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我沒師父了
2024-08-29 04:43:32
作者: 雨棠柚
說完,宋槿檸打開了第三封,瞳孔猛一陣收縮,她眨了眨眼,把淚水逼了回去。
這封是她沒奪冠的安慰信。
那個保護罩在這一刻出現裂痕。
她屈著膝,把臉埋進臂彎里,泣不成聲。
宋槿檸只給自己十幾秒的時間,收拾好自己的情緒。
她擦乾眼淚,努力抑制住洶湧而出的淚水,把接下來的信封都拆了個遍,下面的全是她前世看過的。
她發現不太對勁。
這數量過於少了。
她數了一下,這隻有十三封。
前世,她明明收到過三十六封。
她緩緩起身,發現腳都麻了,也不知道坐了多久。
宋槿檸站著緩了一會兒,收拾好妝容,才邁步而走。
正準備打開門問顧煦寒時,發現了一抹高大挺身影從旁邊的牆上而來,微微傾斜著落在走廊上。
他站了多久?
宋槿檸把門拉開,走了出去,瞧見顧煦寒倚靠著牆,雙手環胸,在眯眼休憩。
這時的她才注意到,他換回了西裝,不過衣服沒有往日的平整,領子都歪了。
可想而知他趕回來時有多急。
宋槿檸突然不忍打擾他。
就在此刻,顧煦寒似乎察覺到了宋槿檸的存在,緩緩掀起了眼皮,眸中滿是倦意。
「你,去主臥睡吧。」宋槿檸微咬了下唇瓣,語氣帶著一絲心疼。
顧煦寒深深地凝視著她,片刻之後,他微微張開雙臂,「腿麻了。」
宋槿檸想要上前去扶他的腰,卻被顧煦寒猛地拉到懷裡抱著。
他啞著嗓音,語氣溢著滿滿的痛心,「別壓抑自己。」
宋槿檸緊抿著唇,那被敲打的保護罩徹底破裂,原來壓抑的情緒像是找到了傾瀉口,盡數翻湧而出。
滾燙的淚珠滴落在顧煦寒的西裝上,映出一圈,又緩緩浸沒其中,沒了痕跡。
「我沒師父了。」宋槿檸的聲音極輕,輕如一片羽毛,好像隨時都會飄走。
話一落,宋槿檸明顯感覺顧煦寒把她抱得更緊了。
她聽見他說:「放棄吧。」
那聲音帶著無盡的悔意與疼惜。
宋槿檸微怔了一下,輕輕推開他,而後拉起他的手進入了琴房。
兩人面對面坐下。
宋槿檸哭得眼睛紅紅的,她吸了吸鼻子正想開口問。
顧煦寒抹了抹她殘留在臉上的淚珠,打斷她,又說了一遍,「放棄吧。」
宋槿檸這次清晰地看見了顧煦寒眼眸里的堅定,那種堅定,夾雜著悔恨。
宋槿檸知道,他後悔同意他進入這個無盡的深淵,甚至後悔當初同意和她閃婚。
她靜靜地望著他,忽然笑了笑,湊近他指著自己的眼眸道:「阿寒,我的眼睛好看嗎?」
「嗯,好看。」
聞言,宋槿檸的笑意轉換為苦澀,「我爺爺也覺得好看,他從小誇我最多的,就是我的眼睛。」
說著,宋槿檸那雙瀲灩的桃花眼裡閃過悲傷,「因為像極了我奶奶的眼睛。」
顧煦寒沒有說話,注視著她的瞳孔已然微微顫動。
她後移向他的身後,目光渙散地悠悠道:「今天宋書音跟我說,在我眼裡,師父比爺爺重要,其實沒錯,在我心裡,師父確實比爺爺分量更重,爺爺很疼我,但是只是在物質上極致地滿足我,他對我來說是親人,是有血緣關係的親人,師父不同,他不僅我一個棲息地,也給了前進的方向,他是我的啟明燈。」
宋槿檸蜷起腿抱膝,淒笑道:「在畢業典禮上,聽到爺爺的快斷氣的最後的三十秒里,我是想放棄的,但我不能,台下有師父,有師父請的鋼琴界大師。
