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李自成的覺醒
2024-08-27 17:46:30
作者: 風醉天下
「陛下,您是不是多慮了,從過往的經驗來看,左良玉根本就不是綿侯的對手,這從左良玉先前不顧一切的逃竄就可確認。」
「至於綿侯此次失利,只是因急於北上,一時不察,才中了左良玉的奸計,陛下不用太過擔心。」
李過見李自成自來到他的大帳後,就一直皺眉查看坤與圖,眉宇間隱藏怒氣,怕李自成因此遷怒於袁宗第,便小心地勸道。
李自成聞言,抬頭看了李過一眼,搖頭道:「亳縣.......過兒哥,你不要小看了左良玉。」
「你想想當初與我們打仗的孫傳庭、盧象升、曹文詔、曹變蛟等人不是戰死,就是被害死,只有左良玉不僅活了下來,而且官還越做越大,就當知道此人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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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此次袁宗第手下十萬皆是精銳,若是以往的左良玉,不管他用何計謀,也絕不可能讓袁宗第折損近萬人,所以此事必有內情!」
李過見李自成突然對他改了稱呼,而且臉上還隱現一絲溫情,心中不由一暖。
隨即躬身道:「陛下,末將聽說綿侯先前也曾多次遇伏,不過卻都被綿侯輕鬆打發了。」
「只有這次有些特殊,因為左良玉的伏兵中突然冒出一支近萬人的隊伍,與左良玉先前的作戰風格完全不同。」
「他們作戰不僅不怕死,而且戰法也極為詭異,綿侯一時不察,才折損了些人馬,您看會不會......」
「什麼,左良玉有一支近萬的精銳,此事朕怎不知道?」
李自成打斷李過的話,有些驚訝地問道。
李過臉上閃過一縷尷尬之色,隨即低聲道:「此事尚未得到確認,而且綿侯怕陛下誤會他推卸責任,所以在戰報中並未提及此事。」
李自成聞言,不滿地道:「那你怎會知道此事,是袁宗第的人私下和你說的?」
李過見李自成隱現驚疑之色,先前的溫情早已蕩然無存,心中不禁有些後悔,一時竟愣住了。
而李自成見他沉默不語,心中怒火雖盛,卻仍強壓了下來,儘量平和地道:「過兒哥,朕不是懷疑你,而是此事事關重大,若不能弄清楚,恐怕我們將來會吃大虧!」
李過也是識大體的人,剛才不過是一時失落,才沒有及時回答李自成。
此刻聞言,便又如以往一般恭敬地道:「此事並非綿侯私下告訴末將,而是末將覺得此事怪異,私下去向送信人詢問詳情,他無意間提起此事,末將才知道。」
李自成皺眉道:「既然你心有疑惑,為何當時不提及,反而私下打聽,難道連你也不相信朕,不相信......你的棗兒哥了嗎?」
李過咋聞「棗兒哥」三字,心中不禁一陣顫抖,隨即跪地請罪道:「陛下,並非末將有意欺瞞您,實在是因您太過威嚴,末將......」
「過兒哥,你在胡說什麼,你雖名義上是朕的侄子,但朕一直把你當作兄弟看待,也曾多次告訴你,若朕身遇不測,你就是大順的皇帝,你怎會如此糊塗!」
李自成不待李過把話說完,就高聲打斷了他。
儘管李自成此刻已是滿臉怒容,但李過心中卻十分欣喜,因為李自成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訓斥過他了。
原來李過出生才兩個月,他的父親就去世了。
他的祖父李守忠嫌他一出世就剋死兒子,便給他起名為過,字補之。
到李過三歲時,其母又耐不住貧困,拋下李過改嫁他人,李過便由李自成的父母撫養長大。
不過李過雖是李自成的侄子,但比李自成只小四個月。
加之他們從小一起生活、習武,所以兩人名為叔侄,其實卻更像兄弟,整日「過兒哥」、「棗兒哥」的諢叫。
後來李自成被迫從軍,李過也如影隨形,跟著他征戰四方。
由於兩人有這份親情,所以李自成對亦弟亦侄的李過十分親厚。
當然對於沒有多少文化的李自成來說,所謂的親厚並不是噓寒問暖,關懷備至,而是當李過犯錯時,不管不顧地怒斥、責打。
甚至有時並非李過的錯,但李自成為了震懾眾將,也會拿他作伐。
儘管李過受罰後身體會痛,但他的心卻是暖的。
因為他知道李自成如此待他,是真把他當自己人。
可自從李自成登基後,這種情況就再也沒有發生過。
雖然李自成待他仍與別人不同,也曾多次私下說要傳位於他,但他卻覺得與李自成越來越遠,心裡的話也不敢再像以前那般輕易說出。
直到此刻他再次聽到熟悉而陌生的「棗兒哥」三字,受到充滿溫情的斥責,那顆悸動不安的心又突然熱了起來。
他屈膝前行,抱住李自成的大腿,激動地道:「棗兒哥,是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李自成見李過眼中隱現淚花,心中也是感慨萬千。
其實自從圍攻京城失敗後,李自成就一直在思考,甚至也在懷疑,他之前是不是做錯了。
可是若讓他再放下身份,像以前那般與眾人稱兄道弟,他卻始終有些不甘。
特別是當他每次見到桀驁不馴的劉宗敏跪伏在他面前時,他的心裡特別滿足、自豪。
所以儘管他已覺察到與眾人的相處方式有問題,但他仍不太願意改變。
而剛才李自成之所以突然改口叫出「過兒哥」,也並非是他想通了,決定改變態度。
只是他考慮到此次前來只帶了一千玄甲騎兵,安全上可能存在隱患。
加之現在李過在眾將中兵馬最強,需要依仗李過,所以才刻意籠絡,沒想到竟激發出了李過的真性情。
或許是李自成真的有些孤獨,也或許是他一時傷感,總之在此刻,他塵封已久的親情被打開了。
他用那雙長滿老繭的手輕輕扶著李過的肩膀,深情地道:「過兒哥,不是你的錯,是棗兒哥的錯。棗兒哥......」
李過聽著李自成的話,只覺得心裡暖暖的,似乎他那個消失的棗兒哥又回來了。
一時間,兩顆失散許久的心又有了相逢的趨勢。
李自成歪打正著地解開李過的心結後,才知道這幾年他見到的很多戰報都只是表象,心中大為震驚。
他頗有感觸地對李過道:「過兒哥,幸虧有你提醒朕,不然朕就要犯大錯了,回頭朕就下......」
他說著,突然停了下來,猶豫了一會,才繼續說道:「過兒哥,回頭你告訴袁宗第一聲。」
「就說朕雖是天子,但仍是他們的闖王,讓他們以後有什麼事儘管直言,朕絕不會怪罪他們。」
李過此時心情激動,並未覺察出李自成的猶豫,連連點頭道:「棗兒哥,你放心,我一定會轉告他的。」
他說罷,又有些猶豫地道:「棗兒哥,我以後私底下都可以這樣叫你嗎?」
李自成愣了愣,隨即笑道:「你是朕的兄弟,當然可以。」
李過聞言,臉上滿是喜悅,好似小孩子般接連叫了好幾聲「棗兒哥」,似乎想一下子將這些年的遺憾都補回來。
李自成見狀,也笑著應和他,同時心中也已明白過來,知他之前如此對待眾人確實是錯了,至少在他統一天下前是錯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