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鉞王墓外

  「怎麼，你覺得別人都是大奸大惡之徒，就你是好人？」

  這個時候，吳德昌終於顯現出一個中年人該有的老辣，明明背對他，可我的心思，卻像透明似的，被他一下子猜中了。

  吳德昌大笑幾聲，似乎被鼻腔里的眼淚嗆著了，接連咳嗽著：「我，我告訴你，咳！」

  「這世上沒有絕對的善、絕對的惡，你以為的好人也做過惡事，你以為自己是正義的化身，可因為你而死的人還少嗎？！」

  我沉默半晌，一時之間，居然想不到如何反駁。

  因為他的確沒說錯，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遠了不說，就是在這墓里，也有兩個吳家人因為我跟明悟枉死。

  「阿彌陀佛，我佛慈悲為懷，只要一心向善，願意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死後均可入西方極樂。」這時，明悟雙手合十，頗似個得道高僧，淡淡說道。

  吳德昌冷笑幾聲，說話毫不客氣：「說的可真好聽！」

  「一句慈悲為懷、一心向善，就能把以前做過的惡事都抵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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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人殺你全家、又故意將你養大，甚至教你截然相反的道理，不光害了你一家，也害了你一生。」

  「這種人一朝出家，你就不跟他算這筆帳了？」

  他說的這種例子，真不可謂不刁鑽，我只能苦笑，更加說不出半個字來，明悟則是氣得吹鬍子瞪眼：「你有完沒完？不行就回去，裡邊有個焦屍等你救呢！」

  吳德昌這才閉嘴，不過他的哽咽，倒是斷斷續續，從未停過。

  出洞的路不長，過程也極其順利，經過幾個拐角，前方馬上出現了月光。

  再往前走，外界被明月照亮的樹影、浮雲，也都露出了本來面目。

  我大喜過望，劫後餘生，從如此危險的墓群里逃出來，那種喜悅是根本藏不住的：「出來了！」

  明悟也一樣，他膽子比我小得多，這時已經開始往外跑了。

  「師父、師弟，明悟沒死，哈哈哈！」

  吳德昌落在最後，一路上也沒吭聲，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站在洞口望著掛在天邊的彎月，享受著初秋徐徐打在身上、略顯冰涼的微風，我第一次覺得活著真好。

  「行了，既然出了墓，以後大路朝天、各走一邊。」過了一段時間，我回頭看了吳德昌一眼。

  這個年逾四十的中年人，穿著特殊的吳家服飾，與早已死去、拿著BB機的那個吳家人一致。

  他剪著圓寸，並沒謝頂，要不是臉上已有了不淺的皺紋，興許看起來只有二十幾歲。

  而今，他衣服上、臉上都是灰，暴露在外的皮膚上，也有深深淺淺的傷口，好在並不嚴重，想起他之前曾遭受重擊，我從身上撕了塊布，遞給了他。

  反正是吳家的衣服，我也不需要。

  吳德昌沒說話，伸手接過布後，簡單地在頭上包了一圈，整個人看著有些滑稽。

  明悟似笑非笑地盯著吳德昌，終於說出了那句讓我印象深刻的話：「我說咋有點怪呢？不包這塊布，你就跟猴似的。」

  「包上這塊布，你就是個猴王！」

  說完之後，明悟哈哈大笑，我也覺得好笑，甚至吳德昌在我眼裡，也顯得很可憐。

  吳德昌默不作聲，等明悟的笑聲漸息，他終於開口了：「前邊有人。」

  嗯？

  我跟明悟齊齊閉上了嘴，並同時矮下身子、轉身朝前邊凝視。

  我們是從大成所在的村子附近，進入鉞王墓群的，但這裡是鉞王墓，也就是整個墓群不為人知的正中心。

  從洛陽北方、太行山脈的地勢地貌而言，這一帶多為山川、平地鮮少。

  這裡也是一樣，我們雖然在平地上，可周圍都是山脈，往前也就能看出個二十多米。

  再往前也有路，但兩邊有不少樹，沒落光的葉子遮擋了視野，就是我也看不清。

  張望半晌，我也沒看見一個人影，還以為吳德昌在誆我，就問他人在哪呢？

  吳德昌說沿著山路出去，走上不出十米，左邊有一條河，現在有一男一女就在河邊。

  我以為要從他的角度才能看見，就過去試了試。

  這一試我心底暗驚，這個吳德昌果真不一般，我在這兒什麼都看不見，可他居然能看個清清楚楚…

  「他們應該沒發現咱們。」等我試完了，吳德昌又說了一句，然後看看我跟明悟。

  意思很明顯，他懷疑有人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想坐收漁翁之利，所以想聯合我們倆，跟他一塊去探清虛實。

  我跟明悟對視一眼，紛紛點了點頭。

  說實話，別說是普通的農村人，就是職業的盜墓賊，只怕也摸不清鉞王墓的確切位置。

  可那兩個人，居然就等在出口外，可見他們都不是一般人。

  「咱們都小心點，沒準他們早做了布置。」明悟提醒了我們一聲，之後貓著腰，當先往外走。

  我跟吳德昌並肩跟在身後，其實也是防備吳德昌信口雌黃，暗害我倆。

  等出了山谷，我果真見到路左側有條不深的小河，一對一男一女依偎在河邊，親昵地說著話。

  不用吳德昌解釋，光是看見那兩個人，我就已經炸了！

  「怎麼是他們？！」

  我最初剛逃出洛陽城、與明悟第一次相見後暈倒，他把我帶到了山腰上的一戶人家裡。

  而眼前這一男一女，赫然就是那個老農，與他的女兒！

  那時，我們曾在夜晚遇上耗子精、甚至發現吳家人的死屍，找到了一個BB機。

  當然，還有當時並未弄清楚的一件事。那晚夜深之際，我發現農家女孩並不在房裡睡覺，我當時以為她是被耗子精抓走了，但之後才發覺，女孩是跟著老農回來的。

  雖說那會我就覺得，老農與女孩並非單純的父女關係，可現在硬生生把這種情侶似的畫面擺在眼前，著實是令人難以一時接受…

  「我沒騙你吧？」明悟還一臉正色地小聲說，「那會就跟你說別摻和，這倆個人不倫不類，刨根問底多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