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又死一個
2024-08-30 00:26:57
作者: 冰雪為卿
皇帝已經很久沒有來南宮衍的宮殿了,這個皇子未成年,又不受寵,沒有人扶持,他根本就沒有注意到這個皇子,然而當他忽然死去的時候,皇帝還是感到了憤怒。
這裡沒有南宮諦和南宮焉的住處那般富麗堂皇,有些冷清,就連宮人也不大多,但殿中非常乾淨,桌上有很多宣紙,上面寫著詩句,自己不能說很好看,但非常清秀,若是多多練習,假以時日,必然能越來越出色。
然而這一切現在就都戛然而止了。
南宮衍此時就趴在桌上,臉頰底下壓著一張宣紙,手邊是一隻毛筆,桌旁還有一個空碗,他的臉色青白,嘴唇烏黑,典型的中毒症狀。
皇帝平日裡不覺得,但此時才開始認真打量他,發現這孩子的眉眼很像他,他深吸了一口氣,額角的青筋鼓起來,沉聲道:「查,一定要查出他是因何而死。」
皇帝下了令,自然是沒人敢拖延,很快就來了仵作以及御醫,從吃穿用度到文獻筆墨,所有的東西都查了個仔細。
而皇帝則站在旁邊看著已經失去呼吸的南宮衍,他臉頰底下的宣紙,上面寫了一首詩,筆鋒青澀還有些不流暢,旁邊的小太監見他看得出神,小心翼翼地說:「這是昨日上書房留下來的功課,這兩日是八皇子沐休。」
皇帝似乎能想像到這少年,本正在認真寫字,奶娘忽然進來,手中還拿著一碗吃食,他毫無防備,甚至沖奶娘露出一個笑容,然後詩還沒寫完,就端起吃食吃了。
皇帝深吸了一口氣,將宣紙放下,轉頭看向地上的奶娘,這奶娘是躺著的,面容十分安詳,一點也沒有中毒者應有的樣子,猙獰青紫通通不見,看起來倒像是甘心赴死。
他臉色一沉,大步走到門口,許久都沒有說話。
御醫來了有一會兒了,查了半天,得出了結論:「這種毒素一直都在八皇子身體中堆積,從前不多,所以並不致命,但這一次忽然被人加大了劑量,而八皇子的身體早就是外強中乾,只需要加大一點點劑量,就可以讓八皇子身亡。「
「伺候他的人呢?」皇帝的臉色已經深沉如墨,他還以為這是有人要害南宮衍,卻沒想到居然是蓄謀已久,而如今忽然加大劑量,背後之人到底是想要做什麼?
他有些不寒而慄。
御醫小心覷著他的臉色:「奶娘問蘭也已經死亡,同樣是中毒,同一種毒。」
皇帝咬著牙道:「可以找到這是從何而來的毒嗎?」
御醫搖搖頭,這就不是他負責的地方了,負責審問宮人的侍衛們很快就回來了。
「已經全部審問過了,宮人們都說今天上午只有奶娘接近過八皇子,然後兩人就在宮殿之中再也沒有出來過,晌午宮人送午膳進去,卻發現宮門緊鎖根本進不去,又有人從窗戶看到了裡面的人倒地,這才闖了進去發現八皇子已經死亡。」
皇帝臉色一沉:「吃的東西查過了嗎?」
「查過了,一碗銀耳羹,從熬煮到端進去都是奶娘一個人所為,沒有任何人經手。」
那便是沒有線索了。
也就是說下毒的人是問蘭,而她到底為什麼下毒不得而知,她又是誰的人,聽命於誰,都無從得知,因為問蘭現在已經死了,現在是死無對證,且宮人都說這個問蘭性子孤僻,整日就知道陪著八殿下,從來不和宮人們交好,所以根本沒有同夥可查。
皇帝就算想查,也無從查起,他有一種一拳頭打在棉花上的感覺,滿腔怒火卻無處發泄:「好,好得很,朕真是沒想到公里居然還藏著這樣可怕試圖一手遮天的人!」
宮人們被他的滔天怒火嚇得瑟瑟發抖,全部歸倒在地。
皇帝看了一眼桌上的南宮衍,而後轉頭看向外面跪著的全部宮人:「你們多年伺候八皇子,卻還是眼睜睜看著這種事發生,視為不忠,護主不利,每人杖責三十,待查清楚此案之後,有罪之人株連九族,無罪之人便送往辛者庫,朕不想再看到你們。」
說罷,他轉身大步離去。
宮人們原本就戰戰兢兢,此時聽了這話,頓時都癱軟在地上,辛者庫乃是宮中最苦最底層的地方,沒有人願意去那裡,因為一旦去了就再也沒有機會離開。
辛者庫就等於絕路。
剛剛死了主子的宮殿忽然間就蒙上了一層哀色與淒涼。
皇帝一路疾走,跟他而來的宮人都只能跟在後面,跑得快要斷氣,卻還是不敢發出聲音,回到御書房,皇帝就將門咣的一聲關上!
