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二章 能屈能伸④
2024-08-28 14:14:57
作者: 恆河沙數
田虎將軍現在的行為,和金漫從前看過的港片裡的那些人,馬上要說出真相之前的狀態差不多,但是不得不說,這個田將軍,就算是太子陣營之中,這些武將里最有頭腦的一個。
他應該看明白了,自己剛才給他傳遞的信號,只是不太明白,這信號具體指代的,是什麼意思而已,由此也可以判斷出來,這些人是真的,不知道眼下太子,已經成了一個殘廢,根本不可能,再做太子了。
想到這兒,金漫忽然又覺得,這些人其實多多少少是有點可憐的,為了不知道在哪兒的富貴,所謂的那些理想,和太子給他們畫的大餅以及雞湯。就這麼拼死拼活,替太子擋槍擋刀,甘心情願的做身先士卒的兵將,可是說到底,確實一點情況也不了解,這和傻傻的給別人送命,有什麼區別呢?
想到這兒,金漫不由的看向田虎將軍的時候,眼神之中,就多了一絲和善,可能是受到了金漫現在平和狀態的影響,田虎將軍和她對面站的時候,應該能感受到此時金漫的身上,沒有一點殺氣,甚至還有一點,像是朋友之間說秘密,談心的感覺,也就更加放下了從前的戒備,連一直放在刀鞘上的手,都逐漸鬆開,改換成了武將在朝中,上朝的時候站立的姿勢。
金漫就站在他的身前,按照這個距離,田虎就算是想要馬上拔刀,對金漫下手的話,金漫身後三殿下的那些侍衛們,也應該是來不及上前保護的。可是金漫仿佛一點都沒有意識到,危險這種潛在的危險,就在眼前一樣,仍然鎮定自若的,甚至帶著一絲和善的笑意,就在他的面前,等著和他聊天,田虎的手摸到了自己的刀柄上,又放下。如是往復幾次,最終,還是老老實實的站在了他的對面。
他的這些小動作,全都被金漫看在眼裡,有些話有些事情,並不需要明說,就能夠捕捉到這個人的思想變化,金漫是這方面的高手,他已經看出來,田虎現在,已經對自己放下警惕,總之到了眼下這個一團亂麻的時候,如果能用言語,就能解決眼下的困境,結束現在這種一觸即發的戰鬥的話,當然是最好的,畢竟他還要保住太子不死,只是這種事情鬧起來的話,總要有一個皇子倒霉,那現在看來,斷臂的太子,自然是會被皇帝拋棄的那個人,而且這些太子的人,也太奇怪了吧,哪有人上趕著,給自己的主子安上一個謀逆大罪的?
想到這兒,金漫不由得問到,「田將軍你也是這麼認為的嗎?今天的事是否,是太子為背後主謀?」
她問的很是開門見山,畢竟蕭硯還在那邊,眼巴巴的等著,她就算是有心保住太子一條狗命,也不好表現的太明顯,她也明白,按照蕭硯來說,這種巨大的隱患,自然是要消除最好。
而要殺掉太子最好的時機,還有比現在更好的時機嗎?連他自己的手下都說是太子謀逆之人,現在堪稱是人證物證具在。
在皇宮之中的皇帝蕭聖,應該已經滿心滿耳聽到的,全是太子謀逆這四個字了吧,英雄了一輩子的老皇帝,現在只能像病貓一樣,被自己的兒子圍困在宮城的最裡邊,躲著不敢出來,做一隻縮頭烏龜,就憑現在的這種感受,當然太子,並沒有給老皇帝,什麼實質性的傷害,可是,就是這眼下的情況來看,比要殺了蕭聖還難受,英雄一輩子,最後倒霉在了自己兒子手上,這事兒,放在普通老百姓家裡,都是沒法對外說的話,何況,這可是堂堂一國的國主,一國的皇帝,你讓蕭聖的老臉往哪兒放呢?
