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報仇要趁早

  夜色深沉，幾乎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追尋了一路的金漫的腳印，已經在他眼前完全消失。

  但是和此時此刻內心的焦急仿佛是一團活躍的火焰，能將眼前的黑燒個乾淨，照的通明。

  自出生起，洛川便於尋常的孩童不同。他偶爾夜能視物，因此被人當做異類。但隨著年紀的增加，他的這點奇怪的特長開始不受控制，時靈時不靈的。

  小時候對這點異於常人，洛川無比痛恨，但此時他卻在一片藤蔓垂地的荒廢庭院前，莊重的在內心禱告，希望這消失了一段時間的異能回到他身上。

  哪怕只有一刻，一瞬間，只要能支撐到讓他找到金漫就夠了。

  洛川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跟隨著自己的心跳，一字一句的默念著。

  盞茶之後，洛川睜開了眼睛。

  世界恢復了明亮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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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片枯萎落地的藤蔓之中，一根麻繩顯得格格不入。洛川快步過去將它撿起，腦子裡閃過晚飯前金漫一個人在窗前的空地上將稻草搓成繩子的情景。

  金漫果然在這裡，洛川精神一震，快速向更幽深的藤蔓庭院裡走去。

  浮沉館的東西兩院，幾乎是井水不犯河水。

  西院的人出身高貴，個個都是「身染重病」，浮沉館內特意下了明文規定，非必要，不許接近。東院的人出身略次一等，不是達官貴人，皇家貴眷之流，多是些御史言官，舞文弄墨之輩。

  這些人抓走金漫做什麼？

  洛川邊走邊思索著，腳步匆匆，稍微撥開藤蔓的一角，一群黑壓壓的烏鴉便立刻從四面八方振翅飛起，呱呱的叫著，仿佛在預示著什麼不好的結局。

  洛川眼神淡淡的掃過那群飛禽，繼續向內走去。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沒入藤蔓庭院。

  小加才和另一個小跟班從暗處走出來。

  小跟班隨意的扒拉了一下小加的胳膊，「他奶奶的，一天到晚不消停，走，給侯爺報信去！」

  小加乖巧的點頭，跟著小跟班一路折返，狹長的眼睛卻向另一個方向看去，那裡有道黑影被越來越長，似乎發現小加的目光，黑影嗖的一下消失了。

  浮沉館裡的暗樁也開始有動作了。小加收回眼神，腦子裡浮現出那個是少女傲慢卻令人驚艷的神色。

  浮沉館的安生日子，到頭了。

  金漫在破屋裡是被胳膊上的劇痛疼醒的。一睜眼就看到一個小姑娘趴在她的胳膊上，兩排小白牙齊刷刷的嵌入她的肉里。

  有病啊！

  這裡的人都是什麼毛病！

  一個兩個，動不動就咬人，喝血的！

  還讓不讓人活了！

  金漫下意識就是一巴掌，直接揮了過去。

  不打女人？對不起，她沒咬回去已經算很文明了。

  小姑娘被這一拍，直接扇到了牆根處，臉上一片火紅，眼睛裡頓時湧上淚花。疼成這樣，小姑娘也沒吭聲，咬著牙，含著淚的樣子讓人看著更加的楚楚可憐。

  金漫擦了擦胳膊上滲出的血，目光看向小姑娘，仔細一看之下，腦子裡一些昏迷之前的清醒就想了起來，她之前扮鬼嚇人來著，但是沒嚇到別人，卻被那個五哥給算計了。

  事情的起因就是這個小姑娘，要不是要英雄救美，她也不會被人勒暈。

  小姑娘怯生生的看著她，見金漫要說話，慌忙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金漫朝她伸手，示意她過來說話。看金漫認出她了，小姑娘試探性的慢慢爬了過來，在她耳邊低聲說道，「大郡主您有何吩咐。」

  「這是哪兒？你是誰？知道怎麼出去嗎？」金漫環顧四周，此處比東院要乾燥的多，房間裡沒有什麼發霉的味道。讓她的咳嗽也好了不少，一口氣的發問。

  小姑娘被問的有點發蒙，想了一會兒才說，「回……回大郡主……」

  金漫眉頭一皺，「你是結巴？」

  小姑娘沒被打的那半張臉也紅了，搖頭，「奴婢不是。」

  金漫又是一挑眉，小姑娘慌忙低下頭，「奴婢叫小西，此處是西院的廢舊柴房，奴婢，奴婢不知道怎麼出去……」

  小西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幾乎成了蚊子哼哼。

  金漫剛要站起身，便聽到屋外有人交談。

  「五哥不是吩咐了嗎，讓咱們把這兩個人打死，埋到老地方去。你們怎麼還沒動手？」

  「咋下手啊？這人還沒死嘞。」

  「傻子！這事兒乾的還少嗎？給你這個，白刀子進，紅刀子出，乾淨利落，懂嗎？」

  「走。進去。」

  金漫慌忙按下小西，低聲吩咐，「躺下裝死。」

  小西被按在地上，緊閉雙眼，嚇得一動不敢動。金漫一個閃身，躲在柴門後。等到門開，外面的人進來的瞬間，金漫一腳將他踢翻在地。另一個還沒反應過來，金漫的第二腳就到了。電光火石之間，空手奪下後者手中的石刀，反手劃破他的喉嚨，鮮血四濺。

