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本王不該在?
2024-08-29 22:11:13
作者: 晚栗
「王爺饒命!」府醫一臉驚恐的磕著頭。
「她們身上的是不是西涼靑屍毒?」
「是,是的王爺!這種毒是通過空氣散播的,只要吸入,很快就會在人體內發作,還會侵蝕人的五臟六腑,超過十天不解毒,基本就……」
基本救不回來了!
府醫是想說的,又害怕惹夜宸寒不快,畢竟那把冷劍現在還威脅著他的生死。
靑屍毒是一種草毒。
這種草生長在西涼邊境,表面上看著很普通,曬乾後燃燒,就會形成有毒煙霧。
中毒者不但會昏迷不醒,皮膚還會像中了屍毒一樣,所以這種毒被命名為靑屍毒,算是自然劇毒的一種。
心中猜測得到了印證,夜宸寒這才將架在府醫脖子上的劍給移開,「解藥何處能得?」
「王爺想要解藥,估計得派人去黑市找西涼人,只有他們手裡才有解藥。」府醫一邊說著,一邊擦拭著額頭冷汗,頓了一下又繼續道:「至於能不能順利弄到解藥,草民也說不好。」
「滾!」他低喝一聲。
府醫二話不說趕緊收拾好自己的東西離開。
夜宸寒視線轉至跪在門外的兩人,眸光冷冽下去:「身為王府暗衛之首,怎能容許此事發生?」
榮恆和九青本來就提心弔膽,聽到這話,更是大氣都不敢出,頭埋得很低。
他繼續質問:「可有調查清楚是誰縱火?」
兩人同時搖頭。
「院子都燒完了,你們才發覺?都是白痴麼?」
他來凝雪院的路上,看到了已經被燒至面目全非的院子,如果及時制止,根本不會發生這種事情。
「王爺,是黑……」九青有些氣不過,開口便打算將黑鱗衛之前的舉動說出來。
接著卻被榮恆掐了下手臂。
他話語止住,側眸看過去,卻見後者輕輕搖頭,雖然不明白其中深意,九青還是把到嘴邊的話給收了回去。
夜宸寒也沒太在意,他現在一門心思都是將中毒的兩人給救過來。
她們,都很重要!
隨即便是大手一揮:「立即去黑市調查,務必在明日將解藥給本王帶回!」
「是!」
兩人利落起身,轉身離開凝雪院。
走到了安全的距離,九青才有些不解抱怨:「榮恆,你剛剛阻止我幹什麼?」
「你還沒看出來?」
九青更加不解:「我該看出來什麼?」
明明剛剛直接把黑鱗衛的事情告訴主子,就能將其處置,卻因為榮恆一個舉動,他放棄了這個機會。
「黑鱗衛現在深得主子信任,你應該看出來了,你我就算是聯合上報,即便說的實話,黑鱗衛也未必會得到嚴懲。」
「怎麼可能?我們四人跟隨主子十餘年,可比他更久遠!」
「你說的沒錯。」榮恆無奈搖頭,「論能力,我們都在他之上,可你是否發現,他很會觀察主子的心思,要是我沒猜錯,一旦我們揭露真相,王爺或許會信我們,但黑鱗衛絕對會倒打一耙,認為是我們在聯合排擠他,四大暗衛向來一條心,容不下黑鱗衛這個理由,很輕易便能將主子說服。所以我們不能魯莽行事,況且他當時的確在奉主子的命行事,我們的一言一行,都有可能被他扣上目無主上的罪名!」
「他這麼狠?」九青倒吸了口涼氣,「之前我倒是沒看出來,只覺得他很喜歡在主子面前表現自己的能力。」
「你覺得我為何會在受罰時傷的那般重?他每一鞭,都用足了氣力,殺氣十足!我懷疑失火,他知情,只不過……真是情況不該由我們告知主子,走吧,做正事!」
兩人先後消失在黑夜之下。
凝雪院內,燭火搖曳著。
夜宸寒大步走到床前,看著唐雲瑾蒼白的臉頰,有些不由自主的坐在床邊,輕輕抬起修長的手指,像是要摸她的臉頰。
只是在手指僅距離唐雲瑾臉頰一尺寬的時候忽然停頓了下來,只見那隻大手在空氣中反覆停頓著。
夜宸寒的眼神之中也滿是糾結,最終他眸子沉下,還是收手,一臉陰沉的坐在床前,看著床榻上安靜熟睡的人,他忽然又果斷的將手伸出去,緊緊抓住她冰涼的手掌。
即便是在昏迷之中,唐雲瑾似乎還是有感覺的,在手被抓住的一瞬間,細眉瞬間皺起,手指動了下,像是在抗拒。
不單是她的動作抗拒,臉上也寫滿了抗拒。
就好像知道是誰握住了她的手!
