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絕路
2024-08-28 23:52:15
作者: 墜月
褚芳不管不顧地一頓哭嚎,沈鹿竹聽著有些懵地看向身旁的褚義,馬武、劉生的,這都是誰啊?
他們打架出了事兒,褚芳做什麼一進屋就讓褚義和自己救救她?
褚義往後仰了仰身子,繞過褚禮湊到沈鹿竹耳邊輕聲解釋:「馬武就是堂姊的丈夫。」
沈鹿竹瞭然地點點頭,自打分家後,褚芳回老宅的次數十個指頭都數得過來,上次想撬了趙成做紙錢的活兒沒成之後,回來的就更少了不說,褚芳一來老宅,就板著個臉,跟自己欠了她銀子似的,沈鹿竹也是當她是空氣!
平日家裡也沒人提起褚芳的事兒,也難怪沈鹿竹不知道了。
「那堂姊這是要管咱們借錢?」一進門就衝著他們喊救命,現在又說那個劉家要錢,那八成就是找他們借錢來的。
褚義若有所思地掃了眼褚芳,她出了急事需要用錢,卻不找自己爹娘,跑來這求自己跟妻子全是什麼道理,只是家裡長輩都在,也不好說太多,只能輕聲叮囑:「不急,等等看。」
照常說,親堂姊家出了事兒,急需用錢,他們該義不容辭地幫的,可沈鹿竹對褚芳的印象,屬實是太不好了,也覺著他們還是先不要出頭,先觀望觀望再說的好。
這邊小兩口在一旁咬耳朵,那邊褚家阿爺阿奶,還在問著褚芳,她說得不清不楚的,進屋半天了,眾人還是只知道她男人馬武打壞了人,現在被人堵在家裡要錢,置於其他的還是一無所知。
「嗚嗚嗚……」
褚芳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連句整話都說不出,褚阿奶被她哭的心煩:「哭哭哭,這個時候了,你光哭能有啥用?先別哭了,你家馬武咋會把鄰村的人給打了,到底打成啥樣了,你倒是說得清楚些啊!」
褚芳好不容易順過了氣,卻壓根就沒理會褚阿奶的問題,反而衝著還躲在褚禮身後,說著悄悄話的小兩口哭訴:「堂弟弟妹,你們可一定要幫幫我啊!你們要是不幫我,我們一家就沒活路了,乾脆一起投了河算了!」
沈鹿竹愣了下,投河?這褚芳著急借錢就說借錢的,話說的不清不楚就算了,怎麼還玩上道德綁架了!
遞給沈鹿竹個稍安勿躁地眼神,褚義重新坐正身子,也不接茬,只是平靜地提醒到:「堂姊,阿爺阿奶還等著你回話呢。」
「阿義啊,堂姊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你們可不能見死不救啊,我可是你……」
沈鹿竹起身上前兩步,雙手搭在褚芳的肩上,用力將她轉了個方向,面對主位上的阿爺阿奶,打斷了褚芳對褚義的繼續糾纏。
「就是的,堂姊把家裡人都給說糊塗了!堂姊不好好把事情說清楚,講明白,阿爺阿奶要怎麼想辦法幫你啊,我看堂姊還是先別急,跟阿爺阿奶把事情原委說說清楚才是!」
褚芳這才驚覺褚阿奶坐在桌後,吃了一半的飯菜撂在那裡,此刻正板著臉老大不樂意地看著她,這才磕磕絆絆地說了起來。
褚芳她男人馬武平日裡喜歡喝大酒,農忙時候還好些,一到了農閒的時候就整日地不著家,總是和些閒漢三五成群的湊到一起,不是今天這家喝,就是明天那家喝的,成親多年,褚芳也見怪不怪了。
大概是前五六日的樣子,馬武晌午睡起來就又出了門,天都黑得像潑了墨一般了,還沒見人影,褚芳有些擔心就順著家門前的村道,出門尋他。
走到附近一戶人家的柴火垛的時候,模模糊糊地就見那好像有個什麼在動,褚芳壯著膽子往前走了幾步,打算湊上去瞧瞧,這一瞧不要緊,那柴火垛旁竟躺了個人,正是她出門來尋的馬武!
褚芳看著馬武又喝得不省人事的樣子,真是氣不打一處來!
喊了兩聲也不見馬武應她,又上前踢了兩腳,除了呼嚕聲還是沒啥反應,這才認命地把人從地上扶了起來,一步一步往家拖去。
好不容易把人折騰回了屋,褚芳才發現馬武臉上竟然還帶了傷,褚芳也不確定是馬武之前倒在路上睡著自己弄的,還是方才她拖他回來的時候,有兩次沒扶穩不小心弄的。
褚芳見馬武依舊睡得像個死豬一般,鼾聲如雷的,猜著定也是沒什麼大礙,便打算等人明兒個睡起了,再問問看。
本以為馬武都喝成這個樣子了,定然是不會知道臉上的傷勢怎麼來的,卻不成想她剛一問,馬武就叫罵上了!
「娘的,還不是劉生那畜生,下次別讓老子再碰見他,不然碰見一次。老子就打他丫的一次!」
褚芳這才知道,原來馬武、劉生幾個酒蒙子,昨兒下午又湊在一起喝大酒,酒剛喝上幾口,男人們便開始順嘴胡侃,吹起牛來!
