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和錢神婆一樣神經了

  「你，你是誰？你要做什麼？」我使勁兒掰著她如枯枝般的手。

  「哼哼哼哼……」她從鼻腔里發出怪異的聲音，「你是誰？你要做什麼？」

  「大……大娘，我叫佟小玉，我之前不認識你，你不要為難我。」我從她鼻息里噴出難聞的氣息判斷，她是人，不是鬼，所以心裡便多了一份踏實。

  「佟……小……玉。」她似乎在記憶里搜尋著，「你住在我屋裡幹什麼？」

  我一下子明白了，原來她就是失蹤了多年的錢神婆。

  當年她悄無聲息的失蹤了，如今在這個月高是稀的夜晚又回來了，發現了睡在炕上鳩占鵲巢的我。

  原來對於她來說，我才是那個不速之客。

  「錢大娘，我被人逼得實在無處可去了，所以才在你的屋子裡住下，如今你回來了，我這就給你騰地方。」我急忙回到屋裡點上油燈，將曦兒的小衣服收進包袱里，提著就走。

  她一直站在門邊，斜著腦袋望著我，「你有孩兒？」

  「嗯，可是莫名其妙不見了，我已經找了他五天五夜了，可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我一邊說著一邊跨出鬼屋大門，站在清冷的月色中，竟不知道該往哪裡去。

  「我幫你找。」沙啞怪異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真的？」我驚喜地回頭看著她，「錢大娘，如果你能幫我找回孩兒，我給你當牛做馬。」

  下一秒我便苦澀地搖搖頭，看來我真是走投無路了，她自己都落魄到如此地步，怎麼有能力幫我找孩子？

  「怎麼？不相信我？」她似乎生氣了。

  「哦，我信，我信，拜託大娘了，小玉先謝謝你。」我急忙向著她恭恭敬敬的行了個禮。

  「這還差不多。」錢神婆一臉滿足的樣子。

  「跟我回來，我給你做法事，看看你那孩兒在哪個方位。」她蹣跚著腳步進去了。

  我看了她那怪異的背影一眼，便跟了進去。說實在的，對於她，我並不抱多大希望，可是事到如今，有一根稻草，我便以為那是來救命的。

  她在神堂前點亮了兩根大紅蠟燭和幾根香，便緊閉雙眼跪在那裡念念有詞。

  片刻之後，只見她突然睜大了那雙貓頭鷹一般的眼睛站了起來，舉起那雙枯瘦如柴的手在空中舞動著，渾身也跟著顫抖起來，如同秋風中樹頂最後那枚枯黃殘敗的柿子葉。

  難怪佟家村的人一提到錢神婆，便像見到鬼似的，她這樣的舉動，確實讓人看起來有些毛骨悚然。

  可是我卻一點都不怕，她答應了要幫我的。

  其實我之前向來不信這些，只是如今，我走投無路了，死馬也要當活馬醫。

  突然，她眼球不動了，整個人也呆立在原地。

  「大娘，什麼情況？」我急忙上前一步。

  「噓！」她伸出食指放在嘴邊，我連忙站定不敢靠近。

  半晌之後，她以另一種怪異的聲音喃喃自語道：「那孩兒在正南方，離此一萬一千一百一十又一尺……」

  我心中一陣狂喜，難道真的有神靈指示嗎？

  我大步向外跑去，曦兒，你等著，娘來接你了。

  「站住！」背後的錢神婆一聲大喝。

  我立刻像被定住一般站在那裡，一動都不敢動，唯恐違背了神明的旨意。

  「大娘，我要去你說的那個地方找我的孩兒。」

  「現在時辰不對，須明日正午燒完三炷香再走，還要三步一磕頭。」

  「好，我聽你的。」我急急的走回屋裡，在神堂前長跪不起。

  「小玉從前不信神明，多有冒犯，若神明助我找回孩兒，我日後天天供奉，等將孩兒養大成人之後，我定皈依佛門，日日虔誠供拜。」

  第二日，我眼睜睜地看著日頭從東邊移向屋頂，連忙和錢神婆一起點燃香，便虔誠地跪在那裡。

  終於三炷香燒完了，我和錢神婆一起出了大門。

  面向正南方，我一步一步數著，每走三步，便跪下來磕一個頭，在心裡默默祈求神明今日一定助我找到孩兒。

  錢神婆則跟在旁邊不停地喃喃自語著，至於念的什麼，根本聽不清楚。

  我們的行為立刻引得佟家村的人來圍觀，年長一些的人認出了錢神婆，「我的娘呀，這不是錢神婆嗎？這都失蹤了多少年了，還以為她死在外面屍骨都找不回來了，現在怎麼又出現了？」

  「對呀，她和佟小玉這是在幹什麼？又開始裝神弄鬼？」有人十分好奇。

  「可不敢亂說，錢神婆以前做法很靈的，小心什麼不乾淨的東西附在她身上懲罰你。」有人一臉虔誠的警告著。

  旁邊的人嚇得吐了吐舌頭，忙躲得遠遠的看著，臉上的表情詫異又驚愕。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他們遠遠地跟著指手畫腳。

  我顧不上管他們，只是虔誠的三步一磕頭，每磕一下，額頭都重重地撞在乾裂的土路上，額頭沾滿土和血仍一刻不停歇。

  身後這條彎彎曲曲的鄉道上，每隔兩步就有一個奇異的血印，看得佟家村的人直吐舌頭。

  所有人的眼神似乎都在問，這丟了孩子的佟小玉難道跟錢神婆一樣神經了？

  曦兒，娘來了，娘抱你回家。

  我帶著滿心的希望，在心裡一聲聲喚著，祈求神明能可憐我，讓我今日能找回我的孩兒。

  可是我萬萬沒想到，最終的目的地卻是佟家村那一片墳冢。

  看著那一個一個長滿荒草的土堆，我的心像自上而下澆了一桶冰水，整個人跌坐在地上。

  「怎麼會這樣？難道這是天意？」喃喃自語的錢神婆有些錯愕地看著這一堆墳冢。

  「老天，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你為什麼要這樣懲罰我？連最後一絲希望都不肯給我。」我悲從心中來，忍不住仰天痛哭。

  哭了許久，我累得沒有一絲力氣了，便軟綿綿地躺倒在那片長滿荒草開滿白花的墳地上。

  忽然，有一隻小小的粉蝶落在我的鼻尖上，輕盈的煽動著翅膀。

  那個小小的精靈和我對視良久，便輕輕扇動翅膀繞著我飛。

  「你是我的曦兒嗎？你不忍娘這麼痛苦，所以來安慰我嗎？」我哭著從草地上爬起來，目光緊緊的追隨著它。

  粉蝶向前飛去，我爬起來跌跌撞撞的向前跟去，它卻在一座墳前不見了蹤影。

  「曦兒，你在哪裡？」我失控的撲上去，拼命的用雙手刨著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