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功德圓滿

  林然提出的條件很簡單。

  「你和林晚斷絕父女關係，我就救林晚一命。」

  林然的話音剛落，在場的那三個人慌忙說道：「斷絕！斷絕！」

  林然微微一笑：「別著急啊，我還沒有說完呢。」

  林然突然走向林晚。

  林晚見林然的動作，她被嚇得身子直往後面縮。

  「林晚，你要是堅持不和林深斷絕我就救林深。」

  這個簡直就是翻版的二選一。

  林深和林晚只能活一個救誰？

  林深：「放開林晚！」

  

  林晚：「讓我活下去！」

  林然嘴角的微笑變得詭異起來。

  感人至深的父愛。

  這個時候林深和林晚的腦袋都昏昏沉沉的。

  他們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被五花大綁扔進一個破舊的工廠里。

  上一世林然在這裡遭受侵犯，現在她把三個殺人兇手送進來沒有什麼意外。

  林晚醒來的時候，她面前的林然正在磨刀。

  林然的表情很平靜。

  平靜到，她光看林然一眼，就會毛骨悚然喘不上氣。

  這個時候的林然和當時在臥室掐著她脖子的林然是兩種完全不同的狀態。

  當時她確實很瘋。

  現在的她只有平靜。

  本來這一世按照原本的劇本走。

  林然不至於到這種地步。

  林然磨刀的手停頓了一下。

  她曾經也是程序正義的堅持者，可是現實給她重創。

  林然想到這裡。

  她拿起手中刀走到林晚的面前。

  林晚尖叫起來。

  這個叫聲尖銳和上一世幾乎一模一樣。

  她痛哭流涕請求林然原諒她。

  當時的林然的心裡只有恨意在蔓延。

  可是現在的她，居然還有閒情問道：「你說你錯了，你錯在哪裡了？」

  林晚瘋狂道歉：「對不起林然，我不應該找同學霸凌你……」

  林然冷笑道：「口口聲聲說你錯了，我看你就是不知悔改。」

  林晚做的一樁樁一件件都忘記了嗎？

  她找人強姦她，她讓龍哥綁架宋城，她上一世殺害白染雲的事情全部都可以一筆勾銷了嗎？

  林然現在也沒有當年虐殺的興趣。

  她的手沒有在林晚已經扭曲的臉蛋上停留分毫。

  手起刀落。

  林然手裡的刀直接插進林晚的大動脈上。

  噴射的血液濺起血漬射了林然一臉。

  她面無表情轉過身走到林深的旁邊。

  林深像看見撒旦一樣，身子直哆嗦，可是林然視而不見。

  「你呢，林深先生？」

  林深看林然的眼神完全變了。

  她不再是林家那個沒有任何發言權需要仰仗他的小女孩了。

  也不知道為什麼她變得殘忍嗜血。

  可是林深怎麼可能反思自己的問題。

  這個世界上，如果有問題也一定是林然的問題。

  是她心理扭曲，是她本來就是一個泯滅人性的人。

  仿佛這樣想，一切都能和他撇清關係。

  林深覺得林然一定是瘋了。

  可是她都已經瘋了，自己又能怎麼辦？

  林然把玩自己手中的匕首看著林深的臉說道：「你說吧我都聽著。」

  可是林深吞了吞唾沫，他居然不知道自己現在該說些什麼。

  難不成真的要將自己心裡想的那些說出來？

  林深看著林然那雙平靜的眼睛，她剛才才手刃了林晚。

  「我知道你心中是怎麼想的。」

  這個時候林然低聲說道。

  林深沒有傻到覺得林然說這話是為了給他解圍的。

  他的腦中飛速旋轉。

  最後只是木訥看著林然的眼睛說道：「我對你生而不養，你怪我是應該的。」

  林然聞言嘴角譏諷的弧度越來越大。

  她譏誚說道：「我知道你心裏面想的可不是這些。」

  林深見林然拿著刀走到他的面前。

  他的身子明顯往後傾斜了一下。

  「你在想你現在淪為這個田地是我害的，你就是無辜的人，都是因為生下了我害得你現在一無所有。」

  老實說，林然說這話的時候很平靜，她也沒有料到今天的她是這樣的平靜。

  心裡那些滔天的恨意似乎已經找到了出口，她現在好像一個麻木的人形兵器。

  「你生而不養，你還殺害了我的母親。」

  以前那些刻意的無視和鋪天蓋地的比較和羞辱，這些對林然來說已經是一些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情了。

