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章 快鬆開我

  陸意深趕到海邊時，遠遠地就看見姜黎站在碼頭的台階上一動不動。

  海浪卷席著白色的泡沫拍打著海岸，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

  

  風捲起姜黎的頭髮和衣服，像孤魂野鬼。

  幽深墨眸里神色複雜，陸意深剛邁步，就看見姜黎跳了下去。

  一愣，然後他發了瘋地跑過去，猛地一頭也跳入海里。

  冰冷的海水刺激著姜黎的皮膚，混沌的腦子好像也清醒了一些。

  人生果然是奇妙啊。

  在她在家人的陪伴下剛過完溫馨的十八歲生日，隔天父母意外車禍離世，只剩她和妹妹相依為命。

  在她漸漸從幾秒鐘的人牆背景慢慢開始接演一些重要配角時，妹妹被人玷污自殺入院。

  在她以為爭取到章導的新劇開啟了全新演繹之路時，命運又猛地給她來這一下。

  她發現，不管她多麼努力，多麼努力與之對抗，終是鬥不過命運。

  她甚至能想像命運一臉嘲諷，「呵，愚蠢的人類。」

  肺部的空氣漸漸稀薄，姜黎忽然覺得就這樣沉入海底也挺好。

  忽地，腰被人用力箍住，身後是那人硬挺的胸膛，她整個人被對方拽著往上拉。

  她撲騰著四肢，陸意深察覺到她根本不想上去，甚至還在對抗他的力。

  索性直接游到她的正面，雙手伸入她的腋下，用力把人往上帶。

  隔著藍色的水，她看清那人的臉，竟然是陸意深。

  她憋著氣鼓著頰，揮舞著四肢，換氣時的空氣在海中變成泡泡。

  陸意深看著她一臉痛苦，傾身附上她的唇，緩緩將口中的空氣推進她口中。

  姜黎徹底呆住了，傻愣愣地瞪著眼前這張俊顏。

  陸意深瞅准她卸力的瞬間，飛快帶著人往上游，很快雙雙浮出水面。

  新鮮的空氣湧入鼻尖，陸意深離開她的唇，擁著她的手不放，看著她滿臉水珠狼狽地大口吸著空氣。

  緩過勁兒的姜黎拍打著他的手，語氣焦急，「快，快鬆開我。」

  「鬆開你讓你再去尋短見？」陸意深的語氣比海水還要涼。

  「我要救人，有人跳海了！」

  這次換陸意深呆住了，所以她沒有想自殺？

  「來不及了，等把人救上來我再和你解釋。」姜黎低著頭使勁兒掰他的手。

  陸意深卻反手扣住她的五指，「人在哪兒？」

  姜黎琢磨著剛剛看跳海那人像是個男人，多個人成功率更大，「跟我來。」

  話落，再次一頭扎入海里。

  很快，二人協力將人拉出海里，平放在海灘上。

  姜黎探了探鼻息，「還有呼吸。」

  說著就開始幫人按壓胸部，就在她俯身準備人工呼吸時，被陸意深攔住。

  「我來，你繼續按。」

  陸意深俯身將空氣慢慢送入那人口中，起身，再重複動作。

  姜黎看著他，剛剛水下他給她渡氣的畫面再次浮現在腦海，但此刻救人要緊，她來不及細想，專心做心肺復甦。

  那人終於有了些反應，猛地咳嗽起來，也將水咳了出來。

  鬆了口氣的姜黎渾身虛軟，跌坐在沙灘上。

  明明知道陸意深就在身邊，她有無數的話想和他說。

  他不是放棄她了嗎？

  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是以為她要自殺嗎？

  太多太多的疑問充斥在她的腦中，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眼神也不敢看他。

  好在陸意深上岸後第一時間叫的救護車到了，醫護人員抬著擔架將那人抬上車。

  姜黎站起身目送著，陸意深卻握住她的手腕，語氣強硬，「你也要去。」

  「我？」姜黎抬頭，猝不及防撞入他的墨眸。

  「敢看我了？」

  原來他一直都知道，難為情的姜黎不敢接他這個話茬，只是低垂著頭搖了搖，「我沒事的。」

  「啊！」她話音剛落，整個人就被陸意深打橫抱起，姿勢的忽然變化讓她下意識抱住了他的脖子。

  頭頂是他冷淡如常的聲音，「除了臉，身上還有哪裡是好的？」

  姜黎拽著他的衣領，將頭埋入他的胸膛不敢出聲。

  他沉穩的心跳聲，莫名讓她覺得安心。

  眼淚再次溢出眼眶，不同於電視機前的憤怒，好像心底所有的委屈在這一刻找到了出口。

  她不想讓他知道她在哭，所以緊咬著嘴唇不發出聲音。

  現在的她無比慶幸，還好他的衣服是濕的。

  但她忘了，眼淚是熱的。

  陸意深將她放上救護車，順勢坐在一旁，接過醫生遞過來的毛巾。

  「麻煩也幫她檢查一下，尤其是腳踝和膝蓋。」陸意深將毛巾先蓋在了姜黎頭上。

  姜黎順勢捂住臉擦掉眼淚，簡單擦了擦身上的水就把毛巾放到一旁。

  陸意深再次拿回毛巾擦她頭髮，「臭死了。」

  「他們拿垃圾扔我。」姜黎聲音嗡嗡的，很小，像蚊吟。

  幫她擦頭髮的手一頓，很快又再次恢復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