估計今天這場鬧劇結束以後,蕭聖的旨意很快就要下來,對太子是殺是留,估計都很難一眼作出判斷,金漫現在的感覺非常不好。她不喜歡,將所有的判斷,和事情的結果的賭注,全都壓在一個人身上,而自己毫無決定權和話語權,可是沒有辦法,誰讓他面對的是這樣一個封建制度的國家,而且眼下這種局面。
他能保住三殿下,從太子手中活著出來,是第一關,誰接下來要保證太子在三殿下手中,活下來,以及保證這兩個兒子,都能在他們的老爹手中活下來,這麼一個連環套似的的三重疑問,金漫只覺得自己額角發緊,看來往後的路還很漫長了。
田虎似乎回答了他的問題,但是因為金漫一直在走神,所以沒有辦法聽清楚,看金漫不管自己的問題,還是有些傻愣愣的站在那兒。
田虎的神情越發緊張了起來,問道,「公主可說的是真的?太子殿下……他真的,同你們一起回來了嗎?」
他其實想說,為什麼他們的人,根本沒有接到任何的信報。
金漫已經瞭然一笑,嘲諷似的看向他,說道,「我們的人向宮城裡的人發送信息,那些信鴿,估計已經夠你們烤上幾天點點肚子了吧?」
田虎臉色微微一變,有些尷尬的垂下了頭,「公主見諒,當時的情況,的確是……」
金漫點頭說道,的確是魚死網破,當然往往是你飛的鴿子會被你們烤了,往城外飛的鴿子,難道往城外飛的鴿子,難道就我們不能烤了嗎?
金漫的這句話之中帶著幾分的業餘,反倒是緩解了田虎的尷尬和緊張氣氛,金漫釋然,一笑,說道,「田將軍,你這個年紀,應當是跟隨老皇帝上過戰場的吧,我和你都明白,戰事當前,任何手段都是可以理解的,你不要有心理負擔,我們只說今日之事,如何善終就好了。」
田虎是行軍打仗之人,本來他和這樣,在宮中教養的公主,女眷們說話,還有一些顧慮,生怕自己哪裡言語不周衝撞了,但是,現在他看起看著金漫,反倒覺得是自己,之前有些扭捏作態了。
和金漫比起來,他這個武將竟然顯得不夠爽快,竟然還在顧左右而言他,隨即羞赧的抓了抓頭髮,說道。「公主所言極是,既然如此,還請公主將太子殿下。交出來歸還給我們。」
按照田虎的邏輯來看,他一定是認為,此時太子既然回京,遲遲不肯露面,也沒有放出任何消息和他們聯絡,至於產生這樣局面的唯一原因,就是因為有金漫和蕭硯,這兩個人在這中間從中作梗,阻撓了太子的大計,所以才會將事情變成現在這樣。
金漫沒有直接回答田虎的問題,而是直接說道,「田將軍,現在的軍中是否和你一樣,有很多人,是這麼認為的,以為太子殿下回京了,卻不和你們聯絡,是因為三殿下的緣故?或是因為在試煉谷中,已經遭了我們兩個人的毒手?」
說到這個嚴肅的問題,方才兩個人之間的那點,輕鬆的氣氛逐漸消糜,田虎點了點頭。他很認同金漫現在說的,也很敬佩於她,此刻能將這種話直接宣之於口,這種勇氣,是他都沒有的,但是不管再怎麼說,如果太子殿下是被他們所傷害的話,他也絕對不會放過,她和三殿下的。
金漫搖了搖頭,說道。「太子的確在我們的車上,但是田將軍,太子殿下……恐怕已經無法再登大寶,你們的人,現在撤出宮城的話,還來得及,在大錯未鑄成之前,我勸你們不要再做傻事?」
「太子殿下,為何不能繼承大統?」田虎皺起眉頭,「如果我等今日起勢成功的話,太子殿下便可以一舉成王。」
金漫擺了擺手,警惕的看了一下四周,確定沒有其他的太子的人,在看著他們,或是在偷聽什麼的,這才放心下來,對著田虎將軍拿出了袖子裡的一樣東西,那是太子的衣服衣袖。
只是已經被鮮血染透。
田虎捧在手上,仔細看了半晌,才靠著那一些銀線的紋路看出來,這乃是太子的服飾中才能運用的樣式,這才大驚失色,看這副衣袖,竟是一整副袖子,可是這衣袖,居然被整個被鮮血染透,一個人的身上能有多少血?
