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相思祭了豆蔻年華（16）

  可一切只是他的推測，顧重雲想完之後又意識到一個現實問題，他並沒有更確實的證據。只有一張沒名沒姓的字條，如何能確認一切呢？

  看到顧重雲的臉一點點又陰沉下來，李知瀾忍不住鼓勵他：「或許我們可以再去趙家看看。」

  或許他們還有什麼錯過或者遺漏的線索。

  離開趙府之前青霜來稟報，他們盤問過家僕，也檢查過冰窖，最終確認的事實是，木桶里也有血跡，仵作來驗過了，證實是人血。這個木桶很大，應該足夠裝下一個成年男子的屍體，他們懷疑木桶是用來藏屍的。

  冰窖隱蔽，平時來的人少，木桶又放在角落的位置，蓋著蓋子，如果不是有味道，可能多放幾天都會被發現，兩日前開始有的味道，就證明兩日前屍體就在了。

  

  而兩日前，恰好是趙琳兒跳樓身亡的日子。

  有家僕回憶起，曾經在那天去趙府下聘的前一天，在冰窖附近看到過秦川，秦川當時走的匆忙，並沒有跟他打上照面，他也就沒來得及問候。

  如果是在下聘之前，屍體就已經藏進了冰窖，秦川這麼做的意義是什麼呢？

  李知瀾邊思索著邊走出了秦府的門口，顧重雲這次沒有喊馬車，兩人反正都會騎馬，他就吩咐其中一個手下把馬讓給李知瀾，再把她的馬車還有暮紫一起送回李府。

  暮紫就這樣眼睜睜看著自家小姐開心地跟顧重雲走了，心中再一次浮現出了一句大實話：女大不中留。

  騎在馬上的感覺很好，因為這次並不是特別趕時間，所以速度放得非常適中，大理寺的馬匹都是精挑細選的良駒，高大挺拔，一看就是養得格外精細，每一步走得十分穩當，在馬背上也沒有顛簸感，李知瀾甚至覺得迎面吹在臉上的風都格外舒適沁涼。

  尤其是顧重雲策馬走在她旁邊，小顧大人的縱馬英姿落在視線里，每一步都仿佛從容自得，像是畫工筆下最精美的圖畫一樣，看著就賞心悅目。

  李知瀾緊跟著顧重雲，一邊走一邊不時抬頭看他。

  顧重雲感覺到時不時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是李知瀾在看自己，他忽然心中有種因為被她頻繁注視而萌生的欣喜感，她是在乎自己的。於是他越發挺拔了身姿，在馬上做出一副極有威嚴的姿態。

  李知瀾於是越看越欣喜，這一路兩人走得不快，但心裡都是美滋滋的。

  一個看得開心，一個被看的傲嬌。

  趙府最近也在辦趙琳兒的喪事，整個府宅的氣氛都十分低調肅穆。接連幾天出了兩條人命，坊間議論紛紛，趙府不勝其擾，乾脆就緊閉大門，不見外客，沉默行事。

  趙平安這幾天連生意都不想出去談了，一門心思躲在家裡料理趙琳兒的後事。好在趙家家境富裕，也不差這點生意，趙平安權當是休息休息。一聽說大理寺的又找上門，趙平安確實有點頭大，算起來其實也不算是大理寺的問題，但是每次大理寺上門總要遇上不好的事，讓他只在是對他們有些牴觸。

  可又得罪不起，趙平安只能硬著頭皮去見來人。

  見來的是顧重雲，趙平安心裡就更沒底了，不過幸好李知瀾在旁邊，好歹讓他能找到個敢去問事兒的。顧重雲說要去趙琳兒房間再看看，他走在前面，趙平安規規矩矩陪著，一邊悄悄拽上李知瀾詢問。

  「出了什麼事了？」趙平安不敢驚動顧重雲，只敢悄悄問。

  李知瀾也不好多說，只低聲安撫：「沒什麼，只是核查確認幾個證據。」

  顧重雲走在前面當然是能聽到的，他聽力出眾，就算再低些的聲音也逃不過他的耳朵。不過他只假裝沒聽到，這種場面李知瀾自然能應付自如，他不用多操心。

  趙琳兒的房間東西都保存的很好，趙平安下令一切都必須保持原狀，甚至連她用過的一支筆，一片紙都還留在原位，趙琳兒的貼身侍女也被喊過來待命，看著顧重雲在書桌前來回踱步，意味深長。

