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太湖陸家莊

  一路南下。

  途徑宜興。

  那是天下聞名的陶都，青山綠水之間掩映著一堆堆紫砂陶坯，另有一番景色。

  到了這裡，自然不能不去看看太湖。

  太湖襟帶三州，東南之水皆歸於此，周行五百里，古稱五湖。

  寧缺與幾女立在湖邊，只見長天遠波，放眼皆碧，七十二峰蒼翠，挺立於三萬六千頃波濤之中。

  「大叔，你看著洞庭湖真美啊！我們去湖中遊玩一番吧！」

  黃蓉笑意盈盈地看著寧缺，林靜與李莫愁亦是帶著期盼的目光望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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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女都是久在幽居，難得來一次太湖，自然也想暢遊一番。

  「好！」

  在湖邊的漁村之中，租了一條小舟。

  四人就乘舟入湖。

  黃蓉的衣襟頭髮在風中微微擺動，笑道：「從前范大夫載西施泛於五湖，真是聰明，老死在這裡，豈不強於做那勞什子的官麼？」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關終屬楚；苦心人、天不負，臥薪嘗膽，三千越甲可吞吳。我倒是挺敬佩勾踐。」

  他說話間，突然想起已經逝去的長生王寧超凡。

  身上一股哀傷的氣息盡露。

  眾女亦是被寧缺的情緒所感，黃蓉突然放聲唱道：

  「放船千里凌波去，略為吳山留顧。雲屯水府，濤隨神女，九江東注。北客翩然，壯心偏感，年華將暮。念伊蒿舊隱，巢由故友，南柯夢，遽如許！」

  就在她聲音落下之時，突然遠處傳來一道聲音，正是黃蓉所唱的下半闕：

  「回首妖氛未掃，問人間英雄何處？奇謀復國，可憐無用，塵昏白扇。鐵鎖橫江，錦帆衝浪，孫郎良苦。但愁敲桂棹，悲吟梁父，淚流如雨。」

  只見一艘小舟上，一個頭戴蓑衣的漁翁坐著撐船而來。

  唱歌的正是他。

  黃蓉看了一眼寧缺，奇道：「這是我爹爹平日常唱的曲子，想不到湖上的一個漁翁竟也會唱。咱們瞧瞧去。」

  那漁翁亦是將船劃了過來，兩船相距數丈時，那漁人笑著拱手道：

  「湖上喜遇佳客，請過來共飲一杯如何？」

  他的談吐文雅，仿佛不似一般漁翁。

  他見眾女齊齊看向寧缺，再次拱手笑道：

  「相請不如偶遇，嘉賓難逢，大湖之上萍水邂逅，更足暢人胸懷，快請過來。」

  他說話間，手中船槳划動，兩船已經靠近。

  寧缺將小舟系在他的漁船後面，帶著三女走入漁船之中。

  那漁翁一直盤坐在船上，見到寧缺等人來了，也沒有起身，只是淡淡笑道：

  「在下腿上有病，不能起立，還請恕罪。」

  寧缺見他約莫四十左右年紀，臉色枯瘦，似乎身患重病，身材甚高，他從陸展元的記憶之中猜到這人已經就是東邪黃藥師的幾個徒弟之一，陸乘風。

  「無妨！」

  寧缺抱拳還禮。

  隨即，他介紹三女道：

  「這幾位乃是在下賤內。」

  陸乘風看向黃蓉，淡淡一笑：

  「這位夫人所歌的那首《水龍吟》情致鬱勃，實是絕妙好詞。小哥年紀輕輕，居然能領會詞中深意，也真難得。」

  黃蓉微微頷首一笑：

  「一時興起，在湖中放肆高歌，未免有擾長者雅興了。」

  陸乘風卻是笑道：

  「得聆清音，胸間塵俗頓消。在下姓陸。幾位賢伉儷可是初次來太湖遊覽嗎？舍下就在湖濱，不揣冒昧，想請兩位去盤桓數日。」

  說話間，已經有小童取出下酒菜餚，斟酒勸客。

  四碟小菜色香味俱全，酒杯菜碟並皆精潔，宛然是豪門巨室之物。

  此時，暮靄蒼蒼，湖上煙霧更濃。

  黃蓉的目光看向寧缺，寧缺沒有搭話，他的眼神微眯，只覺得有一道身形若隱若現跟在自己身後不遠。

  陸乘風笑道：

  「寒舍附近頗有峰巒之勝，幾位反正是遊山玩水，務請勿卻。」

  「好！」

  寧缺嘴角微微一笑，心中已經確定那人應當就是黃藥師。

  上得岸來，只見前面樓閣紆連，竟是好大一座莊院，過了一道大石橋，來到莊前。

  寧缺沒有任何的驚異，但三女卻是微微一驚，想不到這漁人所居竟是這般宏偉的巨宅。

  陸乘風看著波瀾不驚的寧缺，心中對他越發好奇。

  未到門口，只見一個二十來歲的後生過來相迎，身後跟著五六名從僕。

  「冠英見過父親，見過幾位貴客！」

  他身穿熟羅長袍，面目與那漁人依稀相似，只是背厚膀寬，軀體壯健。

  「初次見面也無禮物，這是一盒斷續膏，就當做在下的見面禮吧！」

  寧缺從袖中掏出一個玉盒，淡淡一笑。

  「這藥，可使斷肢重續，只不過要再次遭受一次斷骨之痛。」

  寧缺話中有話，陸乘風亦是聰明之人，頓時心中大喜。

  「多謝貴客！」

  言語之間，幾人一起走入內廳。

  見莊內陳設華美，雕樑畫棟，極窮巧思，比諸北方質樸雄大的莊院另是一番氣象。

  黃蓉則是驚訝地看著莊中的道路布置。

  「常人來我莊內，皆會驚訝。我管老弟你面不改色，不知如何稱呼？」

  陸乘風終於還是沒有忍住心中的疑惑，開口相詢。

  「在下姓寧，單名一個缺字！」

  「寧缺？！」

  陸乘風心中大訝，臉上亦是顯露驚容：

  「不想卻是寧大俠當面！」

  「大俠二字，愧不敢當！」

  寧缺拱手一笑。

  「寧大俠在金國皇宮之中，金帝為你敬酒脫靴，已經傳遍天下。只可惜，寧大俠為何沒有擊殺金帝？」

  陸乘風嘆息一聲。

  寧缺負手而立看著廳中的一幅水墨畫，畫的是一個中年書生在月明之夜中庭佇立，手按劍柄，仰天長吁，神情寂寞。左上角題著一首詞：

  【昨夜寒蛩不住鳴。驚回千里夢，已三更。起來獨自繞階行。人悄悄，簾外月朧明。白首為功名。舊山松竹老，阻歸程。欲將心事付瑤箏，知音少，弦斷有誰聽？】

  「天下，又豈能因為一兩人而更改？倘若真是如此，岳飛亦不會北伐失敗。」

  寧缺搖頭一笑。

  「此言何解？」

  陸乘風心中疑惑。

  「世人都以為乃是秦檜害死岳飛，豈不知，倘若岳飛迎回二帝，這天下該誰人為帝？高宗？還是欽宗？」

  寧缺冷笑一聲。

  「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