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又見蕭聰兒

  說著話,吳存辛走上前，伸手向前，準備將那堆爛泥抓出來。這時莫奇卻突然伸出手來，抓住了吳存辛的手臂，生怕他甩掉，還有幾道虛影從指甲伸出來，將他的手臂纏了個結實。

  吳存辛分明地看到，從莫奇的嘴角，浮出一絲陰冷的笑意，他心中不覺咯噔一下，直覺告訴他會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本能地使出全身靈力去擰莫奇的胳膊。

  以他的修為，這一擰之下，必然將莫奇的手臂擰成碎片。

  然而實際情況卻是，假山崩裂了，莫奇從假山中出來，全身籠罩在一層金黃中。不但他的手臂，就是全身，都是完好無損的。

  吳存辛心中驚訝無以復加，便在他的驚訝中，莫奇又拿出一個丹爐,扯掉符紙，一掌將它拍碎。

  轟然一聲巨響中，一道紅光瞬間擴散，淹沒了周圍的一切。從遠處看，那一排排屋宇瞬間轟然倒塌，濃濃的黑雲沖天而起,一瞬間向周圍無限瀰漫，覆蓋了大片天空。

  煙霧逐漸散開，地面現出一個巨大的坑洞，坑洞裡躺著兩個人，都已經被炸得面目全非，體無完膚了。不過都還在顫抖著身體，緩緩移動著。

  莫奇緩緩吃了一顆療傷丹，身體迅速恢復著，他不等身體完全康復，便站起身來，又吞了五顆應激丹，運起炎火之力，全身瞬間燃燒起來，仿若岩漿凝成的人形，散發出熾烈的溫度，向著吳存辛移步過去。

  吳存辛仿佛看到死神降臨，眼中一片死灰，他想移動，手指動了動，其他部位卻不聽使喚，已經是爛泥了。

  這時，神鴉門的門人也聞聲從四面八方趕來，相隔遙遙，便見一個全身籠罩在火焰中的巨人，掄起拳頭，一拳砸穿了吳存辛的胸口，吳存辛的身體也燃燒起來，只不過一瞬間，他就被燒成了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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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鴉門的門人全都驚呆了，吳存辛那可是小乘修為，對於他們來說，只能仰望，而不敢企及，他們中也有分神修為的，但分神與小乘期並不是一步之遙，而是有著雲泥之別，從分神到小乘期，不但難如登天，而且非常危險，成則小乘，敗則小亡。

  但眼前這個人，居然就這麼把吳存辛滅了！而且他此刻在中間光芒萬丈，威壓向四面八方盡情宣洩，所有人都被震懾住了。

  「我今日是來報三年前伏擊之仇的，我知道你們也有參與，但冤有頭債有主，我只找吳存辛復仇，而今吳存辛伏誅，這個仇就此了結，與他人無關。」莫奇沉聲說道，聲音不大，卻如一擊擊重錘，一下下打在每個人心上，將原本每個人的怒氣和火氣都打散了。

