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求死，不同的選擇

  「什麼意思？」穆景寒冷冷的盯著老承王。

  老承王不語，唇角卻有了笑意。

  穆景寒的臉色越發的陰寒了，他一早便猜到，老承王將他與白柒柒引到白磨城來，極有可能是為了滅世鋪路。

  或許真如他所言，京城那邊已經出了大亂子。

  「抓起來！」

  然而，還沒等到白虎衛上前。

  

  老承王的唇角忽然溢出一絲血跡。

  緊跟著，他那張一直抿著的唇，終於忍不住張口，吐出一口腥紅。

  眾人這才看清，他的手一直放在自己的身前，在他吐血之際，那雙手終於支撐不住的垂落，而在他的腹部，竟深深的刺進了一把匕首，因為匕首刺入肺腑後並未拔出，所以血水沒有大量流出，全堵在了胸腹內，直至湧上喉頭，一口吐了出來。

  穆景寒率先反應過來。

  他臉色複雜的上前，俯身看向老承王身上的傷口。

  匕首入腹，正中內腑，再加上他有意拖延時間，恐怕神仙來了，也難已救回他的性命。

  「別操心了。」老承王用他一慣平穩、平和的聲音，徐徐的勸了一句，「我犯下了這種大罪，縱使皇上念及兄弟之情，只是關我一輩子，我也不願回去聽他問那句『為什麼』，你知道的，我為什麼會走這一步。」

  穆景寒當然知道。

  老承王自從認識了自己的母妃以後，他所走的每一步，都是為了母妃。

  可他能將這件事告之父皇麼？

  不能！

  哪怕父皇如今有了新歡，他也無法原諒自己的兄弟臣子，一直在惦記自己的女人。

  「景寒。」老承王輕輕喚他的同時，抬手示意自己的人離遠一些。

  穆景寒瞭然的跟著抬手，讓白虎衛也避開一段距離。

  一時間，整個空地中央，只剩下了一老一少，一坐一立。

  老承王難得的真誠了幾分，抓住穆景寒的手。

  穆景寒只覺得手心一熱，有黏糊糊的液體，隨著那隻枯瘦的手的到來，穿過他的掌心皮膚，鑽入了他的心間。

  「何必呢？」

  老承王咳了一聲，「有時候我也問自己，何必呢，可我每每想到你母妃那麼喜愛自由的一個人，卻被他生生困在了那個金絲籠里半輩子，我便覺得不公平，因為不公平，所以我要讓他付出一些代價，彌補你母妃的不公平。」

  穆景寒默了默，「母妃是為了和平而來，這是她的選擇。」

  「但這不是她所願。」老承王忽地激動了起來，「既然你因為父子之情，不肯對那人做些什麼，那便由我來做，我不怪你，想必你母妃也不會怪你，只是，你別阻攔，好麼？」

  這算是他的懇求，臨死前最後的懇求。

  穆景寒緊緊抿著薄唇，好似要把所有的一切，都抿進自己的內心深處，再也不要提及。

  「我無法理解你的想法，我也不能去幫助一個殺害了母妃的人。」

  說到這裡，他把白柒柒過往的一些言形在腦海里過了一遍，原本痛苦的眸底，慢慢的恢復了平靜。

  「就算我不能評判你的對錯一樣，你也無法證實死亡或者活著，哪一個才是母妃的心之所願。」

  「她生不如死……」

  「那只是你以為。」

  老承王無奈的閉了閉眼，原本以為，自己的死亡，至少可以在他的心裡扎進一根刺，讓他體會到自己的感受。

  可末了他才明白過來，人與人之間，若沒有相同的感情、經歷、立場，是無法做到感同身受的。

  「我死後，你一定要好好的活著。」

  穆景寒聽到這個『死』字，心底莫名的升起一股悲涼。

  母妃死了，承王叔也要死了。

  「你會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老承王艱難的說完這句話，握住穆景寒的手，終於無力的垂落。

  「滅世是誰？」穆景寒知道他渙散的瞳孔，代表著什麼，所以他抓住最後的時間，開始發問。

  老承王沒有回話，努力的睜著那雙逐漸灰敗模糊的眼睛，認真的看著他的眉、他的眼，他身上所有生得像那個女人的地方，似乎想從他的身上，再看一看那個女人的樣子。

  「京中究竟發生了什麼？」

  不知道他說話時冰冷的氣質，太過像那個女人，還是因為他迴光返照，竟有些不忍心看著這個自己照看大的孩子失望。

  他張了張嘴，用沙啞無力的嗓音吐出一句，「他……回來了！」

  這句話，幾乎用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他整個人抽搐著閉上眼睛，咽下最後一口氣。

  「承王爺……」那名一直服侍老承王的老奴跪倒在不遠處，帶著哭腔絕望的喊了一聲。

  其餘人見狀，紛紛跪下。

  死的是一位王爺，對百姓而言，王爺犯了罪，那也還是個王爺。

  白虎衛帶走了老承王。

  白將軍回府去寫奏章上報。

  楚城主被捕下獄。

  布依族長與耶和軍師回了自己的地界，事情完美解決，白虎衛自然會把布依族長的子女放回去。

  穆景寒在城主府，找到了安然無恙的白柒柒。

  時隔幾日再次見到，誰都沒有說話，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懂對方所思所想。

  聽完穆景寒講述的近況，白柒柒不禁皺起了眉頭，心底湧出一股極度的不安感。

  「他回來了？是滅世回來了？還是滅世的人回來了？」

  穆景寒看著她，「恐怕無法在白磨城久留了。」

  白柒柒凝重的點點頭，「嗯，我們即刻回京，老承王的遺體也不能放太久，再怎麼樣都要儘快送回京，由皇上拿主意。」

  「嗯。」穆景寒轉身離開。

  白柒柒則與吳三簡，一同去了白府。

  白家幾個兒子，知道自己最疼愛的小妹會回來，早早的就等在了門口。

  當真正看到她恢復女兒身的裝扮，出現在白府大門外時，幾個哥哥還是忍不住濕了眼眶。

  「小妹……」

  「哥哥……」

  白柒柒上前，視線一一從幾個哥哥的臉上划過，數年不見，幾個哥哥的樣子都沒怎麼變，只是，站在幾個哥哥身後的那個婦人，鬢角卻是有了白髮。

  她抿抿唇，越過幾個哥哥，走到婦人身前，用力的將其抱住。

  「母親……」

  上一世的她，從小失去雙親，一直與哥哥相依為命。

  所以她最期盼的便是親情，最珍惜的也是親情。

  只是，她占了原主的身體，匆匆一見，得到許多的溫暖，卻又要再度分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