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是不是很不可思議？

  大清早的醫院格外熱鬧，大廳里能聽到小孩子生活氣息滿滿的哭鬧聲，但急救室門前卻是一片死寂。

  封俊楠靠在牆邊，抬起頭看著刺目的燈光。

  「我姐是什麼時候得上白血病的？」

  他問。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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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俊楠被這句話弄得懵了一下，側頭看過去，卻看到了姐姐那位神出鬼沒的男友目光中的那抹類似絕望的神情。

  他怔了一下。

  頭頂的燈光太過刺眼，晃得他有些心慌。

  甄宥乾重複了一遍。「我不知道。」

  封俊楠嘴唇顫了顫，捏緊了手機，沉默地垂眸看著論壇上封沫被潑紅油漆的圖片。

  「……」

  走廊盡頭的窗戶半開著，夏日帶著熱意的風呼呼地灌了進來，吹在封俊楠的臉上，燙得他心顫。他啪嗒一聲將屏幕按滅了，看向急救室大門。

  「病人現在脫離危險期了！」

  這時，幾位身穿白大褂的護士從裡面推著移動病床快速衝出來，一邊推一邊說。「需要轉到ICU觀察！」

  「誰是家屬，家屬過來一下！」

  封俊楠立馬抬步跟了上去，甄宥乾愣了一下也急忙起身跟上。

  「兩位家屬，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

  封沫雖然被搶救回來了，但醫生對她的情況預估並不樂觀，所以面對封俊楠他們時，語氣還隱隱有點沉重。

  「病人的時間不多了……」他一邊將無菌手套摘掉，一邊從旁邊護士那裡接過病曆本，將中間夾著的那張檢查報告遞到甄宥乾面前。

  「不過你們也不要放棄希望，只要在這剩下的時間裡，找到合適的骨髓，治癒率還是有的。」

  但是得儘快了。

  醫生嘆息了一聲，後半句話卡在喉嚨里沒有說出來——時間拖得越久，配型後期的排斥反應就越強烈，這女孩病弱的身體能不能撐過去還是兩回事。

  「謝謝您，醫生。」甄宥乾的眼眶瞬間紅了，將那張單子拿過去看，然後看完後，神不守舍地對著醫生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他將單子遞給封俊楠。

  封俊楠拳頭緊握，臉色也很難看。他把那張寫滿封沫哪裡內出血的檢查報告看了又看，然後抬起頭時，眼睛已經變得通紅無比。

  「她還剩多長時間？」封俊楠問。

  醫生目光中帶著惋惜，看了看封俊楠已經難看到極致的表情，悠悠地嘆了口氣，避開了這個問題，勸道。「儘早把病人送出國治療吧。」

  「雖然這些年國內的醫療水平已經在追趕國外了，但是在白血病這方面相比國外還是差了一些，我這裡還是勸你們……」

  後面的話封俊楠已經聽不清了。

  在醫生走後，他看著手術室里暗下的大燈，以及被護士推進ICU以後的躺在病床上的面色慘白的姐姐，腦中嗡嗡作響。

  姐姐……

  封俊楠閉了閉眼睛。

  「我會讓她們血債血償。」

  那一瞬間，他透過病房重新被合上的那一點縫隙，如此冰冷地說道。

  這句話說得很突然，很莫名其妙，混雜在病房裡心電圖急促冰冷的滴滴聲中，帶著某種讓人莫名心慌的認真。

  這讓一旁因為封沫命不久矣同樣心中鈍痛的甄宥乾，眉頭都挑了一下。

  「冷靜點。」

  甄宥乾看著封俊楠手機掉落在地上停留的界面，將一隻手臂放到封沫這位低垂著頭的弟弟的肩上，拍了拍，平靜道。「不值的。」

  那些校園霸凌的人渣，不值得他毀去人生去報復。

  「不值得，是嗎？」

  類似於哽咽的聲音從封俊楠喉嚨里鼓動了一下。隨後他慢慢抬起臉來，那雙與封沫如出一轍的鳳眸里沒有一滴淚水，乾涸空洞的仿佛荒蕪的沙漠。

  封俊楠手指緊緊攥了起來，輕輕地，自嘲地嘆息了一聲。

  ……

  闊別兩周後，終於得到了有人與封沫骨髓配型成功的消息。

  「姐！姐！好消息！」

  「好消息！！」

  封俊楠開心地想要將這個消息帶給封沫的時候，卻發現她已經換好了衣服，連帶著穿了好幾日的病號服都收拾好了。

  【看樣子他姐已經用黑客技術提前知道了這個消息。】

  封俊楠走過去，握住了封沫的手。

  感受到他姐的手不如往日那般冰涼後，即使知道封沫很可能已經知道了這個消息，他仍忍不住再度笑著朝她報喜。

  「姐，醫生說已經有人和你配型成功了，現在你的狀態也穩定，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下周就可以進行幹細胞移植……」

  封俊楠笑著，彎身幫封沫梳理那因為化療而顯得有些稀疏的頭髮，卻被她抬手阻止了。「不用了。」

  「你過來，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嗯……」

  看著封沫那得知了有人跟自己配型成功都毫不意外的淡定表情，封俊楠的眉頭緊鎖卻又很快恢復常態，從封沫後面繞到她旁邊坐下。

  封沫平靜地抬眼看著他，輕輕道。「其實我覺得你的人生不該如此。所以我想問下你的態度——你是想跟甄宥乾，還是想跟我？」

  她的目光很複雜，有幾分冷漠，又有幾分對待同類才會有的溫柔繾綣，靜靜的，仿佛是在等待封俊楠給她一個答案。

  封俊楠被封沫的眼神感染，但又不甚理解她的意思，偏過頭，直白地問她。「姐，你說的是什麼意思……」

  「你知道嗎？這個世界，有些人是天生的天之驕子，死了仍比別人多一世重生的機會，重新來過，彌補遺憾。」

  「就比如你姐姐，我……」

  封沫說到這裡，話音頓了頓，在封俊楠那滿是「姐你是不是瘋了」的眼神中，繼續說道。

  「我能輕而易舉地獲得別人獲得不了的財富。你還記得咱們小時候嗎？在別人屢次刮獎不中的時候，我一上去就刮到了一千塊錢的大獎。」

  「咱媽還因此帶著我颳了一天的獎，雖然那些錢被咱媽咱爸拿去了，但我仍覺得我和別人是不同的。財運天生喜愛我。」

  「我覺得我應該在更大的平台去發揮我的財運，所以我和甄宥乾結了婚。」

  「即使像甄宥乾說的，甄家如日中天的發展是他奮鬥的產物，但我仍覺得我在其中起了不小的作用，我理應拿到一大半的財產。」

  「所以我又殺了他。」

  封俊楠只是靜靜聽著，並沒有打斷封沫那扭曲三觀的瘋言瘋語。

  「我的確是早知道自己會得病的事。不過我自己覺得無所謂，白血病又不是絕症。只要我有足夠錢，就算是死神都會給我讓路。」

  「所以我讓咱媽給我頂了罪……」

  「我並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好。如果我真的像你以為的那樣想要把你從泥潭裡拯救出來，我根本沒必要在想要殺害甄家老爺子時，再拿你頂罪。」

  「你知道的，我是天之驕子，我命不該絕，所以我也重生了。」

  「但我重生的時機太晚了，晚到我已經得了病，所以我回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順其自然，靜觀其變。」

  「這些聽起來，是不是很不可思議？」封沫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