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人間疾苦

  當人被飢餓支配理智，行動也就與野獸無異，沒有理智可言。

  東方明可以理解這些流民的苦楚。

  但是，「就算你們有自己的難處，難道用傷人和搶劫就能解決問題嗎？」東方明還沒忘記他憤怒的原因。

  流民被說得臉面掛不住，愧疚地低下頭。

  

  「您與那些人都不一樣，是真正的有大慈悲、大恩德的人。您值得受我們一拜。同時，我們也為傷到你們的士兵感覺十分愧疚。」流民說著，還想再拜一下。

  「欸？別別別，你們起來吧，別拜了別拜了。說話就說話沒必要搞這麼大個陣仗，挺費勁的。」東方明受不起這麼大的禮，趕忙把人扶起來。

  其實說到現在也差不多了。該說的都說完，也沒什麼可說的。

  東方明陷入沉思，既然這些人認定他良善，願意與他說出苦處。東方明也做不到坐視不理，就當這事沒發生過。

  東方明現在有皇命在身，這是關乎身家性命的差事。

  沒有這麼多時間給東方明留在這，幫這些人慢慢處理麻煩。可是時間緊迫，這麼短的時間內，究竟要做什麼才能幫到這些流民？

  東方明不是救世主，一下變不出許多錢財給這些人改善生活。雖然他確實有這個能力，但他自問沒有一顆當大善人的心。

  東方明也不是什麼袁隆平，而且就算他知道雜交水稻的原理這個世代也沒那些工具啊。他變不出糧食給流民，就算他有，他也不知道到底給多少糧食才算是合適。

  人能吃多少，這就是個根本沒法算清楚的無底洞。

  況且這兩個辦法，無論是給錢還是給糧，都是治標不治本。不從根源上解決問題，東方明離開後，這些人遲早還有坐吃山空的一天。

  那麼問題的根源到底是什麼呢？

  這些人都是流民，因為連年旱災加上沉重的賦稅，拖家帶口逃離自己的家鄉。

  旱災、洪澇之類的這種災害都是天災，非東方明人力可改。賦稅屬於地方官府把控，這又涉及到了政治，短時間內東方明也沒法插手。

  左右行不通，那麼問題又回到了死胡同。

  思來想去找不到好辦法，東方明決定跟著這些人到他們住所去看看。或許看到他們住的地方，能給東方明一點靈感。

  「能帶我去你們住的地方看看嗎？」東方明有些突兀地問。

  「欸？好，好，沒問題。」流民開始沒反應過來，好一會才答應下來。

  東方明交代手下好好守著營地，沒有命令不得擅自出營。

  然後，東方明帶著崔寧跟這些流民離開營地，前往他們居住的地方。

  東方明下令紮營的時，為了不打擾到這個城鎮的正常運轉秩序，特意選了離城鎮有一些距離的地方紮營。

  流民們的住所正好離軍隊的營地不遠。東方明和崔寧都是習武之人，跟在這些人身後，感覺輕輕鬆鬆沒費什麼力就到地方了。

  這是依靠一個小山洞搭建起來的臨時的居所。到處擺滿了一些看不出是什麼的東西，再加上山洞裡有很多蜷縮在地上的人，幾乎沒有什麼下腳的地。

  依稀看得出這個山洞原本就不太大，可能是人太多容納不下。流民便用木頭乾草支起來，糊上泥巴。勉強當作是一堵牆，就這樣往外擴了一些面積。

  不過終究是資源和面積都有限，流民們在吃不飽肚子的情況下，也不可能有閒心把住的地弄得多精緻。

  所以整個住地都顯得十分邋遢寒酸。與其說是住所，不如說是爛泥巴窩。

  流民可能也覺得住地太髒不經過目，臉一紅，撓撓頭說：「有點寒酸，您見諒。」

  東方明倒是不在乎這種東西，反而是面色凝重地問道：「你們在這種環境裡住了多久了？」

  一提到這個，流民的臉上就暗淡許多，黯然地道：「夏天來到這裡，到現在也有四五個月了。」

  雖然說只是臨時居所，但這些流民哪有能力改變自己的命運。也許只能在這個小山洞窩到老窩到死，都掏不出這個地方。

  東方明臉色更嚴峻了。

  山洞裡的光線十分昏暗，但是東方明剛剛進來的時候就憑藉良好的視力將整個山洞掃視了一遍。他有看到好幾個人躺在地上，氣息微弱。胸口起伏十分小，不注意看甚至會以為死了。

  有些人身上還帶著腐爛的傷口，混著髒污的東西散發出來的味道，整個山洞裡的氣味十分難以言喻。

  人受傷之後，長期待在這種髒亂的環境裡。不知道會有多少細菌附著到傷口上致使其感染髮炎。

  而且這個地方既不擋風又不擋雨，本來就受傷的人再讓風一澆雨一淋，簡直就是催命符。

  東方明知道古人很容易因受傷而致死，因為他們都不太注重衛生，從而引發傷口感染，俗稱「破傷風」。患了破傷風之後，又找不到真正的病因，最後只能在痛苦和持續高熱中死去。

  東方明大致掃了一眼，已經看到有幾個人出現了疑似的症狀。

  如果不把這些人帶出去在乾淨的環境裡受到正規的治療，那麼他們很快就會死去。再加上這裡髒亂的環境，混合死人身上產生的病毒，很容易產生恐怖的瘟疫。

  東方明沉思的時候，崔寧已經好奇地到處走動。正當她拿起一樣忍不出模樣的東西專注研究時，一隻蒼白枯瘦的手抓住了崔寧纖細的腳踝。

  崔寧嚇了一跳，尖叫一聲急忙跳開。

  尖叫聲喚回東方明的神智，他趕緊衝上去把崔寧攔在身後。

  大家都看著出事的那個地方，原來是一個形容枯槁、眼下青黑的人，剛剛身手抓了崔寧一把，現在手還沒放下。

  崔寧怒道：「你是誰？為什麼嚇我？」

  那人臉上很髒，頭髮粘連在一起結成了塊，髮絲之間混雜著很多枯枝碎屑之類的東西。根本看不清面容，也不知道性別年齡。

  只能聽到他緩緩地張嘴，發出嘶啞的聲音：「姑娘……救救我……我不想死！」

  聲音像破鑼一樣，摧殘著人的耳朵，臉也看不清。但他的眼睛卻格外明亮，讓人能看清他眼睛裡慢慢地求生欲。

  崔寧平時大大咧咧的，骨子裡也有姑娘家的柔軟。看到這人悽慘地向她求救，心已然鬆動。拿一雙眼睛瞧著東方明，眼裡帶著請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