「我不想他被人恥笑,說他的一手教出來的愛徒經不起打擊,可沒想到,那場鋼琴後,那些大師們說,單從技術上,是成功的,可在道德上,無疑是失敗的。」
「我不了解,阿寒,那短短的三十秒里,他們都看見我淡定自如,沒出差錯地彈完,卻不知道我每每彈下琴鍵的音符,宛如刀子一般割進我的胸口,那是我的爺爺,是養了我十六年的爺爺,即使他是因為奶奶而疼愛我,我當時也想不顧一切地走,想見他最後一面。」
她的聲音極輕,語調甚至都沒有什麼起伏,卻看起來像一件昂貴易碎的水晶,美麗又脆弱。
顧煦寒看得心臟受不了,他輕輕地摸著她的頭,「因為他們嫉妒你,嫉妒你年紀輕輕,就獲得了他們一輩子都無法達到的成就,他們只是想詆毀你,不管對不對。」
他邊說邊拉住了宋槿檸的手指,她沒有拒絕,任由他拉。
她緩緩繼續道:「是啊,我只是延遲了三十秒,怎麼就冷血,罪大惡極,品德敗壞,憑什麼說我玷污了神聖的曲子。」
「可是阿寒,他們站在道德的峰頂,不斷地讓我在親情與夢想中擇一的巨石,我以為我能抗過來的,但他們站得太高,又人多勢眾,巨石太多了,就算我躲過了一個,還有無數個碾壓著我的身體。」
「我當時很迷茫,如果我奪冠以後,又該幹什麼呢?是借著聲名大噪,各地巡演,還是像之前那樣,不接受採訪,慢慢消寂於人海。」
「我放棄過一次了,但放棄之後的結果不是我想要的。」
她重新目光定在他身上,語氣道:「阿寒,現在你也要我放棄嗎?」
「不,我是要你堅持夢想,放棄宋氏集團。」
「這樣,那些想要我命的人,就能離開我的生活了嗎?」宋槿檸抱膝靠在沙發靠上,神情怔怔。
「我會幫你抽身。」
聞言,宋槿檸苦笑了一下,「我能抽身,那姥姥呢,姜露呢,還有南煜的阿叔阿嬸呢?你之前都不能百分百保證他們的安全。」
「阿寒,一樣的,我脫不了身,也放棄不了,這是我的必須要走的路,我不能把它負擔在你身上,你會累的。」宋槿檸緩緩抬起頭看他,心臟那種抽痛感逐漸泛濫。
「你又要把我置身事外?!」顧煦寒皺緊眉頭。
宋槿檸搖了搖頭,她的心情莫名地平靜了很多,「一個氪金的遊戲玩家,在沒錢沒人保護的情況下,最容易被一擊致命。」
「那就給她永遠都花不完的錢!」
宋槿檸聽著顧煦寒這咬牙切齒的話,頓了頓,神情認真地撫上了他戴著面具的臉,「阿寒,我不想再這麼被命運拖著走了,我想變得更強,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做什麼都只能借著你的名義去做。」
「你永遠都可以依靠我,我會安排好的。」顧煦寒握住了她的左手,摩挲著她無名指上的鑽戒,深情款款,「相信我。」
宋槿檸嘆了口氣,把手從顧煦寒手中抽離,另一隻手也隨著一併放下。
她垂著眼眸,轉移話題,「你事情還沒辦完吧,快去洗澡睡覺吧,明天回去吧。」
「你在趕我走?!」顧煦寒沙啞的嗓音里,他聲音極低,卻充滿了委屈與憤懣,
「我沒有。」宋槿檸苦澀地笑,「我只是不想當累贅。」
「你不是累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