  這時地上一個閃閃發光的東西引起了莫奇的注意，他定睛一看，是一個扇形的法寶。

  料想是吳存辛的儲物袋被打碎了，裡面的法寶掉了出來。

  莫奇便旁若無人地俯身在地上撿法寶。

  但這時終於有人看不慣了，一個清瘦老者走出人群，望著莫奇說道：「人死不能復生，但東西你不能拿走！」

  他周圍好幾個人也都往前走了一步，與他並肩而立，怒氣洶洶地望著莫奇，怒氣中又夾雜著絲絲畏懼之色，好似隨時可能逃跑一樣。

  為什麼不能拿走？還不是你們想要！莫奇嘴角微揚，露出一絲鄙視。

  他又見那些人猶猶豫豫的樣子，似乎有些忌憚自己手中這個法寶，於是邪邪地一笑，想當場試一下這個法寶的威力。

  「問題是，你們這麼多人，我就是把這個東西給你們，你們怎麼分啊？」莫奇說道，「所以，還是我拿走比較好，免得你們內訌。」

  但那些人仍舊虎視眈眈地盯著莫奇。

  於是莫奇舉起那扇形法寶，舉國頭頂，然後一扇子扇了下去，就見狂風形成巨浪呼嘯而過，房屋建築一排排坍塌下去，那些人則如螻蟻一般，不知道被卷到哪裡去了。

  空氣中飛沙走石，煙霧激盪，久久瀰漫。

  這麼牛叉？莫奇驚呆了。

  幸虧剛才吳存辛沒用這東西對付自己，否則自己恐怕早被卷得無影無蹤了，又怎麼殺得了他。

  莫奇不覺掃了一圈周圍還站著的人，其他方向站著的人不覺往後退了退。

  莫奇不覺笑了笑。

  然後，便在所有人的怔怔發呆中，莫奇化一道紅光而去。

  神龍門，山門之外，石階兩邊衛士林立，每一級石階均站著兩個門人，中間一道過道，從山下一直延伸到山門。

  這是神龍門掌門石進淳特意為今天的斬首設計的儀式，目的是希望來使從山下一直走到山上，顯得特彆氣派。

  為了這個儀式，他推掉了所有其他事務，親自搬了張桌子坐在山門前，如果使者不來，他就親自主持斬首，如果使者來臨，他就親自主持接待。足可見他對這件事情的重視。

  三個臥底凌飛煙、申連雲、闞清雷被五花大綁扔在地上，頭頂兩丈距離各自懸著一把飛劍，只要時辰一到，石進淳一聲令下，三人立刻身首異處。

  這時日頭逐漸偏西，氣色較差。

  申連雲目不轉睛地盯著日晷上晷針投影，眼中有絲絲焦慮。

  闞清雷喃喃自語道：「不會有人來的，如果要來，三年前就來了，還會等到今天？」

  然後他又大聲喊道：「石掌門，給我們來個痛快吧，不要再折磨我們了。」

  石進淳正閉目養神，就像沒聽見他說話似的，根本不理不睬。

  凌飛煙嘆了一口氣：「我們又多活了三年，已經算是賺了。只是這件事情想起來就叫人寒心啊，敵人還多次給我們機會，自家人卻早已將我們遺忘，我有時候就不明白，我們到底是哪方的人啊？」

  「你想不明白，我也想不明白，我們到底做了什麼對不起神龍門的事呢？」申連雲憤憤地說道，「我只不過在聯絡宗門的時候被發現了，又沒泄露神龍門任何機密，說到底就是一個身份問題，我們就不該是南部洲的人，如果當初就生在鴻蒙南海該多好啊。」

  闞清雷瞪了他們一人一眼：「瞧你們那沒出息的樣，就要死了，給自己留點尊嚴好不好？」

  申連雲斜了闞清雷一眼：「尊嚴？我們都被拋棄了，還有什麼尊嚴，如果此時此刻宗門站出來為我們撐腰，我們就有尊嚴，否則的話，自我們被揪出來那一刻起，我們的尊嚴就已經餵了狗了。」

  「你想想這幾年，是不是人家想綁你就綁你，想關你就關你，想殺你就殺你，你還有什麼尊嚴？」

  闞清雷無言以對。

  凌飛煙繼續唉聲嘆氣：「我命苦啊，修真以來，一直就做各種暗樁，剛剛結束了這個門派的臥底工作，馬上又被派到另外一個門派去臥底，根本就沒有堂堂正正地做過自己，如果有來生，我希望不要再做臥底。」

