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時日無多

  那哭聲悲戚而悽厲，真是聞者落淚，尤其是在場的人都是把她疼到了骨子裡的人，看到她這樣真是既不忍又心疼。

  其實玄參並沒有在卿親親身邊占據很重要的位置，她也不止這一個師傅，但是那是他活著的時候，當有一日忽然死去才會讓人發現，他其實很重要。

  卿親親哭了很久，卿家人和南宮諦都沒有離開，一直陪著她，直到夜幕降臨，她方才慢慢安靜，好像眼淚都哭幹了，南宮諦心疼的不想說話，只是一直用一個姿勢抱著她，腿麻了就直接坐在地上。

  秦月向來疼愛女兒，女兒哭她就陪著哭，這會兒方才柔聲道：「親親，別哭了，你的師傅也不會想讓你傷心成這樣，他也會心疼。」

  卿晨烈和卿晨禮上前幫忙扶起南宮諦兩人，兩人在地上坐了太久了，起來的時候都踉蹌了一下，卿親親的眼睛都哭腫了，她深吸了一口氣，嗓音嘶啞：「娘，我要安葬了我師傅。」

  秦月微微一怔，按理來說，這是應該的，但是南宮諦冊封在即，兩人又馬上要大婚，這時候發喪……

  正想著，就聽南宮諦道：「應該的，我陪你一起。」

  秦月垂下眸子，眼角帶著欣慰的笑容，看來女兒真的是找到了一個好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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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卿親親準備喪禮，同時還給林婉聲和駱天河傳信，而南宮諦讓人去查軒轅先生，卻發現之前派出的暗衛都不見蹤影，就知道凶多吉少，而後來派去的人發現那住處已經人去樓空。

  此事卿家並沒有故意隱瞞，幾乎是所有人都知道了卿家死了人，而皇帝當然也知道，他下了一道聖旨，宣旨太監念完聖旨就一溜煙跑了，也不敢多做停留。

  卿親親握著聖旨，臉色極為難看。

  眾人詢問才知道，皇上竟然說冊封在即，大婚在即，不宜有白事，要他們秘不發喪，悄悄把人埋了。

  「這說的還是人話嗎？」卿晨烈忍不住怒道。

  秦月也氣的不輕，但聽到這大逆不道的話還是被嚇了一跳，抬手打了兒子一下：「胡說八道什麼，須知隔牆有耳，萬一被人聽到那該如何是好？」

  卿晨烈抿緊嘴唇不說話，但還是生氣。

  卿親親咬牙道：「這簡直就是荒唐，皇上大概是老糊塗了，那是我的師傅，甚至可以說為我而死，當日本該的人是我，如果是我，我師傅就不會死了。」

  她一直為此自責，她甚至覺得這是師傅為自己擋了災。

  秦月聽的心都漏了一拍：「娘的乖女兒，你可不要胡說啊，你千萬不能有事，否則你叫娘怎麼活？」

  卿家兄弟也是一驚，雖然對於玄參的死很是痛惜，但一想到如果說的是妹妹，那他們家可真就家不成家了。

  「玄參是我們家的恩人。」卿晨烈低聲道。

  卿晨禮也紅了眼眶：「對，也許他就是感覺到了什麼，才不讓妹妹去，如果是我，我也不會讓妹妹去。」

  這話他壓低了聲音，不想讓妹妹聽到，否則她會更自責。

  卿親親要為師傅守靈，一個晚上都沒有睡，到了第二天清晨，還覺得一點困意都沒有，直到林婉聲和駱天河風塵僕僕地回來，兩人已收到信就暫時忘了兩人之間的誤會與仇恨，重歸於好，一同趕往卿府。

  一進來就看到靈堂中的棺材，還有滿卿府的白布。

  本來千里迢迢趕回來，眾人應該是熱烈擁抱，把酒言歡，可如今卻只剩滿室沉默。

  卿親親跪在靈堂一直沒有出來，林婉聲兩人就陪著。

  玄參這輩子好友不少，但都是點頭之交，真正摯友其實就她們倆，還有這麼一個護著寵著的小徒弟。

  直到下午，一天一夜滴水未盡的卿親親忽然暈倒在地，把眾人嚇壞了，趕忙將她帶下去休息，又是餵水又是餵粥，但是她一口都吃不下。

  剛剛有了點精神，就爬了起來，被林婉聲按住：「聽話，你再折騰下去身子就垮了，你是存心讓我們心疼嗎？」

  卿親親嘴唇乾燥的都起皮了：「我不是……」

  林婉聲有些心疼：「好了。你聽話，好好休息，你師傅那裡有我們呢。」

  「師傅……」卿親親啞聲道，「我要給師傅發喪。」

  什麼皇帝的旨意，那算個屁！

  林婉聲和玄參對視一眼，紛紛點頭：「好，我們都聽你的，你這樣對你師傅，也算有心了，不枉費他疼你一場。」

  卿親親神色黯然地低頭：「我只是後悔，早知道如此，我就算是死也不會讓他去。」

  駱天河沉聲道：「不要胡說，你想讓你師傅好，我們也想讓你好，當日是玄參，若是換了我們任何一人，都會這樣做，你不欠他也不欠任何人，這是我們願意的，你不明白，在我們心裡，你有多重要。」