  李知瀾瞥了一眼書桌，桌上放著整張的灑金紙，還有一些早已經乾涸的墨。

  顧重雲踱步半天，然後走到窗邊，他重看了一邊現場，心裡也就有了數，隨意坐了下來，他思緒很亂，需要整理一二。

  李知瀾也不打擾他，他不說話，她就自己先看。灑金紙確實如她所說，放在桌上的全張紙大小折成一半才是字條的大小，而七里香墨，雖然已經幹了，不過還是能……

  等一下！

  李知瀾不經意聞了聞硯台里的墨，本來她的重點是看紙，可沒想到墨竟然給了她更大的意外收穫，這硯台里的墨，不是七里香！

  「這墨是什麼時候磨的？」李知瀾問一旁的侍女。侍女站在這邊半天，氣氛嚴肅她一動不敢動，心裡忐忑的要命，終於等到李知瀾問話，她感覺回答的聲音都發抖了：「是、是……」

  顧重雲突然側頭瞥她一眼，侍女迎上他銳利的眼神，立刻咕咚一聲跪在了地上，連連求饒：「那天我不是故意要把墨條弄斷的！」

  「嗯？」李知瀾被侍女的反應嚇了一跳，看向顧重雲，眼神仿佛在說：你看你把人家小姑娘給嚇得。

  顧重雲無辜地：我沒有，我不是。

  他確實只是聽得李知瀾的問話，隨意才看了對方一眼，就沒想到能把對方嚇成這樣，他真的沒有故意凶她啊！

  小顧大人真想嚇唬人的時候可比這可怕多了。

  李知瀾走到侍女面前，專門擋在她面前，遮住了顧重云：「你別怕，起來慢慢說。」

  她說得還是不緊不慢，端著該有的架勢，不過在侍女看來已經是極為溫和的了，畢竟那個大理寺大人的眼神太可怕了，看一眼就渾身發抖。

  侍女這才顫巍巍起身，低聲解釋起來。

  原來，就在秦川來提親的前一天，她打掃房間時，不慎把趙琳兒最喜歡的一塊七里香墨給打碎了，她害怕趙琳兒責罰，恰好那時候趙琳兒不在房間，她就偷偷把墨塊換了。她其實一直很忐忑，生怕被發現，不過趙琳兒之後一直心事重重，也沒注意到。

  「那就是說，從趙琳兒墜樓的前一天開始，她用的就不是七里香墨了」，李知瀾回想起當時秦川拿出的那張字條，上面是很明顯的七里香墨味。這說明那張字條根本不可能是在提親當天寫的。

  顧重雲剛想問話，又想起自己容易嚇著人，乾脆清了清嗓子，低聲跟李知瀾說：「李小姐，你過來一下。」

  李知瀾瞥他一眼：「我知道要問什麼，你放心吧。」

  說著還故意朝他眨眨眼，揚起唇角，顧重雲無語，行吧，還是當他不存在算了。

  李知瀾知道顧重雲想問話，又顧慮嚇到人，所以想讓她幫忙問，當然就算他不提，她也想問這個問題：「你換墨之前那幾天，你們小姐有沒有托人送什麼東西給秦川，又或者是單獨出過門嗎？」

  侍女開始認真回憶起來，她其實是貼身侍女，但是趙琳兒性子嬌貴，很多事情都不會帶她去，她想了想，答到：「小姐那兩天不鬧著退婚了，所以少爺就同意她出門散心。不過當時她不讓我陪著，說我嘮叨，我本來想跟著，她從後門走，把我甩掉了。」

  趙平安點點頭：「是我答應的，她說就出門逛逛買東西解悶，我就沒攔著她，讓管家準備馬車送她去的。」

  「秦川的字條應該是那兩天裡送出的」，李知瀾看顧重雲。

  顧重雲點點頭，又問趙平安：「馬車是府里的嗎？現在在哪兒？」

  「在後院」，趙平安說。

  趙府有好幾輛馬車，其中趙琳兒單獨擁有一輛，她出門多數時間會用。馬車不大，可是裝飾的極為奢華雅致，且顏色靚麗，用的都是名貴的好料子。

  顧重雲看了忍不住瞥李知瀾一眼，想起她用的那輛很是儉樸的馬車。說起來，趙琳兒跟李知瀾也沒查幾歲吧？

  有點替李知瀾覺得不值，甚至想送她一輛像樣的馬車。

  李知瀾倒是沒覺得如何，她用的馬車外觀低調而已，實際上內里的東西都是她用慣了的，只是懶得換，而且覺得花這個錢沒必要而已。

  顧重雲先一步上了馬車，進去檢查，李知瀾也要進去，被顧重雲攔著不讓進：「我來就好。」

  李知瀾於是在外面跟趙平安交談，沒話找話：「驚鴻道長可還安好？」

  答應的事情他還沒幹呢，可不能說話不算話跑了。

  趙平安客套：「道長尚好，一直在房中潛心念經，並未外出。」

  趙平安雖然不知道驚鴻道人跟大理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是他能感覺到，在案子沒徹底結案之前，大理寺並不想讓驚鴻道人離開。當然了，他也不想惹惱大理寺。

  所以他一直暗中讓人盯著驚鴻道人的日常行蹤，他倒是很安分，幾天都沒有離開過房間。

  「他得出來一趟了」，顧重雲突然從馬車當中探頭出來，神情帶著幾分得意，「可以結案了。」

  李知瀾詫異看他，顧重雲於是朝她亮出了手中的匕首。

  上面還沾了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