  闞清雷說道：「我也希望來世不要做臥底」。

  凌飛煙還沒抱怨完呢：「我這麼漂亮的女孩子，斬首多難看啊，我跟他們說能不能換成毒藥，他們居然不同意，我命太苦了！」

  申連雲也似乎受到感染，也唉聲嘆氣地道：「我也命苦啊，活了幾十年，連女孩子手都沒碰過，就要死了！」

  忽然又抻著頭，要去親吻凌飛煙：「要不你讓我親一下，反正大家都是要死的，一會兒都是屍體了，親一下，最後有效利用一下。」

  凌飛煙雙手被綁著，但身體還能移動，見狀立刻躲了開去，如果她雙手還能動，鐵定一巴掌就呼過去了。

  但此時，她只能雙眼圓瞪，憤然罵道：「你給我滾一邊去！」

  「你有道侶了？」申連雲停下動作，愕然問道。

  「沒有，」凌飛煙神色有些黯然，「但我早已心有所屬……」

  「心有所屬？你這麼漂亮，沒想到也會暗戀啊。」申連雲笑道。

  凌飛煙臉刷地紅了：「也不是暗戀啦，他也喜歡我。」

  「可是有什麼用呢？你現在要死了，說不定他還在世界的某個地方快活呢。」申連雲不無鄙夷地說道。

  凌飛煙心中一陣刺痛，是啊，也許他還在世界的某個地方快活呢，他不會知道自己今天所受的苦。

  當初，還奢望過他在自己危難的時候會現身相救，哪個少女不曾有過一個夢，夢見自己的心上人身披五彩光環，在自己需要他的時候凌空而降……

  然而，夢只是夢，也因為是夢，才那麼美好，而現實，卻總是冰冷刺骨。

  似乎這陣聒噪吵醒了石進淳，他緩緩睜眼，看了看天色，也不覺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又有些遺憾：「你們到底還是成為了棄子。」

  繼而又朗聲對地上的三個人說道：「在你們臨死前，有一件事情必須要告訴你們，好叫你們瞑目，你們的宗門在三年前就派人來過，只是他們中了埋伏，全軍覆沒。我也是事後才知道的，而且我以人格擔保，那個埋伏不是我設的，我是真心想要化解矛盾，但你們的宗門在面對困難和放棄你們之間，最終還是選擇了放棄。」

  「也許，三年前你們就已經是棄子了，看來我也是太過理想化了，這世間哪有人會記得幾顆棄子？」石進淳喃喃說道。

  三人一聽，心中五味雜陳，剛開始還有些振奮，可是到後來，心越來越冷，最後只剩下滿心的冰涼。

  「好了，時辰到了，送你們上路吧。」石進淳站了起來。

  「聽說這時候許願的話，來世就會心想事成。」闞清雷說道。

  「那我希望下輩子不要做臥底。」申連雲說道。

  「我希望下輩子不要成為棄子。」凌飛煙說道。

  這時候，忽然山下有人來報：「南部洲使者駕到。」

  那一刻，空氣都凝固了，片刻之後，地上的三人瞬間喜極而泣：「原來，我們沒有被放棄。」石進淳也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麼？」

  那報信的門人再次重複了一遍，石進淳大喜：「快請。」

  話音落，鞭炮聲響起，鼓樂齊鳴，響遍整個神龍山。石進淳往前走出幾步，其餘幾個長老也從身後聚攏過來，分別站在他的兩側。所有人目光熱切地看著前方。

  那場面，仿佛國王迎接外國使臣。

  待鞭炮放盡，鼓樂停止，一個蕭瑟的身影沿著石階爬了上來。那是一個白衣少年，略顯稚嫩的臉上始終掛著笑意。

  正當石進淳在思索是不是哪家孩子走錯地方，不要擋著大使的時候，那少年躬身施禮：「南部洲穹廬界派遣使者莫奇拜見石掌門。」他想中間那個英氣十足的人一定是石進淳。

  這時候凌飛煙已經哭成了淚人：「莫師弟，真的是你？」

  聽到那聲音，莫奇就不覺全身一震，倏然望去，仿佛穿越千年的等待，仿佛衝破萬世的對視，所有風霜，所有蒼涼，盡數幻滅。

  「蕭聰兒？」莫奇滿臉震驚，心中百感交集，幾乎要流下眼淚來。

  「是我，是我！」凌飛煙臉上帶著笑容，淚眼朦朧，「我叫凌飛煙！」

  此刻，所有對現實不公的憤慨已經煙消雲散，所有對死亡的恐懼也都蕩然無存。

  代之而起的，是滿心的感動，滿腔的喜悅。

  他仿佛身披了五彩光環！

  仿佛腳踏了七色祥雲！

  在芸芸眾生中，他整個人都在閃著萬丈光芒，是那樣耀眼，那樣璀璨，那樣與眾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