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這首水與火的悲歌（32）

  池旭起初並沒有打算參與修羅殿的事，師父也沒有要求過他什麼，他就像是一枚潛伏在暗處的閒棋，無所需用，就如同不存在般的一直靜默。

  後來他逐漸長大，身體康健，也更有本事能抵擋來自各方面的威脅，池家家業任誰看來都是一塊惹人垂涎的肥肉，池家幾房蠢蠢欲動不說，就算是池旭的兩個哥哥也都擺明了想要當這個繼承人。

  明爭暗鬥層出不窮，如果不是因為池旭會武功，再加上師父的暗中保護，他估計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池旭其實並沒有那麼擅長此道，成長路上的各種危機四伏讓他明白自己只能站到那個位置，否則，就是死路一條。於是，在姐姐池玉的幫助下，他開始著手爭奪家業繼承。池玉是女子，在池家的地位更不及池旭，但天賦與才智來說，卻是池旭加上兩個哥哥都望塵莫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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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旭儘管也不是內宅爭鬥的高手，可他會看人，運氣也不錯，所以他選中了池玉，他看中的是他姐姐的才智，而池玉看中的是他即將擁有的權勢。

  他們各自能拿到想要的東西。

  於是，池旭在池玉的幫助下，在池家最終奪權的鬥爭中取得了最終的勝利。而在過程當中，他和池玉從一開始的互相利用，也開始逐漸了解彼此，或許是難得的骨肉親情在血脈中的延續，他們成為了真正的姐弟。

  能在絕境當中互相扶持，互相保護，甚至是能夠為彼此犧牲性命的感情。

  再後來，當池旭真正獲得了掌控池家能力的時候，修羅殿意識到，這步閒棋，終於可以啟用了。

  起初池旭是牴觸的，他並沒有那麼想要觸及修羅殿更多的秘密，可親自來見池旭的是季靈菡，作為修羅殿的尊主之一，季靈菡確實在蠱惑人心方面非常有能力，池旭對她心悅誠服，甚至是死心塌地的仰慕。

  於是，修羅殿開始藉助池家的勢力，四處調查還魂香的下落。

  池玉對季靈菡的出現非常警覺，她敏銳的意識到，這個突然出現的鬼魅少女，會將整個池家拉入萬劫不復的深淵。偏偏池旭已經死心塌地，所以，池玉決定找別的機會，讓池家能脫離修羅殿的控制。

  池玉已經不是當初的池家小姐，她現在在池家也是能夠獨當一面的存在，手裡能用的權勢和人並不比池旭少，為了不讓池旭繼續被季靈菡操控，池玉率先派人趁著池家長輩的壽宴，直接軟禁了池旭，又迅速換掉了他在各處的嫡系勢力，要論斗權，池旭自然不是對手，很快潰敗下來，也就是為什麼後來趙九說，知道池家實際的當家人不是池旭，說了算的是池玉。

  但畢竟兩人是親姐弟，池玉也不好痛下殺手，池旭最終還是妥協了，同意退出修羅殿，專心池家生意。可是季靈菡哪是那種你想來就來讓走就走的人，池玉不會武功，但謀略上卻還是想要跟季靈菡拼一拼，剛好池旭收到了來自幽靈海市的邀請函，池玉知道修羅殿一直想要還魂香，就讓池旭率先一步拿到《滄海月明錄》，就能反過來鉗制修羅殿。

  所以池旭明知道登船的地點，卻不通知修羅殿，自己悄悄前往，還故意裝作跟池玉大吵了一架，並讓池玉趁機躲起來，悄悄前去跟他會合。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季靈菡讓顧重雲和李知瀾尋找琉璃山莊的中轉秘密，也正是為了能及時前往攔住池旭。與此同時，她出手劫持了真正的池玉，並且安排另一位高手易容成池玉，去跟池旭會合。

