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商人

  葉明和老陳坐在了商隊最前面的馬車上。老陳駕著馬車，葉明坐在一旁註意著四周的動靜。

  夜已經很深了，好在今天有些月光，還有插在馬車旁邊的火把可以照亮前路。

  「老陳，你是覺得我今天做的不對嗎？」葉明受不了這種寂靜打破了沉默。

  

  「當然不是，」老陳一手牽著韁繩，一手從懷裡掏出鼻煙壺嗅了幾下，「只是想問問小主人，我們這一趟出來有沒有什麼想法。」

  葉明抬起頭注視著天上的繁星，說道：「我果然不適合做一個商人吧。」

  「哈哈哈哈，咳咳。」老陳好像是聽了什麼好笑的笑話一樣，控制不住笑了起來。又因為吸入了涼風嗆得咳嗽起來。

  葉明伸出手來拍了拍他的背：「老陳，沒事吧。」

  「沒事沒事。」老陳捶了幾下胸口，「小主人，你並非不適合成為一個商人，你是根本就不想做一個商人。」

  見葉明不說話，老陳接著說：「做生意講究的是低價買進，高價賣出。但你從心裡就不認為這種事情是正確的。」

  「白天在農場的時候，我壓價接手那個獸人你覺得是不對的。晚上在酒館給獸人士兵錢你也認為是不對的。」老陳駕著馬車，但嘴裡的話沒有停下來。

  「小主人，打心底里看不起商人吧。」老陳的語氣里只是平淡，就像在敘述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一樣。

  這句話戳在了葉明的心上，他也問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老陳，那你為什麼要來到商會工作呢？」

  「小主人覺得只有戰鬥才能夠讓這個世界更加美好。我也這樣認為啊。」

  月光灑在這個五十多的中年人身上，這個春夜多了幾分和諧。

  「我們所要戰鬥的不只是牆外的獸，還有牆內的人。」老陳轉過臉來看著葉明，「如果人類和獸人之間不知道怎麼和平的相處。縱使牆外沒有了獸，那麼爭鬥還是會永無止境。」

  「和平相處。」葉明念叨著這句話，「可是現在的生活對於獸人來說就已經是足夠的和平了嗎？」

  「小主人知道沒有葉家商會以前是怎麼樣的嗎？」老陳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用了另一個疑問來回復他。

  「沒有葉家商會以前？」葉明重複了一遍，這個問題他沒有想過。

  「葉家商會是唯一的和獸人進行平等貿易的商會。」老陳的臉色嚴肅了幾分，「我們和大部分商會一樣收購獸人的商品，不同的是我們同時也向他們出售人類的商品。」

  「把人類的東西賣給獸人這是絕對禁止的吧。」葉明的眼底多了一份擔憂的神色。

  「沒錯，但我們必須去做。」

  「商人不只是賺取金錢這麼簡單，我們來到一個地區進貨，到另一個地區賣貨。實際上也保證了兩地的聯結。」

  「只是這樣維護著兩個地方商品的運轉有什麼意義呢？」葉明不解地問。

  「有的。我和你的父親一直認為獸人和人類是一樣的。有情感有理性。」老陳搓了搓手，「只是如果完全隔絕兩個種族的交流結果會怎麼樣。」

  「人類和獸人將會徹底不信任彼此。甚至，」葉明皺起眉頭，「在牆內也會有戰爭。」

  老陳欣慰地笑了：「是的，如果發生戰鬥小主人你覺得結局會是怎樣？」

  葉明沉下心來思考起來，良久他說道：「獸人應該會贏吧？」雖然人類有不少覺醒者，但更多的是普通人。而且獸人在數量上有絕對的優勢。

  「不對哦，大家都會死的。沒有人會認輸。」老陳笑著搖了搖頭，看著葉明不解的樣子，他接著解釋，「這個世界已經存在我們所有人的天敵了啊。」

  「你是說，獸？」葉明不可置信地說出了答案。

  「戰爭一旦打響就變成了兩個種族的決戰。沒有哪一方會想要失敗。」老陳嘆了一口氣，「倒不如打開城門，魚死網破。」

  這一趟旅程葉明感受最深的就是獸人和人類之間的不平等比他自己想的要多得多。但他沒有想到這個不平等如果繼續下去會帶來這麼恐怖的後果。

  「人類依靠著獸人的愧疚之心驅使著他們。但這樣的做法又能維持多久？」老陳拋出的疑問更像是一種回答。

  葉明的腦子裡忽然想起一個人來——林。

  他也是認為牆內的戰鬥更加重要，拯救獸人的性命比到牆外去與獸廝殺要更有意義。

  說到底，林是一個獸人。如果有一天，人類真的和獸人爆發了戰爭，想必他也會毫不猶豫地加入到對抗人類的陣營吧。

  林也好，老陳也好，他們都更加重視眼前的困局，而自己想要到牆外和獸廝殺的做法難道是錯誤的嗎？

  葉明忍不住問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老陳，那如果將牆外的獸都殺光，不就可以了嗎？大家不必再為了牆內僅有的資源爭鬥，都可以去到更廣茂的世界生存。」

  月亮藏到了雲後，老陳勒緊了韁繩：「小主人，夜路難行。僅僅是照亮我們面前的這一小段路就已經費盡力氣了。怎麼還會有多餘的精力想之後的行程呢？」

  葉明感到了那壓迫在牆內世界每個人心頭的枷鎖。

  人們在牆內已經很艱難生活，自然不會去想牆外的生活會是什麼樣子。

  「小主人，」老陳接著說，「我知道你已經有了自己的想法。只是還希望能多想一想會長，想一想你身邊的人。」

  葉明低下頭，他還沒有將自己受到杜華要挾的事情對任何人說。

  他第一次真實的感受到身邊人對他這個「商會之子」的期待。

  「老陳，對不起。」葉明還是給出了他的答案，「我是不可能接手商會的。」

  老陳聳了聳肩：「沒關係的，小主人有自己的想法就堅持下去吧。」

  說著他轉過臉來：「時代不同了，我們這些老傢伙的做法也許已經過時啦。」

  葉明沒有回答，因為他也不知道自己選擇的這條道路是否正確。

  每個人都有必須戰鬥下去的理由，只是每個人戰鬥的方式各不相同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