平日裡都是混不吝的主,再加上酒精地加持,說著說著就好似都忘了自己姓甚名誰,馬武和劉生尤甚,往日關係還成,經常湊到一起喝酒的兩人,那日也不知是怎麼了,一言不合就爭執起來,隨後狀況愈演愈烈,直接上演了全武行。
好在一同喝酒的其他人死命拉著,才把兩人分開,雙方誰都不肯讓誰,還是劉生摔門出去後,其他眾人才又喝了起來。
許是帶著氣喝的酒,許是劉生走了,馬武覺著自己是勝利方想要慶祝,喝的猛了些,這才有了後面褚芳把他拖回家這一出。
「本來以為就是兩人推搡了幾下,我家馬武也受了傷的,就沒在意,結果今兒突然一群人就到家裡來了!還抬著那劉生,說是被馬武打得沒了半條命,一群人堵在院子裡,非叫我們負責,必須拿錢給劉生治好,不然就要讓馬武償命!早就說了讓他少喝點,少喝點,偏就不聽,這下好了,直接喝出人命了,我們哪來的錢啊!」
沈鹿竹聽完,除了對馬武的行為感到無語,還總覺著這事兒似乎有些不對勁兒,明明兩人打完架,劉生是自己走的,能自己走不就說明應該沒什麼大礙嗎?怎麼都又過了五六日了,才突然又說,被打沒了半條命,要真是被打壞了,那劉家前幾日都幹嘛去了,怎麼才想起來找馬武算帳?
沈鹿竹剛想提醒褚芳一下,這裡面是不是有可能還有什麼隱情,別叫劉家的給唬了,就見褚阿奶嘆了口氣:「這都是什麼事兒啊!那你是咋出來的,劉家人呢?」
「婆母給劉家拿了四兩銀子,劉家說根本就不夠給劉生看病的,逼著我們簽了字,按了手印,答應會對劉生的事兒負責到底,還說劉生現在得用參湯吊著,今天要給郎中交十兩的藥費,剩下的六兩他們晚上再來取,他們一走我就趕忙跑回來了!」
褚芳邊說著邊又抹起了眼淚:「咱們都是一家人,你們可不能見死不救啊,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我們一家上絕路啊!」
這褚芳真是,怎麼還道德綁架上癮了!
又是投河又是全家上絕路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她這是在威脅大家呢!
「阿爺阿奶,你們幫孫女想想辦法,給我一些吧,家裡真的是一文錢都沒有了,我知道你們肯定有的,還有褚義你們倆做著買賣,這點錢對你們來說不算什麼的!」
褚阿奶看了褚阿爺一眼,見老伴兒沒有要吱聲的意思,便知道他跟自己的意思該是一樣的,愁眉苦臉地賣起了慘:「我跟你阿爺哪還有銀子啊,老了不中用了,日常開銷都指著那點老本呢,再說褚仁念書還得我們時不時地幫襯著,你這是他們老馬家的事兒,還是得找他們老馬家的想想辦法才成。」
褚芳一聽這話,眼底頓時怒意翻湧:「褚仁!褚仁!我阿爹阿娘還有你們,你們所有人都一樣,就知道褚仁,褚仁是褚家孩子,我就不是了嗎?」
原來褚芳來老宅之前,就已經先去了趟褚大伯家裡,褚大伯和王氏剛湊了一筆錢,把褚仁重新送去了鎮上念書,哪來的余錢給褚芳填劉家這個無底洞!
王氏聽完褚芳的話,當時就說了:「你是不是傻,這種東西你都敢簽!那劉生要是一直不好,你們還真要一直養著他不成?那劉家分明就是獅子大開口,沒聽說誰家吃個湯藥那麼貴的!別說我跟你阿爹現在沒錢,就是有錢,那錢可也都是要留著,給阿仁的念書用的,哪能去給你填劉家這個大坑!」
褚芳從爹娘那裡沒能要到錢,這才又跑回了老宅,想著家裡從以前就一直在做棺材生意,阿爺阿奶這麼些年,定是存了不少銀子的。
還有褚義他們也做著買賣,老宅這邊的日子要比村里大多數的都好,這點錢對他們來說,不算什麼的!
誰承想一個一個的眼裡就只有褚仁!
見阿爺阿奶也指望不上,褚芳把褚義小兩口當作了最後的救命稻草,從椅子上起來,幾步上前,拉住了褚義和沈鹿竹,哭喊著:「我知道你們有錢,這點錢對你們來說不算什麼的,你們鋪子生意那麼紅火,扭身的功夫就能掙回來的,就幫幫我吧!不然我們一家真的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褚三叔看了看坐在那不再出聲的爹娘,又想到了自己大兄和大嫂一貫的態度,嘆了口氣,哪有自己爹娘爺奶都不管,去找分了家的堂弟要錢的,褚義小兩口又不欠她的,拄著拐站了起來:「褚芳啊,你就別纏著阿義他們了,三叔這裡還有些,我給你湊點,不夠的你再回去想想辦法吧。」
褚義和沈鹿竹一直沒有開口應允,確實是並不想給褚芳的,一是對她是真的沒什麼好印象,之前相處也並不愉快。
更何況褚芳從進屋開始,一直說都都是讓大家幫她,給她湊,連個借字都不願意說,想來壓根就沒想過還,自己又不欠她的。
二是沈鹿竹總覺著,這事兒有些不對頭,褚芳有可能是被劉家給唬了,明知道對面是個坑,還上趕著給送錢,沈鹿竹做不到。
不過想想褚芳現在,連自己爹娘都指望不上,這才是真的絕路了吧!
只是現在三叔居然為了給他們解圍說要給褚芳錢,這讓他們怎麼能過意的去呢!
「三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