  她的話音一落，林深的臉色果然變得非常難看。

  林深心裡有種預感，林然真的會將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面。

  果不其然，林然舉刀的時候，林深急中生智大聲喊道：「然然，我是你的父親，我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

  林深見林然舉起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的呼喊聲更加賣力。

  「我知道錯了，然然，你再給我一個機會，我一定會好好補償你的。」

  林然問道：「可是你之前不是說我這輩子都不會有人愛嗎？」

  林深的呼吸一頓，他還沒有來得及解釋，林然手中的刀直直劈了下來。

  解決掉兩個，林然看向一旁的江心悠。

  江心悠已經被這血腥的一幕嚇昏過去了。

  還是林然扇江心悠好幾個巴掌她才醒過來。

  她張開眼睛的時候，好希望這一切都是她做的一場噩夢。

  她的寶貝女兒沒死，老公也還在她的身邊。

  可是她眼前放大的林然的臉對她說道：「江心悠……」

  江心悠嚇得不敢動彈，也不敢說話。

  她眼中全是淚水，就這麼看著林然。

  林然看了回去。

  她求饒的方式一點新意都沒有。

  林然沒有問江心悠那個她問了兩遍的問題。

  她知道江心悠和林深都是一丘之貉。

  林然看著江心悠的臉只是覺得有些諷刺。

  她感覺自己受到了欺騙，她上一世這麼討好江心悠，但是她卻是她的殺母仇人。

  這種感覺很奇怪。

  林然歪了歪腦袋，半晌才說道：「你還是下去對我的母親懺悔吧。」

  江心悠都沒有反應過來，她的眼睛就已經永久合上了。

  林然做完這一切，她整個人的身體沒有絲毫鬆懈。

  她的每一條肌肉都是緊繃的。

  林然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油桶，她盡職盡責在這廢舊的工廠上倒油。

  這個時候工廠大門被人從外面撞開。

  林然以為是警察到了，她回頭看去。

  卻見宋父和宋城呆呆站在門口。

  宋母看著眼前這如地獄一般的場景，她捂住自己的嘴，癱坐在地上嗚嗚哭出聲來。

  宋城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林然。

  他實在是想不到林然居然干出了這種事情。

  林然見到宋家人沒有絲毫慌張和不安。

  只見她從懷裡拿出一塊濕巾仔仔細細擦拭自己的雙手。

  直到她手上的血漬被她擦拭乾淨，這才往宋城所在的地方走去。

  林然的頭自始至終都是低垂的。

  她現在好像一個囚車上罪大惡極的囚徒，閉著眼等著爛菜葉子扔到她的頭上。

  可是她等了很久，沒有等到宋家人的責罵。

  她抬頭看著宋城，宋城的眼中只有心痛。

  他懂她的苦難，所以在這種時候，他說不出任何責備的話。

  因為他不是林然。

  宋母哭過後一把抱住了林然。

  林然愣在了當場。

  宋母在她的耳邊悄聲道：「都是我的錯，如果我當初早點把你接到我們宋家來，你就不會受這麼多苦，也就不會有今天這樣的事情。」

  林然看著抱住自己的宋母，又低頭看向衣服裙擺上的血漬。

  林然的聲音有些沙啞。

  可是宋母卻死死抱住她，怎麼也推不開。

  宋母堅持認為是自己的錯。

  是她沒有好好教養好孩子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宋父也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難怪然然之前要和宋家劃清關係。」

