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領袖遊戲（21）

  大地顫抖，仿佛在為珠穆朗瑪峰的崩塌哀嘆。

  陳嘉樹在災難中清醒過來，他一把拽起符星遙，朝即將閉合艙門的伊甸號跑去。

  「你該上飛船了！」

  「姐姐！不要丟下我！」

  小圓子哭喊著追上來，試圖拉住符星遙的衣角。

  她還是幾歲的孩子，看上去瘦瘦小小，雛鳥般可憐又無助地依賴著符星遙。

  雖說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但這一刻看著那張稚嫩童真的臉上充滿恐慌，符星遙對一直以來的想法動搖了。

  什麼才是正確的選擇？

  

  活下去？

  還是堅守某些信念？

  人之所以稱之為人，大抵是因為在道德準則前，能克制住本能欲望，做出有犧牲意義的選擇。

  「讓這個女孩上飛船，不管小圓子基因如何，她都是人類的小孩。」

  陳嘉樹蹙眉，礙於時間緊迫，他只好賭一把道：「那你們一起上去。」

  符星遙急聲道：「你呢？」

  「我早就試過了，伊甸號上有東西阻止我靠近。」

  陳嘉樹不由分說地拉著符星遙往通向飛船的廊橋跑，順帶扛起小圓子。

  符星遙不再掙扎，果然到了廊橋上，陳嘉樹再往前靠近就會被一層無形的網彈開。

  「走吧！你必須離開！」

  陳嘉樹轉過身，背對符星遙：「我是npc，你是人類，你該回去現實世界。」

  山體的崩塌愈演愈烈，整個珠穆朗瑪峰被震盪得搖搖欲墜。

  符星遙眼眶通紅，她牽起小圓子的手，拉著女孩朝飛船入口跑去。

  陳嘉樹沒有目睹心愛之人離開的勇氣，他靜靜地站在原地，直到聽到飛船起飛時的推力噴射聲。

  「星遙......」

  陳嘉樹的心仿佛被撕裂，每一次的呼吸都帶來刺痛。

  我愛你。

  他無聲的告白，忍不住轉身去看帶走符星遙的飛船。

  下一秒，黑色長髮拂過眼前，熟悉的人影衝進懷裡。陳嘉樹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將失而復得的人緊緊擁抱。

  飛船逐漸脫離地球引力，向著蒼穹中的無垠宇宙挺進。

  符星遙側臉緊貼著陳嘉樹，聽著他急促的心跳聲，緩緩搖頭：「我不會走，我要留下來陪你。」

  「你明明可以活下去——」

  陳嘉樹話音未落，符星遙踮起腳封住了他的嘴唇。

  東高熾、唐心酥、齊爍、鼴鼠、李卿月......