「就算不清醒,也這麼抗拒本王麼?」
唐雲瑾沒說話,泛白的唇緊抿著,手掌在用力,似是要將他掙脫。
她的舉動,就像是回答了夜宸寒的問題。
手慢慢的鬆開。
他翻轉手掌,看著自己的手心,那裡還有一絲屬於唐雲瑾的餘溫。
為什麼,他會喜歡握著她手的感覺,鬆開後,心裡空落落的,就像失去了什麼。
「王爺?」小月燒好了熱水,本來打算進來幫唐雲瑾擦拭身子,看到夜宸寒還在,嚇的臉色微變,脫口而出:「您……您還在啊……」
「本王不該在?」他幽冷的眸子投去。
一股莫名寒意侵上心頭,小月身子一抖,端著水盆跪在地上,趕忙解釋道:「奴婢……奴婢不是這個意思,奴婢是驚訝。」
「水端過來。」他收回目光,沒繼續這個話題。
小月使勁點頭,趕忙端著水走上前去,「奴婢幫王妃擦拭下身子。」
「放著,下去吧。」
「……」小月一臉震驚的看著他。
自家小姐最討厭的可就是王爺,要是知道王爺……
就算是好心,估計也會心生牴觸的吧。
想了想,她還是壯著膽子,嘴角牽起僵硬笑容:「奴婢伺候王妃這麼多年了,對她了解些,換個人,她興許會不……」
夜宸寒一臉冷漠:「出去!」
小月慌措的後退半步,險些將水盆踢翻,連連應了是,才趕緊轉身出去。
夜宸寒從水盆里撈出擦巾,擰乾後,幫唐雲瑾擦手,完全不去考慮她手臂上的靑屍毒會不會傳染給自己,在看到她手臂傷口時,目光微怔。
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即便受傷,也不肯多言,就當做什麼也沒發生過。
在安靜的時候,他其實還有著自己的理智。
他會去回憶自己曾經做過的事情,也可以嘗試著理解她的感受。
只是到了如今這個程度,就算他想彌補,也是晚了。
剛把唐雲瑾兩隻手臂擦拭乾淨,他抬手摸上她腰間衣帶,剛觸碰上,忽然又停頓了下來,劍眉斂起。
「主子,白小姐情況復發了!」
「怎麼回事?不是一直用藥的麼?」夜宸寒的手迅速一縮,利落站起身來,說完又回頭看了眼昏睡的唐雲瑾,眼底流露著複雜。
「具體情況不知,只是白姑娘身邊的婆子剛剛找到了主子住處,火急火燎的說白姑娘吐了血,情況比較嚴重。」
夜宸寒呼吸一沉,將唐雲瑾被子掖好,抬步走了出去。
小月本還欣喜著,一見到眼前這情況,心裡有些不悅,那羽洛院的白姑娘什麼時候病不好,偏偏是在小姐中毒後忽然病了。
看來王爺心裡,還是更偏向白姑娘。
夜宸寒走出來後,腳步微頓,瞥了眼低垂著頭的小月,低聲吩咐:「照顧好她。」
說完,便踏步離去。
羽洛院。
白語嫣虛弱的靠在床榻上,臉色煞白如紙,呼吸起伏不定,時不時咳嗽一陣子,一咳嗽嘴角便溢出血來。
婆子在一旁照顧著,不斷擦拭她嘴角的血,一聽到門外響起腳步聲,趕忙就提高了聲音,故作苦楚道:「姑娘,您這是何苦呢?就算有天大的委屈,也不能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啊!您這樣,老奴看了都心疼!」
「嫣兒!」恰好夜宸寒聽到了這話,大步跨了進來。
本來婆子聽到腳步聲就知道是他來的,這會兒卻裝起來了,一臉震驚道:「王爺,您來了。」
「出去守著。」夜宸寒沒說廢話。
婆子連連點頭,趕緊溜了出去,眼底卻閃過笑容。
果然,還是白姑娘更重要一些。
「宸哥哥……」白語嫣抬起無力的手。
下一秒,夜宸寒便抓住她的手腕,緊攥在掌心,順勢坐在她的身邊:「我在。」
白語嫣半個身子斜靠在他懷裡:「嫣兒命真是不好。」
「胡說什麼?」他皺眉不悅道。
「宸哥哥……我們認識多少年了……」