  她是早就為自己選擇了這一條萬劫不復的路了吧。

  林然心中的恨意其實早就釋懷了。

  「記住我們之間的約定。」

  這是林然對宋城說的最後一句話。

  林然聽見警車的鳴笛聲的時候。

  這個廢棄工廠已經熊熊燃燒起來了。

  宋城在火光中對林然說道：「我們會用一切關係，給你請最好的律師。」

  林然搖搖頭，她堅定說道：「本來就是我自己報的警，沒有道理在這種時候還為自己開脫。」

  宋母還在一旁抹淚道：「然然，然然你為什麼這麼傻，收拾林深他們我們宋家有一萬種方法。」

  明明然然可以不用把自己搭進去的。

  林然搖搖頭。

  她之前真的想過要不就安安穩穩這麼過一輩子吧。

  可是……

  林深江心悠和林晚上一世沒有得到他們應有的懲罰，所以林然決定自己為自己討回公道。

  可是這不意味著她不用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她知道這是閻王給她的懲罰。

  在這場懲罰里，她要做的，不是就當無事發生一樣活下去。

  「林晚，林深和江心悠受到了他們懲罰，我也要受到我應有的懲罰。」

  這個懲罰她本來早就應該承受。

  可是她卻逃避了這麼久。

  當警察的手銬銬在林然的手上的時候。

  警察漫不經心問道：「如果當初你在路口的時候，你是不是還想坐上那輛開往榮城的計程車？」

  林然不明所以，她抬頭才發現年輕警察的眼角下面的那一顆痣。

  這確實是一個好問題，林然笑了一笑。

  所有人都以為林然瘋了，都到了這種境地居然還敢笑出聲。

  只有林然自己知道。

  她確實應該好好琢磨這個問題。

  「你是故意給宋城送風箏，讓他告訴我那個故事的吧？」

  警察點點頭，並沒有否認。

  他可是一個體恤下屬的好領導。

  他都這麼放水了，林然已經猜到了吧。

  「我看到風箏上有一百句我愛你，這是我輪迴的一百世。」

  也就是在那一天，林然突然意識到，為什麼自己的記憶那麼模糊，是因為自己在這個輪迴里經歷了那麼久。

  所以她這次失敗之後，她依舊會回到最開始的地方。

  也就是她在榮城上方迴蕩，遇見閻王被重返她的青少年時期。

  那個警察問道：「所以你這回的答案是什麼呢？」

  那時的閻王是個司機，他就坐在計程車里。

  他反反覆覆提醒林然，只要她肯回頭，就能脫離苦海。

  可是他的問題問了一百次。

  林然都堅定選擇到林家去殺了他們三個。

  「我以為我的選擇已經很明顯了。」

  林然看著警察說道：「無論你問多少遍，我還是不會選擇回頭。」

  林然看著自己手上的鐐銬：「但是我做出了與以往不同的決定，我會為我自己所有的行為負責，我將不再逃避。」

  林然接受自己所有的結局，包括死刑。

  可是她對面的警察卻突然笑了起來。

  他笑起來的樣子如春風化雨。

  「你為你自己找到了第二條道路。」

  就在林然不明所以的時候，她感覺自己周圍的時空突然扭曲起來。

  她定神一看，發現自己居然漂浮在天空中。

  她整個人渾身散發出一股黑色的霧氣。

  下方的人的臉開始模糊。

  隨著霧氣漸漸消散，她這才看清楚，下面究竟是什麼場景。

  這不是她剛才行兇放火殺人的場景，而是第一世她跳河的場景。

  死神以為自己給下屬放水，能讓林然在被愛包圍里放下過往。

  可是沒有想到恨的能量比他想像中更加強大。

  不過好像林然也找到了自己的路。

  「愛才不是毫無作用呢。」

  林然喃喃道：「就是因為我知道愛別人和被愛是什麼感覺，我才能鼓起勇氣走出這一場幻境。」

  在之前的一百場幻境裡，林然沉溺在仇恨中無法自拔。

  只有這一世，她真的想過，安安穩穩度過一生。

  可是她又知道，這都是虛幻的。

  把她從仇恨中拉出來，又讓她在虛幻中醒過來的，正是宋家全心全意的愛護和宋城堅定不移的選擇。

  「好吧，」閻王嘆了一口氣，露出本來的面目，他渾身被黑霧籠罩道，「恭喜你，你成功了。」

  林然驚訝抬頭。

  「你的魂魄被仇恨裹挾不願意入地獄，現在的你真正的解脫。」

  他揮了揮手。

  林然覺得面前的景物開始模糊。

  在她的魂魄被閻王收進袖子裡的時候。

  黑白無常才悄無聲息出現在閻王身後。

  「他們兩個可算是功德圓滿了。」

  「啊，」黑無常鬼叫了一聲，「這不是說明那個人要回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