來趕著到這寺里燒頭柱香的，比你可來得早，你啊，到我後面排隊去吧。」

  「大膽！竟然敢這麼和我們家老太太說話？」四喜在後面一聲厲喝。

  「老太太？」

  楊母斜了太皇太后一眼，冷笑一聲：「這位夫人看上去和婦人我年歲差不過，也不過是四十來歲的年紀，哪裡就算得老太太了？莫要在此充大輩，一切照著先來後到的規矩來，既然晚了我一步，就到我後面上第二柱香去！」

  「你這婦人竟然敢……」四喜聽得楊母的話，又想開口，不想卻被太皇太后伸手攔住。

  太皇太后將楊母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眼角竟然浮出一絲笑意來。

  自己明明已經六十有餘了，這婦人卻說自己只有四十來歲，她這口氣雖然不善，可是這話卻聽著叫人心裡舒坦得很。

  再看這婦人，收拾是很是齊整，說話也口舌伶俐得很，看來倒是個有趣的。

  太皇太后有心逗一逗她，故意笑道：「哪怕婦人我生得年輕，那也是有把子年紀的人，你這婦人怎麼著也該小我個一兩歲的吧？我當不得你的長輩，當你個姐姐也是應得起的，你還不給我讓讓，將這頭一柱香讓給我來上？」

  「哈！」

  楊母斜著眼睛衝著她一打量，嘴唇斜著一臉不服：

  「哪怕年紀大也大不過一個公理去，既然今天是婦人我第一個來的，這上第一柱香的權利，理應歸我，莫說是你了，哪怕是她太皇太后來了那她也得按這個理來！」

  「你這婦人，簡單膽大包天！」

  四喜氣得面紅耳赤，正要開罵，卻聽得「吱嘎」一聲響，廟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