  她已經目睹了太多離別，符星遙沒辦法再看著陳嘉樹被副本吞噬。

  反正副本的最終勝利者只能有一個人，小圓子是最好的結果。她還沒有被金幣遊戲蠶食，還可以回到現實世界，就當是做了一場噩夢。

  山峰變形，冰川崩解，仿佛被時間的齒輪咬碎，將生命葬送在冰冷的深處。

  這一吻，短暫而深沉，如同綻放在末日之中的最後一朵花，將愛情永遠凝固在時間的長河中。

  「我愛你。」

  「嗯，我也是。」

  久違的告白，在冰雪墜落的世界中，如同一聲輕柔的呢喃。

  寒冷的冰雪包裹住他們的身體，阻隔了呼吸，時間仿佛靜止了，周圍只剩下冰冷的黑暗。

  「好感動哦嚶嚶嚶嚶——」

  符星遙驟然睜開眼，發現她又來到了那片虛無的宇宙。

  陳嘉樹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站在面前的LILO。

  小女孩正眼眶通紅地看著她，時不時用袖子擦一擦眼淚，但符星遙分明從她冷靜如一潭死水的眼中，看不出半點悲傷。

  「現在這是什麼情況？」符星遙冷聲道：「臨死之前還要跟你告別一下？未免也太破壞氣氛了吧。」

  LILO眨了眨眼，歪著頭道：「不是呀，我是來恭喜你的。」

  叮——

  「恭喜玩家符星遙，通關最終副本，獲得一枚代表勝利的徽章，除了脫離金幣遊戲回到現實世界外，還贏得了一份『神』的饋贈！」

  符星遙愣住了：「為什麼是我？最後登上飛船的明明是小圓子。」

  「因為小圓子根本就不是玩家。事實上，最終副本的玩家永遠只有50人，多出來的5個不過是隱藏身份的任務npc罷了。」LILO解釋道。

  符星遙張了張嘴，看來這件事連陳嘉樹都不知道。

  LILO問道：「還記得這個副本叫什麼嗎？」

  符星遙皺了皺眉：「領袖遊戲。」

  「一名合格的領袖，應該以公正和公平的原則對待他人，表現出堅韌不拔的品質，保持謙遜並且具備同理心，同時擁有誠信的品德、毅力和耐心，以及高度的責任感和道德標準。」

  LILO靜靜地看著符星遙，仿佛在看一件令自己滿意的作品：「這些品德缺一不可。」

  符星遙反駁道：「那五個人對玩家而言弱小又毫無用處，金幣遊戲最擅長的不就是把人扔到弱肉強食的副本，讓玩家們自相殘殺嗎！」

  LILO的聲音毫無波動：「是的，所以它們真正的用處，是解鎖『神』的饋贈。僅僅是登上飛船的玩家，只能通關副本拿到徽章。」

  符星遙怔了怔：「那是什麼？」

  LILO卻答非所問：「你難道就不好奇嗎？比如為什麼會有金幣遊戲，你們又是怎麼進到遊戲裡來的。」

  符星遙屏住呼吸，她意識到LILO即將告知的真相，或許會給她帶來更大的衝擊。

  LILO卻自顧自說道：「其實，我是來自地球28億年前的產物......」

  地球形成於46億年前，28億年時，史前文明已經達到了黑科技的程度。

  當時的高度智慧物種無節制的向地球索取，致使地球走向毀滅，幸運的是在毀滅前乘坐飛船離開了銀河系。

  它們知道地球在數億年後還會產生其他文明，但是新的智慧物種仍舊會因為發展和進化過程重蹈覆轍，因此本著「老祖宗」的責任，在地心留下了一個強大的AI機器人——LILO。

  LILO休眠前得到的最後指令，是「大毀滅」再次降臨前，從地球主宰種族中挑選出一名擁有美好高尚品德的領袖，將史前文明的黑科技交給它。

  「直到21世紀中期，這顆千瘡百孔的星球再次走向滅亡，我監測到「大毀滅」即將降臨後甦醒過來。」

  LILO像在放映電影般，把一段段影像資料投射在「宇宙」中。

  彼時的人類世界被大型企業和犯罪組織主導，充斥著數不勝數的戰爭和貧民窟。

  甦醒後的LILO回到地表，為了尋找擁有美好高尚品德的種族領袖，開始學習人類文明，創造了神秘組織HL和「金幣遊戲」。

  「我從大數據和基因庫中挑選合適的人類，由HL負責暗殺和『上傳』。」

  所謂上傳，就是將死人的大腦信息數據化，上傳到雲端，死者的意識到虛擬空間進行「金幣遊戲」。

  只有在最終副本「領袖遊戲」中通關的人，才是被承認的種族領袖！

  LILO一邊說，一邊觀察著符星遙的反應。

  後者從最初的震驚，到最後的平靜，讓它有點感到新奇。

  「老實說，你們人類都不太令我滿意。直到東高熾陰差陽錯下，讓裴鳳陽拿到了徽章，這時候我突然意識到，為什麼我不嘗試著孕育一個領袖。」

  LILO的語調變得又急又快，似乎十分亢奮：「東高熾以為我真的被規則束縛了，可我就是遊戲規則本身。」

  「我把裴鳳陽的數據和人類DNA結合，製造出最完美的基因，你雖然是被史前文明創造的，但又在人類的社會中成長，有著人類的血緣與羈絆。」

  「符星遙，你果然沒有讓我失望！」

  「接下來我會用你的DNA製造克隆體，再把數據化的大腦下載到克隆體中將你復活。就像這個副本中任務，我需要你帶著人類登上伊甸號，逃離地球！」

  LILO說到最後，甚至牽起了符星遙的手，它感嘆自己終於完成了任務，一個偉大的人類領袖誕生了。

  符星遙垂下頭一言不發。

  原來金幣遊戲的存在，是為了拯救地球。

  原來她的人生軌跡早被擬定好。

  「LILO，你有沒有想過，那些死去的玩家，也是人類。」

  符星遙攥緊女孩的手：「他們有血有肉，有親人，有朋友，有原本的人生。你在拯救人類的同時，也傷害了人類。」

  LILO的眼睛機械般眨了眨，平靜道：「我的任務是——」

  「別跟我提任務！」符星遙咬牙道：「既然我贏了，把史前文明的黑科技給我，包括你說的DNA製造克隆體和數據化大腦下載的技術！」

  LILO歪了歪頭：「你的心跳很快，似乎很激動。」

  「符星遙，你要做什麼？只要按計劃拯救人類，我不會阻止你做其他事情。」

  聽到LILO這樣說，符星遙悄悄鬆了口氣，畢竟東西還沒搞到手。

  「我可以按照你說的做，不過前提是——我要復活我的夥伴們！包括東高熾和陳嘉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