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回憶（一）

  回到皇宮後，各自也回到了自己的寢殿。

  魏紀吩咐下人端來一盞醒酒茶，元傾君只是淺抿幾口就揮揮手都退下了。

  她也被白芷拉著玩累了，側身枕在床榻之上，懷裡輕柔拍著白芷肉乎乎的後背。

  此時的她不像個天子，到像是個慈愛溫和的母親，眼中盡顯潺潺綿意。

  天樞站在御榻前，薄幔外，目不轉睛的瞧著她難得一見的溫柔，不忍打破。

  元傾君散漫的打了一個哈欠，抬眸看著木楞的他，掩面輕笑，「有什麼事嗎？」

  她的聲音婉轉清脆，像百靈鳥一樣好聽。

  半晌，天樞才將思緒拉了回來，他喉嚨微顫，壓低了嗓音道：「今晚，屬下看見車非宸和珩殿下有過交談，而後宴席中途，車非宸和墨染一同去了茅廁，屬下在想......」

  在想車非宸是否與元珩有交際，更確切的說是陰謀。

  他絕不容許有人能傷害威脅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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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傾君緩緩起身走到他面前，溫柔笑道：「天樞，帶我去屋頂看看月亮吧！」

  一雙孔武有力的大手挽在她的堪堪一握的腰肢上，單手將她抱坐起來，徑直走出殿外輕身一躍飛上了屋頂。

  元傾君像個小女人一樣靠在他的肩上，抬眸望向天上皎潔的月光，涼風息息，天樞將外套脫下披在她瘦小的身上。

  月光為她籠罩上一層薄薄的銀紗，渾身仿佛散發著淡淡微光。

  腦海中不由得想去兩人初見時的模樣。

  ——

  五年前。

  上一任天樞在執行任務的途中受了中重傷身亡，二十歲的他被迫提前擔任七星衛首領之職。

  那一天老城主親自定下了下一位城主，年僅十四歲的元傾君。

  那是的她雖小但依舊高傲著，在老城主的懷裡撒著嬌，緋紅的眼眸忽閃忽閃著，古靈精怪的盯著老城主的鬍子。

  「父皇會長命百歲，何苦這麼早就定下新城主？」

  一雙小手牟足勁兒揉捏著老城主的太陽穴，元澤被她逗得哈哈大笑，蒼老有勁的手溫柔的撫摸著她的小腦袋。

  「玉兒，父皇老了，帝位遲早是要交到你手中的，還不在乎著幾年。」

  玉兒是元傾君的小名。

  「父親是比起弟弟更喜歡玉兒，所以才會立玉兒為帝姬嗎？」

  元澤捋著灰白的鬍子，眼角的周圍並在一起形成了如山脊般溝壑的皺紋，他搖著頭。

  「玉兒和珩兒，父皇都愛，只是玉兒比弟弟更適合這個位置罷了。珩兒還小又頑皮，若是今後犯了什麼大錯，做姐姐的還是要原諒他啊！」

  那時的元傾君也不懂，只是懵懂的看著崇拜的父皇點頭附和著。

  元傾君調皮的跑到花園裡撲蝴蝶。

  那晚月亮皎潔得恍若一張白紙，銀光縷縷瀉下，如夢如幻。

  一襲白衣的她站在百花叢中活潑爛漫的發出銀鈴般清脆悅耳的笑聲，七彩的蝴蝶在她纖細素手上蹁躚起舞，隨風舞動的裙擺和青絲交錯飛舞著，纖細的玉足在蔥鬱的草地上輕快的踏步。

  恍若初次下凡的天仙好奇的看著凡間的一草一木。

  她從小就不喜歡穿鞋，但腳依舊乾淨整潔。

  元澤左右分別站著天樞和魏紀兩人，他輕微咳嗽一聲，對著天樞道：「天樞，去看著玉兒，被讓她摔著了。」

  「是。」

  天樞得令走到元傾君身後緊跟著，全身散發著冰冷的涼意嚇得蝴蝶都不敢近身。

  元傾君抬頭看著他，秀眉緊蹙，撅著嘴氣道：「你幹嘛老跟著我，凶神惡煞的想嚇死我嗎？」

  天樞木楞的向後退了一步，單一跪地冷冷道：「屬下不敢。」

  元傾君上下打量著他，突然靠近蹲下看著他，紅眸彎成月牙狀，「你叫什麼名字？」

  「天樞。」他低頭道。

  「你胡說！」元傾君倏然大怒，「天樞老頭比我父皇年紀還大，你看起也就比我大不了幾歲。」

  「屬下沒有胡說，老天樞已死，我是新任天樞。」

  元傾君身子一怔，回頭看向龍椅上的小憩的元澤，瞬間感覺他蒼老了好多，眼角泛出點點酸澀。

  「那你真實的名字叫什麼？」

  天樞愣著了。

  七星衛里的每一個名字都只是一個代號，並不是他們真正的名字，他們也沒有名字，從出生懂事的那一刻他們活著的目的就是保護君主，成為新的七星衛。

  他低著頭沉默不語。

  元傾君又仿佛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樣笑道，「也就是說你以後是我的七星衛咯？」

  「是的，殿下。」

  「我叫你做什麼你就會做什麼？」元傾君瞪大眼睛疑惑的問道。

  「是的，只要在不危害老城主的前提下。」

  元傾君圓滾滾的眼珠子在眼眶裡亂轉，「那......那如果我命令你去死，你也會？」

  「是的。」天樞面無表情的說著，仿佛死的人並不是他一樣。

  元傾君倒吸一口寒氣，頓時感覺頭皮發麻，世上真的有這樣聽話的人嗎？

  不，這感覺就不像人，而像是會動的行屍走肉一般。

  元傾君轉念一想又來了些許興致，她伸出手，訕笑道：「把手搭在上面。」

  天樞不容置疑的將手放在了她白皙的小手上，眼神里沒有絲毫波瀾。

  「學著叫過的樣兒叫叫兩聲。」

  再怎麼樣也是七星衛，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總不能......

  「汪，汪。」毫無感情的叫喊聲，低沉而富有磁性。

  元傾君瞬間愣住了，仿佛發現了什麼新大陸一樣。

  看著他一本正經的學著狗叫，元傾君突然有些負罪感，但更多的是邪惡的念頭在心底萌發。

  她強忍著大笑，像摸小狗一樣摸著他的烏黑柔軟的頭髮，「真乖！」

  一股暖流從頭頂滲入蔓延到四肢，這種感覺很奇怪，但也讓人很舒服。

  他垂眸微閃，眼睫不知所措的微微顫動著，安靜的享受著她的撫摸。

  這是他長大一來第一次完成這麼簡單的任務，以前的每次任務都要豁出性命才能活下來的，也從來沒有過獎勵。

  「把另一隻手也搭上來，叫兩聲！」

  元傾君笑靨如花，露出一對可愛的小虎牙，笑起來的時候臉上的嬰兒肥更加圓潤緋紅了。

  天樞照做。

  元傾君無法抑制的小手緊緊捧住他的臉頰，挼了又挼，稜角分明的五官被她擠在了一起，薄唇高高翹起，像個金魚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