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汪韻的過往
2024-08-28 22:23:26
作者: 綠竹青青
屋子裡一時陷入了短暫的安靜,片刻後,汪韻輕輕地舒出一口氣來,微垂著腦袋道:「抱歉。」
她沒想到這件事會把蘇尹也給牽扯進來。
說完,她便幫那個戴眼鏡的男生一起蹲在地上將踹到的畫板給扶了起來,表情有些可惜:「這幅畫……」
「只是普通練習而已,我再重新畫一張就行了。」
「我替他跟你道歉。」
男生眼皮耷拉了幾分,但還是擠出一個僵硬的笑來:「沒事,這本來就不關你的事。」
「你先去清理一下衣服吧,這裡交給我來收拾就行。」汪韻看了一眼他沾滿顏料的校服,從包里取出一小包濕巾紙遞過去。
其實她心裡比誰都明白,趙芃連帶著對自己的那一份私人恩怨的氣,也全部撒給了眼前的男生。
那男生接過後飛快地點了兩下頭,出門左拐往旁邊的衛生間去了,臨走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蘇尹的錯覺,好像看見他的眼神不經意間地瞟了自己一眼,神色複雜。
和一中的大部分同學不同,他是美術生,從高一開始就打算走上藝考的道路。
現在高二上學期,還沒有到藝術集訓的時候,為了文化美術兩頭抓,所以平時沒事或者午休的時候,他總會自己來到美術展覽室這邊畫畫。
美術展覽室雖然說著是展覽室,但其實就是堆放畫材的空教室,充其量算個雜物間,後來美術老師發現他有藝考這方面的需求,便也就乾脆直接把鑰匙交給他保管了,方便平時練習,久而久之,這裡變成了他的一間臨時畫室。
汪韻路過時撞見過好幾次他在裡面畫畫,便也就慢慢相互認識了,原本大家相安無事各做各的,沒想到會被學校裡面的混魔頭給找麻煩找到這兒來。
今天他在食堂打飯的時候不小心餐盤的油灑了幾滴在趙芃的球鞋上,印象中只記得那是一雙限定版的新款球鞋,小一萬的價格,雖然他當時不停道歉,但對方顯然沒打算就這麼放過自己,眼看著就要動手。
最後關鍵之際,還是嚴主任見狀當即出面制止了這件事。
畢竟學校現在正在錄綜藝,有那麼多攝像機拍著,在食堂裡面打架鬧出的動靜可不小,如果被節目組拍到了播出去,這對他們學校的聲譽來說就是巨大的損失和傷害。
不得不說,攝像機這種東西還是很有震懾力的。
本來以為事情就這麼過去了,結果午休時間男生一如既往的來到畫室畫畫,沒一會兒門就被人一腳踹開,趙芃痞氣十足,來勢洶洶,一看就沒什麼好事。
其實說到底無非不就是灑了一滴油在鞋尖上,用紙輕輕一擦便可以恢復乾淨,但是趙芃本就不是一個會息事寧人的人,平日裡仗著家裡面有錢有勢蠻橫無理慣了,不收拾收拾對方怎麼站得住自己校霸的地位。
一進去,便看見汪韻也在屋內,正在和男生說笑著什麼。
「你又想幹什麼?」汪韻一眼就察覺到他的不對勁,絕非善意。
趙芃和汪韻之間因為一些私人原因不對付,見狀,眉眼間冷下三分,陰陽怪氣地開口:「喲,汪大主席挺閒呀,識相點而就趕緊給我滾……」
「校規明確禁止打架。」
「打架是雙方互毆,我這是單方面的,最多算……揍人。」一邊說著,一邊把門口處的垃圾桶給踢翻在地,裡面的紙團滾出來,轉了個圈。
在之後的事情,便是蘇尹經過時候聽到的動靜了——
「你再這樣子別怪我叫嚴主任了。」
「趙芃,趙叔叔知道你在學校這麼犯渾嗎?」
「……」
再然後,蘇尹便徑直推開門闖了進來。
那男生離開了,汪韻抬頭看了眼蘇尹,像是自言自語,又好像是刻意說給她聽一般:「學校裡面應該有很多關於我不好的言論吧?」
蘇尹走過去幫她一起收拾地上的東西,語氣平靜:「理科第一、超級學霸、優秀幹部,沒有哪點不好。」
汪韻聽她這麼回答,忍不住輕笑了一聲,剛剛籠罩在心間的陰霾不知不覺地褪去,小聲道:「其實我都知道的,畢竟是個人都長了兩隻耳朵,不過我不在乎他們怎麼說,我和趙芃之間的事情很複雜,你願意聽聽嗎?」
蘇尹沒有出聲打斷她,而是輕輕點頭,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我父親在一年半前就走了,因為酗酒,有天晚上他酒駕開車撞在了高架橋上,死了。」
蘇尹一邊聽,一邊在腦海中回想起了那天在操場國旗下講話聽到的議論,當時有兩個女生在背地裡說她們從來沒有見到過汪韻的父親,而她的母親在給有錢人做情婦,身份拿不上檯面。
還有趙芃剛剛說的那些話,罵她母親勾引男人,讓她們從趙家搬出去等等……
蘇尹臉上沒什麼表情變化,但其實心裡已經有了七八分猜測。
汪韻沒有看她,雙眸平靜地就好像是一汪死水,仿佛只是在講述一件再為平常不過的故事。
「他死的時候正是我從初中升往高中的那個暑假,我記得很清楚,那天我媽接到了警察打來的電話,讓過去辨認屍體,我突然覺得我解脫了。」
「我初三那年備戰中考,我媽為了照顧我學習和生活,便辭職在家做全職太太,也就是從那一年開始,我爸工作應酬變多,突然開始抽菸、酗酒。」
「他喝醉了就打人,我媽好幾次被打到住院,我看不下去,便勸她離婚,可等我爸酒醒後,他就會跪在我媽面前一邊哭一邊扇自己耳光,然後保證說自己下次再也不會動手了,我錯了這三個字我聽過太多次,已經麻木了。」
「但偏偏我媽每次都會相信他,等原諒後,我爸就會給她買包、買禮物、轉帳,然後徹底打消她離婚的念頭,他最不缺的就是錢,可最缺的卻是信用。」
「等到下一次他又出去應酬喝酒,醉得不省人事回來的時候,便會再次動手,有時候打我媽,有時候打我,就像是我們不是他的家人,而是他的出氣筒。」
「後來,他死了,那天我好像一點都不傷心,就像是囚禁在馬戲團的動物,一下子掙脫開枷鎖,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