  第一個人還未來得及爬起來，金漫已經踩在他的脖頸上，蹲下身，露出顛倒眾生的微笑，「五哥在哪兒？」

  一盞茶之後，五哥的房門被金漫一腳踢開。

  夜色也比不過她此時眼底翻湧的濃黑。

  此地比東院不知乾爽了多少，金漫只覺得胸口心肺一陣舒暢，呼吸都舒服了許多。看著正在啃著棗糕的五哥，笑得輕蔑又張狂，「這麼快，又見面了。」

  五哥的狗腿子們從驚愕中反應過來，呼呼啦啦的沖了過來，將金漫圍在中間。這陣仗比小侯爺可差遠了，就這麼點人還想稱王稱霸？

  「你？你怎麼……」

  金漫把手裡的石刀拋起，又接住，「招呼打過了，老五，咱們該算帳了！」

  五哥把棗糕一扔，從椅子上跳了下來，皮笑肉不笑，「趕著死，老子送你一程！」

  「我記性不好，時間久了有的仇就忘了。所以，報仇要趁早。」金漫唇角勾起，挽起袖子，「深更半夜，驚擾了鄰居就不好了。」

  她說著，雙手背後，緩緩關上了五哥的房門。

  隨即，慘叫聲四起，打鬥聲不絕。

  夜色之下，依稀可以看到房門的縫隙處，緩緩流出的鮮血殷紅。

  「小侯爺，咱們要進去嗎？」小加陪著周康站在五哥的院子外，聽著裡面的動靜。

  空氣里隱約也可以聞到血腥氣。

  周康摸著已經恢復的脖子，把頭一搖，「不用，金漫和西院的過節，和我們有什麼關係？再說……」

  「早就看老五那個龜孫子不順眼，讓金漫收拾了他不是挺好嘛，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周康笑得肆無忌憚。

  很快，笑聲便戛然而止，因為他看到了洛川陰沉的臉色。

  少年恢復了一些，不再那麼皮包骨，臉上也有了血色，可就是如此，卻讓他在月色下看著更加駭人。

  洛川完全沒有看周康一眼，連個餘光也沒掃，徑直走了過去。

  周康覺得老臉沒處放，剛要說話，小加便出聲道，「小侯爺，深秋夜寒，咱們回去吧。」

  周康其實就是紙老虎，他之前聽別人講了那日洛川發病犯瘋的樣子，也膽寒的要命，小加給了個台階，周康順勢就下了。

  「那咱們就回去等大郡主吧。」周康到底是老狐狸，假笑著說了一句，轉身帶著小加離開。

  儘管不知道原因，但是，連從前一心要弄死金漫的白公公都改了主意，後來收斂了許多，那麼，金漫的命必然是有他不知道的價值，他還要牢牢的將這張王牌攥在手裡，等到了時候，拿出去談一筆好買賣。

  洛川幾乎是一腳踢碎了五哥的房門。

  入目，是屍骸遍地。

  五哥將一個小弟當做肉盾，擋在身前，見金漫靠近，毫不猶豫的把小弟扔向金漫的刀尖。小弟尖叫著撞了上去，一下斃命。金漫拔刀的功夫，五哥抽出藏在案底的鐵鏈，刷的甩出，纏繞在金漫的腳踝，用力一拽，金漫順著鐵鏈，雙足點地躍起，在半空給了五哥一個迴旋踢。

  還沒等她有下一個動作，洛川的手便到了，準確的卡在五哥的脖子上。洛川臂力驚人，只憑一隻手臂便將五哥碩大的身軀提了起來，洛川聲音冰冷，「憑你也配和郡主交手？」

  五哥喉管里發出咯咯的聲音，金漫看清來的人是洛川，大大的鬆了口氣，在一邊抖著腳，把纏在腳踝上的鐵鏈解開，正好看到岸上有支菸斗，三兩下把裡面的菸絲抖出來，隨手卷了個卷，借著屋內的蠟燭點燃，抽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有淡淡的茶香。

  金漫眯著眼睛，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坐在台階上抽著煙，瞧洛川把五哥的脖子掐的歪到一邊。剩下的雜碎更加不是洛川的對手，她也不用操心。順手拿過桌角裝棗糕的碟子，將剩下的棗糕放到一邊，將菸灰彈在一處。

  洛川收拾完了殘局，轉頭朝她看去，眼神里一點戾氣都沒有。仿佛剛剛扭斷人家頸骨的人和他沒半毛錢的關係似的。

  瞧見金漫那裡煙霧繚繞。洛川想了想說道，「我聽說菸絲對人喉嚨不好。你咳疾兇猛，還是不要抽了。」

  金漫笑眯眯的掐滅手中的捲菸，對著他招手，「過來。」

  洛川踢開二人之間的幾具屍體，站在她面前。

  金漫笑得像只狐狸，看著眼前高高的洛川，笑容曖昧，「來，乖，蹲下，把衣服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