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八年前的故事

  小丫頭說到做到，到了晚間，果然來的人不少。

  一個個都是大人物。被聚在她這間小院裡開會，倒叫這小院一下子蓬蓽生輝了。

  不多時，隱秘門派三師兄妹陸續到場。

  駱天河一來，就大大方方往上首一座，誰讓他資歷最老，歲數也最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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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婉聲本來就住在這裡，但為了避免跟駱天河接觸，早早遠遠地坐到了一邊。

  玄參從宮裡出來，來的慢一些，進屋一看，便先陰陽怪氣來了一句：「喲，師兄師姐來的還真早啊。」

  三個師兄妹都到齊之後，裴承樂很快也來了。

  這段時間卿親親進宮，裴承樂就一直在丐幫跟駱天河混在一起，倒也自在。卿親親囑咐他不許亂跑，過幾天會有事找他，他就不亂跑，老老實實整體跟丐幫的弟兄們彈琴玩耍。

  裴承樂在下首坐了，駱天河看看人差不多了，便道：

  「好了，小丫頭，人都來的差不多了，要說什麼就說吧。」

  卿親親卻搖搖小腦袋：「還沒到齊呢，還有重要人物沒來。」

  說著話，門外忽然一陣輕微腳步聲，眾人抬眼看去，便見一個清瘦的玄衣女子，裊裊婷婷地走了進來。

  女子整個人的風範倒是跟林婉聲有點相似，都是清冷那一派的，但女子身形瘦弱，整個人從內到外散發著冷硬悲戚之意，又讓人看著有點難受。

  這女子不是別人，正是從學堂假死脫身，被南宮諦藏了許久的，卿親親的老師，裴儀。

  裴儀走進來，還未跟卿親親打招呼，先看著裴承樂一愣。

  裴承樂的神情也是一滯。

  卿親親也皺起小眉頭。

  對哦，早先沒發現，這兩個人都姓裴呢。

  卿親親先迎了上去：「裴先生！」

  裴儀摸摸她的腦袋：「謝謝你，小丫頭。」

  假死的事，是南宮諦幫忙操作的，但卻是卿親親出的主意。當裴儀知道這件事竟然有卿親親這個小不點兒參與之後，自然也是訝然。

  只是她的行蹤必須絕密，因此這麼久以來，還未能見卿親親一面，與她親自說說話。

  卿親親挨個給裴儀介紹：「這是我老頭兒師傅，仙女師傅，彆扭師傅，他們都很有本事……」

  巴拉巴拉說了一堆，裴儀對卿親親最近的這番造化更是驚訝不已。

  但介紹到裴承樂的時候，卿親親卻笑道：「這是琴仙，我的徒弟。」

  裴儀看著裴承樂，裴承樂也看著她，兩個人的目光各自糾結。

  還未等卿親親發問，裴儀便嘆了一聲：「這是我裴家的遠房堂弟。」

  裴承樂也道：「堂姐，我本以為，今生再也不能見到裴家任何一個人了。」

  卿親親詢問之下才知道，原來當年裴家出事，也波及到了遠在他鄉的裴承樂這一支，只是裴承樂早年便離家遠遊，音信全無，因此算是躲過一劫。

  裴承樂以為京城這邊裴家的人已經悉數死難，卻沒想到還有一天能見到裴儀。

  兩個人一時感慨萬千。

  那邊，駱天河卻已經坐不住了：「小丫頭，你說的當年裴家的事是什麼事？聽起來有很多隱秘，你不說清楚，我們怎麼知道呢！」

  卿親親卻笑道：「不著急，人還沒到齊呢，到齊了我肯定從頭開始講。」

  話音落下，裴儀擦了擦眼角淚痕，輕聲道：「他就在門外呢。」

  隨後，一個同樣玄衣的少年緩步邁入屋中。

  作為主人的卿親親迎上去：「太子哥哥！」

  屋中人頓時臉色各異。

  駱天河望著南宮諦眨眨眼：「原來小伙子竟然是當今太子，怪不得……年少有為，不錯不錯。」

  南宮諦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接了駱天河一掌，這會兒還沒好全，但在駱天河眼裡，這個年紀能有如此修為，已經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了。

  而這少年竟然還是傳聞中皇帝不喜的廢物太子，那就更加讓人驚訝了。

  林婉聲和玄參還有裴儀都是知道南宮諦真實身份的，自然不會太驚訝，剩下驚訝的人就只有裴承樂了。

  他不知道小師傅為什麼會跟太子混在一起，但是這位太子對他來說，倒也不算全無關係。

  一時間，裴承樂也陷入了糾結中。

  卿親親安排所有人都坐下之後，就開了腔。

  「好了，大家都到齊了，咱們就可以開始了哈。」

  卿親親小手背在背後，在眾人的注視下，在屋子中間走了兩圈：「故事要從哪裡說起呢，就從……一個不在這裡，卻跟每個人都有關係的人說起吧。」

  「這個人的名字，叫甄雲。」

  這個名字一說出來，在場的眾人又是臉色各異。

  卿親親恍若未見，語氣平淡仿佛真的在說一個故事：

  「眾所周知，甄氏乃是北周皇族的姓氏，這位甄雲甄公子，就是當今北周皇帝的第七子。也就是太子哥哥的生母，北周三公主的異母弟。」

  「三公主是皇后所出，甄雲乃是蘭妃所出，雖非一母同胞，但感情極好。十四年前，也就是這位七皇子十二歲的時候，他的母妃和他一起被人暗害，蘭妃身死，甄雲假死逃生，一路跨越邊境，逃到了大齊境內，來到京城，想投靠自己的姐姐，也就是和親而來的三公主，我們大齊的皇后。」