而且太子的衣服質量上乘,用的不是普通面料也格外的吸水,眼前這副衣袖,顯然已經是浸滿了血液,掂在手上,儘管鮮血已經乾涸,可是他放在手中掂了一點,竟然也十分的沉重,可見受傷之人,當時的情況有多麼的危機。
「這是……」
田虎險些直呼出金漫的名字,他抬起頭來的時候,眼眶竟然已經微紅。「殿下他,怎麼了?」
他想的最壞的結果,就是太子殿下遭了這夥人的毒手,已經死於非命,只是金漫卻朝著他搖了搖頭,「田虎將軍不要激動,太子殿下在試煉谷中,遇到了野人襲擊。我們費了很大力氣,才將太子殿下救了下來,只是太子失去了他的右臂,恐怕此後……不可再理政事了。」
田虎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反應,他要慶幸太子還活著?還是要慶幸太子不僅活著,而且還能活著回到京城?可是一個不能做上皇上的太子,還有什麼用呢?
此刻,田虎百感交集,他艱難的回過頭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後的那些年輕的將軍們的面龐,他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對他們負責,謀逆是大罪是死罪,是十惡不赦,株連九族的罪,他們一旦失敗了,這些人就要面對這樣的後果,可是就算是他們成功了,一個失去右臂的太子又如何登當皇帝,說到底他,們勝了也失敗了。
這樣的一付進退兩難,如何決斷,都是死路一條的路,他要如何帶著這些年輕的生命再繼續走下去。田虎半晌啞然無語,捧著手中的袖子,愣愣出神許久。
他忽然明白了,方才金漫朝他拍了拍右臂的那個小動作的含義。他看向金漫的時候,眼神十分複雜,問道,「如此說來,金漫公主你,其實早就知道了這一切,其實真的就是如同傳言所說,是太子他……」
「田將軍不必多言。」金漫毫不客氣的打斷了他的話,「我剛才就想請教將軍,軍中是何人放出風來,對所有將軍說,此時乃是太子所為。」
田虎愣了一下,說道,「實際上這件事……」
他想了想,又覺得這話,對著金漫說似乎有些不妥,可是到了現在,他說和不說又有什麼區別呢,所謂大勢已去,不過如此。
田虎狠狠的閉了閉眼睛,仿佛已經認命了一般的說道。「其實此事之前,只有太子身邊的關係極其親密的人,才知道這件事情,連太子的老師都不曾知曉。即便是在軍中,我也是在事發當天,才知道宮內的情況,那日其實並沒有發生任何的刺殺,但是有人下了命令,讓我們馬上整隊,到皇宮裡面去,說是要保護皇帝陛下的安危,緊急調派,並不知道是太子要……」
金漫點了點頭,心裡一直納悶的問題,此刻得到了解決,他還在想太子,如果之前,就將自己要謀反的消息發送出去的話,軍中這麼多人,也未必所有人都願意跟他冒著這等生命風險去探店吧,總歸要有人向三殿下報告,他也不相信所有人都要背叛,相勝更不相信在太子的軍營中會沒有蕭硯的人做眼線,可是他只是在試煉谷之中的時候,才得到了太子叛亂的這個消息,可見之前的消息,被保護的很好,並沒有走漏半點風聲。
可是。怎麼就在這麼短短的幾日之中。太子謀反這件事情就已經響徹全軍營了?