  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哪怕是命給她又怎麼樣？

  卿親親你眼眶紅了，淚水滾滾而落：「我知道了。」

  她總算是振作起來了，第二天就恢復了精神，開始操辦玄參的喪事，至於皇帝的聖旨，那是什麼？卿家人沒一個聽的，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而且是風光大辦。

  等到辦完了玄參的喪事，林婉聲和駱天河就一起走了，兩人去追軒轅先生了，他們不知道軒轅先生為何要這麼做，但一定要弄清真相併要他付出代價。

  而卿親親則選了一個日子進宮面聖，皇帝對於他們沒有聽言大辦喪事非常不滿，一見到她就板著臉，卿親親也不在意，主動開口，說起了龍骨一事：「皇上，軒轅先生以給我父親治病為由索/要龍骨，如今他手上已經有了五根龍骨。」

  皇帝卻沒什麼大反應：「那又如何？」

  卿親親微微皺眉：「您難道不想要龍骨了？據說龍骨可以長命百歲，永生不老。」

  「那都是無稽之談，朕還沒有那麼膚淺。」皇帝一本正經，甚至反過來責怪她，「倒是你，朕已經說過了不准大辦喪事，你們可是沒將朕放在眼裡？」

  這要是之前他肯定大發雷霆，把軒轅先生抓回來，但現在有了丹藥，服用之後整日神清氣爽，十分有精神，他覺得完全不需要那所謂的龍骨了。

  自然也就不在意軒轅先生了，相比之下，卿家更讓他惱怒。

  卿親親也沒想到他會如此，在仔細一看，他神色萎靡，但眼中卻散發著精光，似乎非常亢奮，但眼圈下滿是青黑，這狀態看起來就不正常。

  她有些明白為何皇帝不在意了。

  「皇上，那是我的師傅，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如果我為了自己的婚事就讓他死的不明不白，還悄無聲息，那我就是忘恩負義，不配為人，又如何能嫁到皇家？」對於此事她一點不帶怕的，早就知道該如何說才能讓皇帝不追究此事。

  果然，此話一出，皇帝都噎了噎，他還能怎麼說，要是堅持不讓她發喪，豈不是成了忘恩負義之輩，於是他沉默良久：「罷了，念在你是尊師重道，朕也就免了對你的責罰。」

  卿親親感激道：「多謝皇上。」

  「下去吧。」

  卿親親頓了頓，沒再說什麼，轉身退下，出宮之前，她去了一趟南宮諦的寢宮，她這不是第一次來，剛回京時就來過一次，對於她來說，這座宮殿隨她出入。

  這是南宮諦給她的特權，就連殿中宮人也不會阻攔。

  她如入無人之地進了書房，就看到南宮諦正在畫什麼東西，湊過去一看，擦發現他畫的是一名女子，華服加身，身姿窈窕，站在一顆桃花樹下，花瓣洋洋灑灑落下，有些許落在肩上，甚至有一瓣落在了女子的額頭上。

  極美，也極真。

  但女子沒有五官，應該說還沒畫完，所以看不出畫的是誰，只是這身衣衫讓卿親親覺得有些眼熟。

  「太子哥哥。」她忍不住問，「這是誰呀？」

  南宮諦抬頭看了她一眼，眼中含笑：「你猜。」

  他先是畫出了女子的櫻桃小口，朱紅輕點，而後是瓊鼻，挺翹而精緻。

  卿親親卻是越看越眼熟，低頭認真地瞧了瞧：「這是……」

  這會兒女子的眼睛也畫出來了，眼型精緻，眼尾上挑，眸子明淨清澈，燦若繁星。

  畫的是栩栩如生。

  「我。」卿親親輕輕地吐出一個字。

  南宮諦滿意收筆，看了看眼前的人，又看了看畫，嘖了一聲，似乎不甚滿意。

  「怎麼了？」

  他搖搖頭：「怎麼畫都沒有真人好看。」

  卿親親一滯，臉兒微紅：「太子哥哥！」

  南宮諦淺淺一笑：「你怎麼來了，不是進宮去見他了嗎？」

  他現在父皇都不叫了，直接叫他。

  卿親親一雙美眸盯著桌上的話，自己看自己還挺新奇的，主要是南宮諦畫的真的很像，口中答道：「我本想讓他發海捕文書，可他似乎對龍骨不感興趣了，開始盲目地認為丹藥能讓他長生不老，但事實上……」

  她看了一眼南宮諦，見他神色不變，便繼續說：「他已經中丹毒過深，他自己不覺得如何，但他的臉色我一眼就看出已經被丹毒掏空，只怕是時日無多了。」

  南宮諦微微一笑，一點也不意外：「咎由自取，活得好好的總想要長生，最後的結果就是把本就不多的壽命折騰的所剩無幾，你放心吧，此事我早有心理準備，你什麼都不必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