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她想的一直是她可以牟利的福寶

  其實在昏迷的這段時間，封沫是有感覺的。

  她能感到那個孩子一直很害怕地死死牽著自己的手，仿佛生怕錯過自己恢復意識的那個瞬間，壓抑著喉嚨里溢出來的哭腔。

  但封沫這個快要死的人反倒是比封俊楠看得開，反過來轉移他的悲傷。她問他。「我考了多少分？」

  

  「啊。」哭懵了的封俊楠。

  「高考成績。」封沫言簡意賅。

  「哦哦，我查過了。語文150分，英語150分，數學150分，理綜 295分，總分745分，姐你是京都的省狀元，也是全國的狀元。」

  「嗯，那還挺好的。」封沫露出了笑容。「25號你回學校時，幫我去取成績單。到時候再幫我填個志願，全填京都大學就行。」

  封俊楠聽著封沫囑咐填志願的事，似乎還暢想著大學生活，淚水再也止不住了，低著頭，無聲地抽噎著。

  冰冷的液體打在手背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

  所有人都認為封沫會死，只有封沫覺得不會，所以沒有誰比他還不敢鬆開封沫的手。他不敢松，也不能松。

  「姐……」封俊楠強壓著哭腔。

  話音未落，封沫便理解了他的意思，沉默無言，半晌後才語氣淡淡道。

  「抱歉，是我忘了。」

  這些為國付出的研究人員啊，隱姓埋名一輩子，直到死才會從失蹤名單中剔除，重新出現在大眾面前。

  所以此時惡毒女配想出去都出不去。

  封沫只是在超高的職業素養下習慣性扮演白眼狼，習慣性頤指氣使，才忘了。

  看來生病，對她引以為傲的記憶力也產生了影響。

  ……是該走了。

  病房裡再次變得一片死寂，只有水滴打落在皮膚上的聲音。

  「哭什麼？出不去就出不去，我又沒有怨你。」封沫輕輕淡淡地嘆了口氣，翻了個身，不去看封俊楠那副哭喪的臉。

  過了不久，又在藥物的作用下沉沉睡去了。

  ……

  最近因為排異反應，封沫到陳丹青所在的醫療部逗留的次數明顯增加。

  封俊楠時常跑去探望她，然後被封沫無情地以「他工作沒幹完就開溜」的無恥行為趕了回去。

  封俊楠漸漸就不去了，改成了簡訊交流。但那些簡訊，封沫看見了也不知道回什麼，就索性扔著不管。

  反倒她遲早也是要死的。

  再次聽到那位被惡毒女配敲骨吸髓的媽媽的消息時，距離這個世界的倒計時只剩下五天。

  封沫忍著難受，處理完一堆數據後，便聽到了陳梅想找她的消息。

  首先是醫護人員給封沫的負責人打電話，然後轉接給了她。

  「您的媽媽聽說您得了白血病，在醫院外鬧事，想要見您一面。但因為您和您弟弟已經按失蹤處理，所以被我們給攔住了。」

  「您看需要最後見她一面嗎？」

  封沫搖搖頭，拒絕了基地在她生命最後階段-給她的特批。

  正在實驗室里的封俊楠也從周雨澤那裡得知了「陳梅想找封沫」的消息，譏諷道。「那個女人大概是看我姐考了高考狀元，所以才找過來了。」

  周雨澤覺得這個年紀比自己小的弟弟性格有些偏激，勸他。「那畢竟是你媽，萬一是聽到你姐得白血病的消息，擔心你們呢？」

  「不，她找姐姐絕對不會是因為白血病，她想的一直是她可以牟利的福寶。」

  封俊楠固執己見，周雨澤實在勸不下他，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接了那個基地給封沫下的特批，代替封沫出去了。