宮人們都嚇得一哆嗦,卻沒人敢說話,都縮著身子站在外面。
而此時的御書房裡,皇帝站在桌前,腦中不停回想方才那一幕,種種情景閃過,最後忽然浮現一個人。
南宮諦。
仔細回想,就能發現這些事情都是他回京之後發生的,他回來之前,可沒有這麼多事情,自從他回來之後,南宮焉被貶、蕭皇后被禁足,蕭寶兒之死,南宮盛被懷疑,心在又輪到了南宮衍。
皇帝越想越是心境,原本壓在心底的那些心思忽然又開始活躍。
他在書房待了很久,直到快要日落,去查南宮衍的侍衛們都回來了,依然是沒有任何線索。
他臉色深沉莫測,叫人看不出心中所想,沉默之中,他忽然出聲:「將晉王宣來。」
「是。」
南宮諦來的很快,進殿先是行禮。
「起來吧。」皇帝揉了揉額角,看起來有些疲憊,「老八的事你可知道了?」
南宮諦一愣:「老八怎麼了?」
皇帝微微一怔,猛然抬眸仔細打量他:「你不知道?」
「我應該知道嗎?」南宮諦也有些茫然,這一次他還真沒有撒謊,是真的不知道,「難道是老八出事了?」
皇帝臉色一沉:「你不是說不知道嗎?」
「我猜的。」南宮諦想了想,道,「父皇莫不是剛從老八那裡回來?難道是他闖禍了?」
認真說起來,其實他和老八也不熟悉,離開京城之前就沒有見過幾次,更別說後來他離開京城一走就是那麼多年。
「老八死了。」皇帝的語氣十分沉重。
南宮諦面露驚訝,臉色凝重不少:「是被人害了還是……可查清楚原因了?」
皇帝問他:「你怎麼會認為是被人害了?」
「我沒聽說老八有什麼隱疾啊。」南宮諦雖然跟南宮衍不怎麼親厚但也不代表對他一絲了解都沒有。
皇帝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他:「這麼說來,此事你不知情。」
「我當然不知情,我若是知道不用父皇宣召自己就過來了。」南宮諦微微皺眉,覺得他這話問的讓他心裡不大舒服,就好像他應該知情一般,然而他的確是不清楚。
他又為什麼要清楚?又不是他害得。
等等!
南宮諦臉色微沉:「莫非,父皇是懷疑我?」
皇帝微微垂眸,沒承認也沒否認:「諦兒,你回京這麼久了,可有懷念過在漠北的日子?」
南宮諦淡淡道:「父皇這話算是問到我心坎里了。」
「哦?」
「您不知道嗎?」南宮諦沖他笑了笑,「其實我真的討厭京城,討厭這裡的人,討厭這裡的事,討厭這裡的一切,就連待在這裡都讓我覺得窒息,如果當初有的選擇,我大概是不會回來的。」
皇帝臉色陡然一變:「你就這麼厭惡京城?」
「當然。」南宮諦並沒有隱藏自己想法的意思,可謂是句句肺腑,「您喜歡皇位,喜歡長生,喜歡權勢,喜歡京城,但這些我都不喜歡,說起來,我們倆還真不像是父子。」
喜好完全不同,秉性也完全不同。
皇帝驟然冷笑一聲:「是嗎?你當真是這麼想的嗎?我看未必吧。」
南宮諦不語,目光清清淡淡地看著他。
然而這目光卻讓皇帝一陣惱怒,就感覺好像自己的那點齷齪心思都被他看穿了:「是朕說中了你的心思吧,這皇位普天之下誰不想要?怎麼你就成了例外?朕看你是在這兒演戲目的就是為了讓朕以為你完全不在意皇位,然後暗中謀奪。」
他頓了頓,想起南宮衍的樣子,有些痛心:「但是朕沒想到,你居然這麼狠啊,你對親兄弟都下得了手,只怕之前你為南宮盛開脫也只是裝給朕看的,你知道證據確鑿,朕早晚都會審查此案,所以就主動提出,目的就是為了讓朕相信你,南宮諦,你真是好聰明啊。」
皇帝越說越覺得有道理,言語之間竟直接給他定罪了。
南宮諦神情不變:「父皇當真是想的太好了,您有這才能都可以去寫一本書了,何必跟我在這兒浪費時間,您老說我要謀奪皇位,卻沒有證據,只能靠猜,這在兒臣看來真是可笑極了。」
「我可笑?」皇帝臉上浮現不可置信,隨即勃然大怒,「南宮諦,反了你了,誰給你的膽子這麼跟朕說話?你別以為朕不敢動你,一直對你諸多忍讓是顧慮著父子之情,也是顧慮太后,你莫要猖狂!」
南宮諦笑而不語。
皇帝看了就更加生氣,簡直暴跳如雷,恨不得立刻下旨把他殺了。
然而就在此時,外面急匆匆跑進來一人,是一個小太監,跑進來是因為太過著急還絆了個跟頭,也不敢起來,順勢趴在地上:「皇上,不好了,禮郡王……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