  當池旭發現他和池玉的計劃已經被修羅殿看穿的時候，池玉已經成為了人質，修羅殿扣著她，要求池旭必須拿到海圖來交換，於是，池旭別無選擇。

  他原本想要花錢拍下海圖，可池家的大部分銀兩都在池玉身上，池玉沒來，他的本錢實在是不太夠，只勉強湊了個能到第五層的資格而已。

  他雖然內心還是對季靈菡充滿欣賞，可畢竟池玉是親姐，按照原本與他同來的那個假的姐姐紅秋的意思，他們要到最後才出手，這樣其他人之間可以互相消耗，他們會更省時省力。

  然而，池旭才智上不及池玉，這麼多年也學了不少，他當然知道如果讓紅秋出手拿到了《滄海月明錄》，或許他們就都將成為了棋子，失去了別利用的價值，他們的結局可想而知。

  最好的辦法是他先下手，從而獲得跟修羅殿，尤其是跟季靈菡談判時，更多的主動權。

  顧重雲也不知道池旭的心路歷程，但是他確實到這兒之後沒有著急出手，而是絮絮叨叨的跟顧重雲講了很多自己的事情。

  或許是因為顧重雲打落了他的面具，池旭對雙方身手有了新的衡量。他確定他殺不了顧重雲，可是顧重雲可能會殺了他。

  原本想要出其不意，現在看來，是他想多了。

  趙九到底是從哪兒把大理寺少卿招上門的，還挺有本事。

  池旭完全沒料到，其實這事兒跟趙九無關，算是顧重雲主動送上門的。既然可能打不過，那就先坐下來聊聊唄。

  於是他們就真的坐下來聊天了，把倒了的桌子扶正，蹲在桌子後面的趙九覺得自己可能知道太多了，總是擔心下一秒池旭要把他脖子捏斷滅口，可是轉頭一看到另一邊氣定神閒的顧重雲，他的心又放回肚子裡了。

  顧重雲和池旭都有話想單獨問對方，所以他們什麼都沒說，難得默契地一起用目光威懾了趙九。趙九瑟瑟發抖，迅速抱著他的寶貝盒子圓潤地滾了。

  五層的貴賓房間給了他們足夠的空間，讓顧重雲和池旭能完成一場不被外人打擾的談話。

  前提是中途沒有人來的話。

  不過也不會有什麼太大的問題，打擾池老闆說話的人註定沒好下場，打擾顧大人說話的人下場一定很慘，兩人加在一起，對方什麼結局可想而知。

  很慘的沒好下場。

  趙九渾然不知道自己無形之間多了一個保鏢，他心裡還是害怕的，忐忑輾轉縮在床上睜著眼不敢睡覺，可夜已經足夠深了，又有這半晚的疲累，還是抵擋不住如山的睏倦，不知不覺間竟然抱著木盒子睡著了。

  於是只剩下了顧重雲和池旭在耐著性子對話。

  說是對話，不如說是池旭在好奇地不停發問。

  「你真是大理寺少卿？」

  「你們大理寺辦差的身手都這麼好嗎？」

  「趙九是怎麼把你找來的？」

  「他花了多少錢雇的你？」

  顧重雲平時見過話多的，可是沒見過話這麼多的。

  他清了清嗓子，不答反問：「你想背叛修羅殿嗎？」

  池旭回想起季靈菡的手段，有點猶豫，「我只是為了自保。」

  也就是說，其實他也沒有徹底想好要怎麼辦，池玉在季靈菡手上，他也沒有更多好主意，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眼前恰好出現了一個能跟修羅殿抗衡的大理寺，要說一點不動心也是假話。

  但池旭內心還是比較懼怕季靈菡的，他不敢把話說得那麼明白。

  顧重雲又問：「你知道季靈菡，哦，也就是你家尊主，其實也想背叛修羅殿嗎？」

  池旭：？？？你在逗我玩？

  池旭臉色都變了，臉上根本掩飾不了難以置信的表情：「怎麼可能？」

  他都知道，季靈菡是修羅殿眾多尊主當中最有權力的一個，已經到了這樣的地位，她有什麼理由背叛？

  難道是……

  池旭想起了師父曾經私下偷偷對他提起過的一樁舊事，是關於季靈菡出身的，她是孤女，被先生收養，後來被培養成才，成為了修羅殿的中流砥柱。

  那時候池旭才知道修羅殿裡除了尊貴無比的尊主之外，還有一位「先生」。

  他身份神秘，見過他的人很少，只有尊主級別的人才有機會見到他。他的師父也不過是從別人口中聽到的這些，還當做是秘密，珍而重之地偷偷說給了他聽。

  「她該不會是想要取代先生……」，池旭小心翼翼地說，仿佛提起了什麼大逆不道的話。

  顧重雲點點頭，池旭也不算是太笨，至少還能分清輕重緩急。

  「你想不想幫她？」

  「自然想，可是我姐……」

  「如果我說我有辦法救她呢。」

  「真的？」

  要不說池旭確實不太會談話，一來二去就暴露了自己的軟肋，讓顧重雲有機會輕鬆拿捏。

  池旭不想與季靈菡為敵，又想要保住自己和池玉的性命，他顧慮太多，早已經失去了先機。

  「你是偷偷跑來的吧？」顧重雲又問，池旭點了點頭。

  「季靈菡確實沒來是吧？」

  池旭也點頭，季靈菡帶著真正的池玉自然不方便上船，說是她乘船一直在中轉的海島附近等著，顧重雲心裡有了新的打算，現在距離天亮還有好久，總這麼待著還是太被動了。

  顧重雲興致勃勃的看著池旭，提出了他覺得很是滿意的建議：「不然，我們把事情搞大一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