  「但皇后身在宮中，沒有辦法時時照拂他，於是便拜託一戶曾經承恩於蘭妃的人家收留甄雲。」

  卿親親說著，目光看向裴儀。

  裴儀點點頭，低聲道：「我母親是北周人，外祖家曾仰仗蘭妃娘娘救下一家性命。」

  「於是甄雲就在裴家住了下來，假託收養的養子之名，改名裴雲。這一住，就是六年。」

  「六年時間，裴雲與裴家的人感情日漸深厚，漸漸成為了一家人，甚至大家幾乎都要忘記他北周皇子的身份了。」

  「但宮中的皇后娘娘卻因為一道宮牆之隔，不能時時見到皇弟，掛念的很，眼看風聲漸無，便大著膽子偷偷讓裴雲入宮，姐弟相見。但誰成想，這見面卻變成了後來殺身之禍的導火索。」

  卿親親儘量用平淡的語氣講著。

  她聲音甜脆，帶著些小奶音，與故事的悲涼全然不符，平白帶起些詭異的感覺。

  眾人臉色沉重。

  「有人因為嫉妒先皇后生育了太子，又得皇帝盛寵，早已經盯上了她。發現她跟裴雲往來，便覺得抓住了天大的把柄。於是悄悄在先皇后飲食中下了迷藥，讓先皇后和裴雲昏睡在一起，又引皇帝去當場抓姦。」

  「皇帝勃然大怒，下令幽禁皇后，而裴氏一家則隨意安了一個謀逆的罪名，男丁盡數被戮，女眷全部沒入掖庭……」

  卿親親看了看裴儀，語調也低了下來。

  裴儀面無表情，但眼眸中卻仍然難掩哀痛之色。

  八年的那一場變故，改變了太多人的一生。裴家人的，她的，卿頤的……

  卿親親嘆了口氣，看了看眾人，接著道：「但是，裴家卻不願裴雲遭難，畢竟他身份不凡，於是拼盡最後全力，想辦法讓裴雲假死逃脫……裴雲一走，此後不知去向。」

  「沒多久，先皇后在鳳鸞宮突然暴斃，而那告發她的貴妃卻緊接著登上後位，便是當今的蕭皇后。」

  八年前的故事講完了。

  卿親親環顧四周，眾人神情各異。

  駱天河最為輕鬆，這些事跟他沒有關係，唯一有關係的也只是林婉聲，他抬眼看了一眼林婉聲，便知道她一定跟這故事中人有所聯繫，不禁為了她微微皺眉。

  林婉聲聽到甄蘭初的往事，心中悔恨又起。

  當年她倘若能早點得知消息，也不會讓蕭氏小人得志為所欲為，更不會讓蘭初含恨九泉。八年了，蘭初的孩子都已經這麼大了，她來的是不是有些晚？

  而巧的是，幾年前她又遇到了甄雲，並且陰差陽錯收他為徒。

  在得知他的真實身份之後，林婉聲拿了一個信物一分為二，接著便放他走了，並與他約定只有見到信物才能相見，倘若見不到，無論是誰假借琴師的名義，甄雲都不要現身。

  玄參倒是沒多大表現，他本就是南宮諦陣營中的人，對這些事早已熟知。

  裴儀聽到裴家盡數被戮的那一刻，痛苦之色還是浮上了面頰。八年了，她仍舊不能釋懷，拼著這一條性命苟延殘喘，除了對世事失望之外，也許也有對平反的希冀？

  但遇到南宮諦之前，她也從未敢想關於平反的事，最多她曾想過跟蕭家魚死網破，但卿親親給她帶來了希望。

  裴承樂緊皺著眉頭。

  原來太子與他的關係在這裡。

  故事裡的甄雲，就是他在遊歷路上遇到的那位好友，兩人引為知己，直到分別之時，甄雲才把自己的真實身份告訴了他，而甄雲也表示以後後會可能無期，無需掛念。

  此刻聽到這些往事，裴承樂自然無限唏噓。也忍不住又打量了南宮諦一番。

  至此，所有人跟這件事的關係，都已經擺在了明面上。

  不過，眾人心中都很快浮起一個疑問。

  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落在卿親親的身上。

  駱天河便開口：「但是你小丫頭，跟這件事又有什麼關係呢？」

  要知道卿親親今年才六歲，八年前，她還沒出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