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仙督為何會在此？

  158

  事關職責所在，素有鐵面無私之名號的柳掌使，絲毫沒有手軟的意思。

  眼見她一副要追查到底的架勢，苗老兒無奈，只能在心底暗嘆一聲。

  事到如今，他也只有如實相告了。

  但如實相告也有如實相告的法子！

  苗老兒不動神色地望了眼天色，打算使用「拖」字訣。

  小徒弟說了，最遲三天，必有結果。

  他只要再拖延一個時辰，小徒弟那邊應該就差不多能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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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時辰啊，唉！

  可眼下也只有「拖」這一個辦法了！

  伴隨著那聲「唉」，苗老兒嘆息一聲，悠悠地開口了。

  「柳掌使確實誤會了，我們萬春谷，確實無一人服用過妖丹，老夫敢以道心起誓。」

  拿道心起誓，就等同與立下心魔誓。

  對於修士而言，這是最惡毒的誓言。

  本就不相信好友會服用妖丹的玄一大師聞言，頓時長長鬆了一口氣。

  他就說嘛，好友不是那種人！

  然而苗老兒立下這樣一個嚴重的誓言後，卻閉嘴不語了。

  他甚至還暗中給李澤然等人傳音，命令他們也不許說話。

  以為他會展開接往下說，還豎著耳朵等聽後續詳情的柳若水：「……」

  她以為苗老兒在醞釀情緒梳理思路，於是就又耐心地等了片刻。

  然而等啊等，眼瞅著小半盞茶的功夫都給等過去了，苗老兒卻還沒有開口的意思，就連他那幾個嘰嘰喳喳的弟子，這會兒也都跟啞巴了一般，嘴巴閉得嚴絲合縫，一句話不說。

  柳若水蹙眉，只得主動開口問道：「既然如此，那就請苗老兒解釋一下修為暴漲的事情吧。」

  嘴巴都快閉臭了的苗老兒，這才恍然回神一般，接著往下說。

  「我和我的弟子們，之所以短時間內修為暴漲，與妖丹並無任何關係，這一切，皆是我們平時勤修苦練得來的啊。」

  他說完，再次閉嘴，並且將眼神放空，似乎陷入了某種久遠的回憶中。

  才剛剛把耳朵豎起來的柳若水：「……？？？」什麼毛病這是？

  她蹙眉：「苗宗主，還請有話直說，不要這樣說一句停半天。」

  苗老兒餘光瞥了她一眼，心說你要是真能容我說一句停半天就好了。

  畢竟，他的要求，是為小徒弟爭取一個時辰的時間。

  ……一個時辰啊，唉！

  苗老兒仿佛看不到柳若水臉上的不悅，他嘆息，然後徐徐開口道：「柳掌使誤會了，並非老夫有意要說一句話停半天，而是因為此事說來話長，老夫需要好好組織一下詞彙。」

  「那就長話短說，無需刻意組織措辭。」柳若水的眉心擰出了「川」字紋。

  一旁的玄一大師，眼珠子卻是骨碌碌轉，他和苗老兒從小就建立起的情誼，苗老兒是個什麼性子的人，他最清楚不過了。

  直腸子。

  心裡有什麼話，往往都是張口就來，從來不會拐彎抹角。

  因為這個過分直接的性子，以前在師門的時候，好友沒少吃虧。

  可今天好友卻一反常態，開口說話之前竟然想到要組織措辭……

  還有這說一句話停半天都磨嘰性子……

  玄一大師摸了把自己光溜溜的腦袋，一個「拖」字赫然從腦海中升起來！

  沒錯，就是拖，好友這是在故意拖延時間！

  弄清楚苗老兒的意圖後，玄一大師也不管他為何要有意拖延時間，當即站到好友這邊來。

  他故意板起臉，對苗老兒道：「柳掌使說得對，既然說來話長，那你就長話短說嘛，人家掌使大人公務繁忙得很，哪有時間在你這裡，聽你長篇大論，絮絮叨叨地說那些什麼陳年話本子！」