夜宸寒仔細回想了一下,語氣有些不確定:「七年?」
「七年零三個月十二天。」
他忽然沉默了。
時間原來過得這麼快。
見他不語,白語嫣臉色倒是沒什麼改變,唇角噙起慘澹笑容:「宸哥哥,放我出府吧。」
「你要走?」
「我是不想走的。」一縷清淚在她眼角划過,「可是我的時間不多了,我看著宸哥哥心裡逐漸開始有王妃姐姐,我在宸哥哥眼裡逐漸消失,我難受的不是身體,是心臟,這種難受……讓我失去了繼續活著的勇氣。」
頓了頓,她又繼續哽咽起來:「我本來就不該存在,宸哥哥和王妃姐姐以後要好好的,明日,我就離開王府。姐姐她脾氣差了點,心眼卻不壞,只要宸哥哥稍微耐心一些,犯不著吵架的。」
她字字句句聽著都是在為他。
卻在夜宸寒心底掀起了波濤。
「本王不准你走,你現在這身體,能去哪?」
「不重要。」白語嫣坐直身子,抬著通紅的眼睛看著他:「只要宸哥哥幸福就好,嫣兒不想成為你的拖累,更不想讓你為難。」
「留下來。」他的態度沒有一絲強硬,聽著反而柔軟,帶著愧疚。
在他的認知里,虧欠白語嫣諸多。
尤其是王妃之位。
這本就是應該屬於白語嫣的。
「還是不要了……每日看著宸哥哥,心裡都有些發堵,要是以後看不到了,興許還會好受一些。」
雖然這麼說著,她嘴角卻微微牽起,知道自己的話已經起了作用,只要稍微再努力一些,便可以達到目的。
「本王可暫時給你側妃之位!想要嗎?」
側妃!白語嫣心裡一喜,就算低了唐雲瑾一頭,也好過在王府里是個無名無分的。
「王妃姐姐會不會不開心?她一直都不太喜歡我。」
「她不會。」夜宸寒答得篤定。
說完,他微微怔住了。
以前他說過類似的話,只不過那時候,唐雲瑾還在乎他,他說這種話是為了泄憤。
可如今再說,已經起不到泄憤的作用,反而有些心煩……
「那以後,嫣兒可以跟王妃姐姐一起服侍宸哥哥了。」
「嗯。」他點頭,心裡卻沒有半分開心。
意識現在很清醒,所以他能清楚的認知到,一直有迎娶白語嫣的想法只是出於對她的虧欠,似乎和感情沒有任何關係。
又安撫了白語嫣幾句,看她狀態好了,夜宸寒才對外喊道:「來人!」
很快,在門外偷聽牆角的婆子便笑意盈盈的走了進來:「王爺,您吩咐。」
「好好照顧她,今日的事情,本王不希望再發生。」
婆子苦了臉,這罪名她可擔當不起,便解釋道:「白姑娘是思念王爺太心切不肯喝藥,老奴也沒法子啊,除非王爺能讓白姑娘開心,不然老奴……」
夜宸寒冷淡瞥了她一眼,不等說完,便踏步離去。
直到腳步徹底走遠,婆子這才一臉欣喜的趴在床頭,問道:「姑娘,王爺可是同意了?」
「嗯。」白語嫣輕輕點著頭,「我估計最近一段時間就會封我為側妃!到那時候,我們就可以進行下一步計劃了。」
婆子拍拍胸.脯,一臉振奮的保證道:「白姑娘有需要的儘管吩咐老奴,老奴絕對是萬死不辭!」
夜宸寒獨自一人走在回去的路上,忽然額頭一涼。
他頓住腳步,抬頭看去,夜色之下,天空一片漆黑。
「滴答!」
冰涼的雨水落在了他的臉頰上,一滴又一滴,很快成了傾盆大雨。
雨水浸濕他的衣服,侵蝕著他的傷口,痛感被牽引,他卻在雨中一動不動,腦海間浮現的是唐雲瑾蒼白的臉……
那一日,她渾身是傷,被丟在破柴房裡,淋了一.夜的雨,高燒不退,是不是比此刻的他更疼痛難耐?
真是可惜,他每次想彌補的時候,總能錯過。
他抬著頭,任由雨水拍打在俊美的臉龐。
心裡反覆質問著自己:如今唐雲瑾在你心裡,究竟占據著什麼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