  「你說的對，她是我媽，我總是要去見見她的。」

  封俊楠閉上眼睛，在周雨澤欲言又止的表情中，抹了把臉。

  ……

  陳梅被兩個穿著警服的女警從醫院門口帶上了車。

  她安安靜靜地縮在車子的角落，像是個鵪鶉一樣，一點也看不出來剛剛這個女人還在醫院門口那囂張的潑婦罵街姿態。

  「不用害怕，只是帶你到一個地方。」張麗君看了看陳梅。

  「這期間需要蒙上你的眼睛。」

  陳梅縮在角落，點點頭。

  她被帶著一個隱蔽的地方。目光掃過門口扛著槍的兩位警察，陳梅神情更加惴惴不安，一臉的膽小瑟縮模樣。

  她身子緊繃，被張麗君帶入房子裡，直到看到屋子裡那個熟悉的面孔後，這才露出詫異之色。

  然後，就在這間屋子，封俊楠便和她爆發了有史以來最激烈的一次爭吵。

  陳梅指著封俊楠的鼻子。「封沫呢？你叫你姐給我滾出來！！」

  「你管過我和我姐嗎？」封俊楠反唇相譏。

  「你個不孝子！你們還學會躲我了！白眼狼！你以為你在網上發個道歉信，我就會原諒你嘛！你真長本事了，還敢叫警察來抓你媽了，是不？！」

  陳梅顯然是誤會了。

  封俊楠避開了陳梅抓向他的手。「你以為我愛給你發道歉信。」

  「那鬼玩意不是我寫的。」

  陳梅被封俊楠這句話整破防了，想打他。「是誰把你拉扯大的！」

  「封冷不管你，是誰把你拉扯長大的！！」

  陳梅被那幾個警官攔著，打不到封俊楠，氣得跳腳，便開始咒罵他。「你這個畜生！你學習都學到狗肚子裡了嗎？！」

  「你姐呢？」

  「考了個高考狀元，死哪去了！」

  「躲著我是嗎？她怎麼不死呢！」

  「不是得了白血病嗎！」

  「不是遭報應了嗎？怎麼不死呢！！！」

  剛剛還占上風的封俊楠也維持不住那副好好學生姿態。本就繃著一根弦的他，被陳梅詛咒封沫的語氣也整破防了。

  「我草泥馬！你養過我幾天？！！」

  那幾個警官眼疾手快地攔住了他，看著平日見誰都溫和打招呼的孤僻少年被陳梅氣成這樣，也強忍火氣對陳梅勸道。

  「同志，請您好好說話，不要進行人身攻擊。」

  但陳梅會好好說話嗎？

  她看著封俊楠通紅的雙眼，依舊不依不饒。「呵，我說錯了嗎？」

  「你看看他什麼態度，張口閉口草泥馬！」

  「從哪裡學的髒話？！」

  「我就問問你們怎麼教的孩子！」

  「我倆孩子之前還好好的，來京都，就被教的連親媽都不認！」

  「怎麼，你們還想把我抓進去嗎？」

  也許是封俊楠過激的反應，緩解了她剛才的緊張。陳梅面對之前害怕的警察都不怎麼害怕了，提高了音量，在那扯著嗓子喊。

  「我又沒犯罪！你們這是強行執法！我會告你們的！來啊，現在來抓我啊！」

  張麗君已經被陳梅那滿嘴帶髒的話語和囂張態度氣得火冒三丈，恨不得直接斃了對方。

  但這樣憤怒的張麗君看向封俊楠時，卻發現他情緒竟然恢復了正常。

  封俊楠充滿血絲的鳳眸平緩地看著陳梅，深深吸了一口氣。「如你所願。」

  「她快死了。」

  「誰快死了？」陳梅勝利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封俊楠沒有再次解釋，深深吸一口氣，將眼中的淚意逼回去。然後在陳梅對自己說出的話有些後悔錯愕的表情中，他淡淡道。

  「媽媽。」

  「這是我最後一次這樣叫你。」

  陳梅文化水平不高，雖然因為封俊楠嚴肅認真的表情有些不安，笑容都掛不起來，但胡拉扒扯道。「還最後一次叫我呢，哼果然是兩隻白眼狼，不知道感恩，品德敗壞……」

  仿佛這樣說就能平復她剛剛聽到女兒快死了的消息。

  封俊楠只是靜靜地聽著陳梅的那些污言穢語，在對方越來越小的罵罵咧咧聲音中，平靜又篤定地說道。

  「你喜歡那個未出生的孩子。」

  「你想要和李剛重新孕育新生命。」

  「但我不喜歡，我姐也不喜歡，所以我們關係…」封俊楠根據既定的事實，陳述道。「斷就斷乾淨吧。」

  陳梅當即不吵了，拍桌道。「封俊楠你長本事了！！」

  但封俊楠沒有理她，起身甩了一下椅子，轉身離去。那椅子「吱呦呦」轉了幾圈，發出難聽的聲響，就像預示著某種不詳的徵兆。

  福寶怎麼會死呢？怎麼可能會死呢？前世她都好好活到長大了。俊楠一定是騙她的！她並不是真想詛咒自己女兒去死。

  陳梅想要伸手拉住兒子。可剛伸手，封俊楠卻頭也不回地走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