  兩人不愧是多年的老朋友，玄一大師開口沒幾句話，苗老兒立馬就和他的腦迴路對接上了。

  心中感動，苗老兒急忙順著他的話說：「不是我絮叨，實在是這件事情的本身，它對我意義非凡啊。」

  這麼說也沒錯，因為他的前半生，的確都在鑽研如何治好天虛之體。

  而他的後半生，則是在解決他治療天虛之體下帶來的麻煩。

  所以，這件事情對他來說，確實意義非凡。

  玄一大師見好友領悟到了自己的意思，並且還拋出一個話頭給他，他心下鬆口氣，接住這個話頭，繼續和好友掰扯。

  於是「公務繁忙的掌使大人」柳若水，被迫聽兩人有的沒的地扯了一大堆無用的話。

  眼見兩人就跟那掰成兩截的藕似的，扯也扯不清楚，她不得不出聲阻止。

  「玄一大師，苗宗主，你們二位可不可以不要再扯這些沒用的話題了？否則的話，本掌使就要懷疑你們是在故意拖延時間了。」

  其實她現在就已經在懷疑了。

  只是她沒有證據。

  已經將時間又往後拖延了一盞茶時間的苗老兒立馬見好就收，結束和玄一大師的掰扯，恭聲應告罪。

  柳若水擺擺手：「告罪就不必了，苗宗主還是趕緊說說你短時間內修為暴漲一事吧。」

  苗老兒應了聲「是」，擺開架勢，柳若水見狀，眉頭一跳，非常有先見之明地打斷他：「還是那句話，長話短說。」

  可千萬別給她整一個長篇大論的話本子出來，她可沒那功夫聽什麼大戲。

  苗老兒心想這還真短不了，就算我想短說，只怕你還要追著我問呢。

  困擾醫修們數百年的天虛之體得到了解決，如此爆炸性的消息，說上三天三夜也不嫌多。

  果不其然，待苗老兒說出他修為暴漲的原因後，柳若水果然驚愕得瞪圓眼睛。

  「你說什麼？天虛之體有了解決之法？？」

  這怎麼可能！

  柳若水不信，苗老兒也猜到她會不信，因此他並不著急，說道：「一開始老夫也是不相信的，然而老夫的身體變化擺在那裡，不信不行啊。」

  「柳掌使若是不相信的話，可以親自查驗一下老夫的身體狀況。」

  柳若水當然要查驗！

  困擾醫修界數百年的大難題，竟然接連被一個十五六歲的小丫頭給解決了……不知為何，柳若水的心裏面，忽然隱隱生出一絲不安來。

  她立馬親自檢查苗老兒的身體狀況，這個十分簡單，天虛之體的人，天生經脈流暢不順，一探便知。

  然而很快，柳若水的面色就變了，她不信邪，又抓過李澤然等人一一查驗。

  最後查驗出來的結果就是：苗老兒他們的天虛之體，果然得到了治癒！！！

  ……還是被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給治癒了！

  柳若水的面前忽然浮現出一張面孔，十五六歲的小姑娘，五官精緻，明艷動人，不怎麼愛笑，話也不多。

  是個清冷的性子。

  可那小姑娘身上就是有一股特別的氣質在，總能吸引的人頻頻側目。

  時越就側目了。

  時越說那小姑娘救過他性命。

  時越說那小姑娘古靈精怪的。

  時越還說……

  以前沒怎麼在意的話，此時忽然全都湧入了柳若水的腦海中，她這才驚覺，她心心念念要嫁的人，竟然在她的面前，說了這麼多有關那小姑娘的話題！

  再聯想下那小姑娘才入萬春谷，時越立馬就緊跟著也來了這萬春谷，柳若水內心的不安陡然加劇！

  偏偏苗老兒這個遲鈍的，絲毫沒察覺出她情緒上的變化，猶自在那誇讚君瀾。

  「不是老夫自誇，老夫收的這個小徒弟啊，確實聰明可人的很……」

  柳若水驀地望過來，沉聲問道：「他呢？他去哪裡了？」

  「啊？誰？」突然被打斷話題，而且還被突兀地扯到了另一個話題上面去，苗老兒愣怔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柳若水說的「他」是誰。

  這個「他」，除了那位屈尊降貴跑過來非要給他做大徒弟的人還能有誰？

  可那位現在在地宮啊！

  所以，他忙活大半天，結果又忙活到原點上來了？？

  意識到這一點，苗老兒的情緒立馬肉眼可見地緊張起來，舌頭打結道：「他……他還在洞府內休息呢！」

  然而兩隻手卻無意識地交疊在一起搓啊搓啊。

  玄一大師見狀，在旁急得猶如熱鍋上面的螞蟻般，恨不能往苗老兒臉上貼張面具，他這個好友，天生就不是說謊的料子！

  眼下正是大白天，那位怎麼可能大白天的還在睡覺嘛！

  而且，眼前的這位柳掌使，對那位的了解程度，簡直勝過那位的親爹媽！

  果不其然，就聽柳若水冷笑道：「還在休息？哼，苗宗主，你說謊的水平太差勁了。」

  苗老兒的額頭上面沁出汗珠，緊張和心虛鋪滿整張臉，藏都藏不住。

  柳若水眯起眼眸，雙目銳利地盯視著苗老兒。

  「苗宗主，你為何要說謊？還有，你為何要如此緊張？你到底在緊張什麼？」

  「柳掌使，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樣，您……」

  苗老兒的話還沒有說完，一道慘叫聲忽然響起。

  那慘叫聲是從地下面傳出來的，經過層層土壤的消音後，其實音量並不大。

  尋常人不仔細聽的話，根本聽不出來。

  然而在場的都不是尋常人。

  尤其是柳若水，她本就對苗老兒起了疑心，如今突然聽見竟然有慘叫聲從地底下面傳出來，再看看苗老兒那張瞬間瞬白的臉，她二話不說，當即釋放出神識，搜尋到目標後，便直奔目標而去！

