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曲有誤，周郎顧·肆

  大哥見舒窈不說話，知曉她難過，可自己卻沒有任何辦法。

  舒窈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也不知道大哥心中所想。

  她做了一個夢，夢中她和姨娘坐一起，姨娘穿著漂亮的衣服，笑臉盈盈的問她：「窈窈，你想要什麼？」

  「姨娘，我什麼都不要，我只要和你永遠在一起。」

  「傻孩子，姨娘的一生都給了你的父親，如今若是再沒有了窈窈，那就剩下姨娘孤零零的一個人了。」

  「姨娘，你的一生有過快樂嗎？」

  「快樂？也曾有過，可那些快樂的日子都是姨娘偷來的。」

  「為什麼要偷？父親不喜歡你嗎？」

  「你父親……他曾是這個家的主人，可現在這個家已經沒有任何人會來維護我……魏家的人巴不得我死。」

  「那你就想辦法離開魏家。」

  

  「怎麼離開？」

  怎麼離開……

  魏舒窈又陷入了迷茫之中。

  最後，她看到姨娘衝著她笑，轉頭，又在悄悄的抹淚。

  她與自己越來越遠。

  「姨娘……」

  魏舒窈都要看不見她了。

  可姨娘依舊沒有停下，她沒有回頭看看自己的女兒，就這樣漸行漸遠……

  「不要！」

  舒窈驚呼一聲，從夢中醒來。

  她的身子縮了縮，顯得孤獨而無助。

  魏舒窈伸手抱住了自己，心中感到苦澀。

  枕頭上已經被淚水打濕，她起身，悄悄打開窗戶。

  夜已深了，府中也無人走動。

  一抹人影悄悄地從長廊穿過，向祠堂跑去。

  「吱呀——」

  窗戶掀開一條縫，魏舒窈看向裡面。

  燭火不熄，跪在堂前的女人瑟縮成一團，此時已經疲憊至極。

  「姨娘……」

  姨娘睜開眼，向窗邊看去。

  「窈窈！」

  姨娘輕聲喚她，撐著疲憊的身體向她走來。

  一瘸一拐的模樣，讓魏舒窈鼻子一酸，落下淚來。

  「姨娘……疼不疼啊。」

  姨娘笑著搖頭，伸出手來撫摸魏舒窈的臉頰：「姨娘不痛。」

  「母親。」

  姨娘慌亂地捂住她的嘴，四處張望。

  「你這孩子……真是不要命了……」

  魏舒窈咬緊嘴唇，沒有再說。

  第二日清晨，魏府貼出告示——

  姨娘陸氏攜女出逃，不知所蹤。

  有知情者，可告知，重金懸賞。

  一晃數月，竟杳無音信。

  「砰——」

  「老爺息怒！」魏夫人看著盛怒的魏父，趕忙勸慰。

  魏父看著周家送來的退婚貼，恨不得一口背過氣去。

  「賤人！都是賤人！」

  「這陸氏並無親戚，她能帶著魏舒窈去哪兒呢？」

  魏父穩穩心神，坐下：「誰知道那個賤人將舒窈藏到哪去！害得我與周家沒法兒交代！」

  魏夫人遞上一杯茶：「老爺莫急，她們孤兒寡母的，能去哪兒啊，撐不住了，自然會回來的。」

  魏父點點頭，眼下只能這樣了。

  「你再多派人出去問問！」

  「嗯。」魏夫人低下頭，眼中閃著微光。

  ……

  「公子！公子？」

  誰在叫他？

  常守晃晃發痛的頭，睜開眼。

  這……他怎麼坐在樹下！

  來人關切地問道：「公子！可是生了病？快些回家去，莫出了什麼事！」

  常守連連道謝。

  那人走後，常守四處張望。

  那兩個人呢？

  他趕忙跑進一個店裡，拉住店小二，問他：「小兄弟！敢問你可知周家二少爺周懷？」

  誰知小二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旁邊的食客不禁開口：「呦~你這兄弟，也想做周少爺那樣的人？」

  常守心下著急，卻還是追問：「那敢問發生了什麼事？」

  「你這人……怪得很！不知道怎麼來問人？」

  「你何苦埋汰他！」

  身旁一個人聽不下去，將常守拽到一旁。

  「那周家少爺都是幾年前就死了，你問個死人做什麼？」

  周懷死了？

  可他明明那時還在聽聞那兩個行人談論他……

  不對，好幾年前就死了，莫非……

  常守眼前一亮，趕忙跑回見心齋。

  「棠兒！棠兒！」

  青棠從廳中走了出來，看著他上氣不接下氣。

  「你這是做什麼，慢些！」

  「我……我找到了！棠兒……你有救了！」

  「找到……什麼？」

  常守並未說話，拉著青棠便去尋師父。

  「你說的，可是真的？」

  「當然！」

  常守滿臉興奮：「此夢，也算是我在夢中所得，用觀心鏡一探便知！」

  師父點點頭。

  青棠終於在常守的夢中，看到了自己的最後一世。

  只不過，與前幾世不同。

  青棠看到，這一世的她，叫做魏舒窈。

  那一晚，她第一次大著膽子，衝著姨娘喊了一聲母親。

  她看著母親慌亂地神情，心中驀然一痛。

  便決定帶著母親離開。

  離開這個吃人的地方。

  母親含著淚，卻是握緊她的手。

  她知道，母親答應了。

  她們回去收拾好東西，悄悄地準備從後門離開。

  到達門口那一刻，從旁邊草叢中鑽出兩個嬤嬤，死死地盯著她們。

  魏舒窈心中一緊，可姨娘卻將她拉到身後，擋在她面前。

  魏舒窈認出來，她們是魏夫人身邊的劉媽媽與朱媽媽。

  房中，魏舒窈與姨娘跪在地上，魏夫人坐在兩人身前。

  她看著二人，手中的茶盞最終未能放下。

  第二日，魏父便得知，陸姨娘與魏舒窈逃走，下落不明。

  「你們……糊塗啊……」

  「憑你們，能跑到哪兒去啊！」

  「夫人，都是妾一人所為，莫要告訴老爺，窈窈可憐啊……」

  魏夫人臉頰划過兩行清淚，搖搖頭。

  「劉媽媽。」

  姨娘將魏舒窈攬在懷中，膽戰心驚看著她們。

  而劉媽媽從裡屋拿出一個錢袋子，還有一隻匣子。

  「這些……拿著吧……」

  魏舒窈淚眼朦朧，怔愣的看著魏夫人。

  魏夫人卻並不看她們，輕輕擺擺手。

  「後門出去，人……我已經打點好了，數第三個巷口，裡面停著一輛馬車……走吧，別回來了。」

  姨娘拉著魏舒窈就要給魏夫人叩頭，卻被劉媽媽攔下。

  兩人終於跨出了後門。

  姨娘緊緊地捏著魏舒窈的胳膊，她渾身發抖。

  到了馬車旁，馬夫塞給兩人一塊令牌。

  魏舒窈認得，那是顧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