即便是已經攻到了城門口,只要上位者不想,總歸是有很多的理由能讓他們堵住悠悠眾口,能讓這些將士們一直蒙在鼓裡,死心塌地的為他們賣命就是了,沒有必要將前因後果告訴給這些普通的士兵們,果然,田虎說到,前幾日只不過是宮中傳來了消息,他勉強讓自己從巨大的悲痛之中冷靜下來,「是你們進入試煉谷之後不久,有人在夜半潛入皇宮,刺王殺駕,陛下受到驚嚇,連夜調派我們進攻去加強警戒。
「陛下遭到刺殺?」金漫眼睛微微眯起,「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可曾見到了行刺者?大理寺可有介入?」金漫問道。
田虎回憶著說道,「沒有,大理寺沒有聽說接手此事。至於時間……大約是在半月之前。只是我們到了宮城門之後,卻遭到了守衛宮城的禁衛軍的阻撓,他們說我們是叛軍,不分青紅皂白,便和我們交戰,我心知此事之中必有蹊蹺,便沒有堅決迎戰,而是帶著我的這些弟兄們,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因為……」
田虎說著說著停了,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因為這道將令,他不曾親耳聽到太子說過,傳令來的人,也不是太子的親衛軍,更不是太子親信。
所以。他多留了個心眼,沒有直接向其他的統領一樣,帶兵直接闖入宮城之中,「我這一支隊伍是從七八日之前,才被調往這裡的,今天薛明死在了宮城之外,所以由我,暫時接管了第二道宮門的守衛。」
金漫這才明白了來龍去脈,讚許的拍了拍田將軍的肩膀,說道,「難為你了,將軍。在這等混亂的局勢之下,還能分析出這麼多道理,你做得很好,不然的話,此時你已經被當作是叛逆之臣,死於亂刀之下了。」
田虎看向蕭硯身後的那些軍隊,只見他帶來的人,只不過是幾十人而已,雖然是近衛軍的裝扮,但幾十個近衛軍,如何能和太子安插在這邊的幾十支隊伍,相匹敵呢?
看來三殿下大部分的兵力還是困於內城,金漫似乎看清楚了他的表情,也想到了他心中所想,說道,「此事,將軍還要再想嗎?眼下你們勝了也是輸了,輸了就會沒命,倒不如你帶著手下的部將門及時棄暗投明,和三殿下一起。守衛宮城的安危如何?」
田虎陷入沉默。隨基金漫又想到了什麼問題似的,說道,「說到底,太子叛亂,這句話最早你是聽何人所說?」
田虎想了又想,確定想不起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軍中就開始流傳出了,太子謀逆的消息的。他只不過是跟著眾人,久而久之,隊列之中竟然就開始傳了起來,他搖了搖頭,金漫沉思片刻,說道,「想來這其中,應當還有一方勢力,在從中作梗。顯而易見,他不想讓太子好過。」
田虎豁然抬頭,看向金漫,脫口而出的問道,「難道不是三殿下嗎?這是皇城裡最不想讓太子好的人,應該就是三殿下,蕭硯了吧?」
金漫一點沒有氣惱的樣子,這個事兒,是擺在明面上的,就算田虎不說別人也會這麼想,索性今天就一起說開,金漫搖了搖頭,說道,「不是我們,那時候我們已經被困在試煉谷中,有將近一個月的時間,哪還顧得上京城裡的死活,要不是太子來救我們,我們豈不是現在還在試煉谷之中,和那些野人瘋狂對戰,不知道明天的太陽從何時升起呢?」
這些話說的倒是半真半假,太子的確是回去救他們了,而且太子打出的旗號。他在離開京城之前和身邊的人說的話也是說要去救三殿下蕭硯,可是沒有人知道,太子其實是去要蕭硯的命的,就像他沒法告訴別人,太子的手臂其實是他砍下來的,那樣只能將一切的罪責都歸咎到那些野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