  苗老兒見狀大驚失色，急忙大叫道：「柳掌使不可！」過去就要將人攔住。

  然而柳若水是他能攔得住的？

  從小到大，柳若水就一直以時越為榜樣，為目標，時越有多勤奮，她就有多廢寢忘食。

  再加上她的修煉天賦並不比時越差很多，所以，別說一個苗老兒了，就是把玄一大師算上，兩人也別想攔住她。

  「讓開！」

  伴隨著女子的嬌喝聲，柳若水一掌就將苗老兒打飛出去。

  就連玄一大師也沒能倖免，被她的掌風掀翻在地。

  等一對好友相扶著爬起來，柳若水已經陰沉著臉，直奔地宮而去。

  「不好！」

  苗老兒變色，一顆心直往谷底沉。

  他急忙追過去。

  玄一大師忙也緊跟著追過去。

  等三人先後趕過去時，卻被眼前的情形驚住了，尤其是苗老兒，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兩隻手在眼睛上面揉啊揉，險些沒把眼睫毛揉禿嚕。

  兩條腿上的力量也在這一刻被抽光，整個人如一趟泥漿似的往地上癱去。

  一隻手飛快地伸過來，一把將他攙扶住。

  「師父！」

  是澤蘭。

  異化前的澤蘭！

  此時的澤蘭，頭臉和脖頸上面密布的黑色青筋全都不見了，肌膚恢復了正常色澤，五官也不再扭曲猙獰。

  尤其是他那一雙眼睛！

  以前，他的眼睛裡面，瞳仁還沒有芝麻粒兒大，幾乎就只剩下眼白了。

  然而現在，那雙眼睛黑亮，清澈，散發著靈動的光芒！

  苗老兒圓瞪著雙眸，靜靜地與那雙眼睛對視，直瞪到眼睛都發酸發澀了，他這才眼窩一熱，老淚狂涌而出！

  好了！

  都好了！

  這些被關在地宮鐵籠內二十多年的弟子終於都好了！

  比起苗老兒這種興奮似的震驚，柳若水則是狐疑的震驚，她鳳眸圓瞪，不敢置信地掃視著地宮內的情形。

  就見地宮內，男男女女幾十號人，全都衣衫不整！

  要不是這些人全都神情凜然，面上並無情慾之色，她幾乎要懷疑這些人在一起行不可描述之事！

  當然，這還不是最讓柳若水感到震驚的，最讓她感到震驚的是，時越竟然也在其中！

  雖然他衣衫整齊，一如往日。

  然而時越站在這樣一群人中，本身就不正常！

  更何況，時越的懷裡面還抱著一個姑娘，而那個姑娘，赫然就是那個令她心生不安之感的小姑娘！

  從未有過的瘋狂和憤怒在柳若水的身上上演，她甚至都忘記了先前聽到的那聲慘呼，而是直奔時越而去，徑直走到他跟前，雙目犀利如刀地直視著他。

  「仙督為何會在此？」

  一聲「仙督」驚得君瀾心跳都漏跳了一拍。

  仙督？

  那位宗門聯盟的最高統治者？？

  君瀾忙去扒拉時越捂住她眼睛的手，後者在她耳邊柔聲呵斥：「乖，別鬧，先等他們把衣衫換好。」

  伴隨著這話，無數張符紙從他衣袖間飛出，飛向那群衣衫不整的萬春谷弟子，落在身上的瞬間，化為了一套套的衣衫。

  時越這才拿開捂住君瀾的眼睛，然後望向柳若水。

  神情再不復面對君瀾時的溫柔，目光冷沉如寒冰。

  「柳掌使，本仙督的日常行蹤，莫非還要向你匯報？」

  一股強大的威壓從他的身上釋放出來，襲向柳若水。

  柳若水心中一凜，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了。

  其實早在話語出口的那一瞬間，她就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因為時越沒有戴面具。

  只有在戴面具示人時，他才是統領玄門百家的仙督大人。

  此時他以真面目示人，就代表著他隱藏了身份，這裡的人並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她卻一開口就揭穿了他的身份。

  柳若水憤怒的頭腦清醒了幾分，她退後幾步，雙膝跪地，恭敬請罪。

  「是屬下逾越了，請仙督責罰。」

  「十道抽魂鞭，回去後自去刑堂領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