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我來玩玩

  他忽然覺得在有些時候,這凌霄門，又不是大家所看到的那麼冷漠和不近人情，就比如現在，就挺有人情味的嘛。

  金蛋和虞明便自行回洞府修煉去了。

  莫奇原以為韓陽是去看望百里冰的，誰知進洞之後，韓陽始終陰沉著臉，沒有絲毫的噓寒問暖，甚至臉上沒有任何憐憫之意。

  韓陽看了看百里冰腿上綁成了粽子，不覺皺起了眉頭。吩咐莫奇道：「你把包的這些東西都解開吧。」

  

  「解，解開？」莫奇有些遲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立刻看向韓陽，問道。

  「對，解開。」韓陽眼中有不容置疑的神色，而語氣甚至有些不耐煩。

  百里冰倒是很冷靜，他覺得韓陽真人一定有他的道理，當下也催促莫奇：「你就聽韓陽真人的吧。」

  莫奇便低下頭，緩緩地，一層層地解下所有綁在百里冰腿上的的東西。傷口似有結痂的跡象，卻還有一條醒目的紅色，整條小腿已經腫的比昨天大了許多。

  韓陽緩緩蹲下身,將一隻手指輕輕放在那腫得最高的位置，幾乎同時，有點點紅霧成團，似泉水一般，緩緩流入那紅腫的肌膚。

  很神奇地，隨著那紅霧流入,紅腫逐漸消散，而且從看得見的速度從腫得最高的位置向四周擴散。

  莫奇看得眼珠都快從眼眶裡跳出來了：不是說要三個月嗎？看這架勢，似乎馬上就能痊癒啊。

  百里冰感覺奇癢難耐，緊咬嘴唇，生怕一個不小心發出什麼聲音讓人笑話，一時不覺香汗淋漓。

  隨著紅腫消散，那一條醒目的紅色也漸漸變細，變短，直至消失不見。

  片刻之後，整條小腿已經恢復往日的顏色，仍舊是如珍珠般美白，如凝脂般絲滑。

  「你下床試試。」韓陽站起身來，對著百里冰說道。

  其實不用下床試，她已明顯感覺小腿已經沒有絲毫腫脹的感覺了，而且如獲新生一般，充滿生機。

  但在韓陽的要求下，她又不得不從命。

  就從床上一躍而下，還在洞府里轉了幾圈。莫奇的下頜都差點掉到地上了。

  百里冰由衷地向著韓陽拜了一下：「謝謝韓陽真人。」

  韓陽臉上終於有了絲絲笑容：「不用謝，舉手之勞！」說完就轉身往外走去。

  莫奇仍舊呆立，百里冰立刻恭送：「韓陽真人慢走。」

  突然，韓陽身形閃了一下，又那麼憑空出現在莫奇眼前，手裡捏了一個東西，通體透亮，放在很低的一個位置攤開，莫奇看著他，不明所以。

  韓陽壓低了聲音，有些神秘地說道：「我給你一個東西，這個叫做促神丹，便於你覺醒神念的。」

  莫奇總覺得對方不懷好意似的，木然道：「為什麼給我？」

  因為從小到大，他從來沒有過被天上掉的餡餅砸中過，如果一夥小夥伴出去玩，地上有個銅錢，總是別人撿到錢。

  韓陽似乎有一種做賊的感覺，有史以來第一次，他覺得自己做事顯得有些不那麼光明正大了，而且第一次做賊還被人抓住暴曬似的。

  他有些急了：「我不就是過來給她療傷，又怕她腿傷剛好，影響神念覺醒，所以給你一個丹藥促進一下。」

  什麼跟什麼啊，莫奇一頭霧水：「那應該給她啊，而不是給我啊。」

  韓陽氣得臉都紅了，順手就把這顆丹藥遞給旁邊同樣是在發愣的百里冰，然後又掏出一顆來，遞給莫奇：「你們都是一起來的，我怕你覺得我偏心。而且她今天缺席了聽講，你要負責將我講的內容完完整整的教給她，比較費時，會耽誤你的修行，為了補償你，所以你也拿一顆吧。」

  莫奇仍舊沒有伸手去接的意思：「我們一起來的還有兩個人，在隔壁。」

  韓陽臉都綠了，氣得差點給他一巴掌。

  但他深吸一口氣之後，很平靜地，又掏出了兩顆丹藥，遞了過去。莫奇這才勉強接在手裡，韓陽看他那不情不願的樣子，氣的肺都炸了。

  韓陽冷哼一聲，轉身幾乎是逃出去的。

  不過在逃出去之前，不忘叮囑二人一句：「此事不能讓其他任何人知道，因為我只給了你們四個人，如果其他人知道此事，我唯你們是問。」

  莫奇看著手中的三顆丹藥，陷入了沉思。

  百里冰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不知道你在猶豫什麼，你沒看出來嗎，他就是沖你來的。」突然酸溜溜的，「恐怕也是託了你的福，他才來給我治傷的吧。」

  莫奇也隱隱有這種感覺，只是一直被人無視，突然的受寵，誰都會受驚吧？

  什麼情況？為什麼突然就受寵了呢？

  百里冰又進一步解開他的疑惑：「昨天在桑乾河邊，他看到了你的表現，對你另眼相看，這有什麼奇怪的？」

  漸漸的，莫奇開始心裡飄飄然起來，說道：「我不會恃寵若嬌的。」

  百里冰翻了個白眼。

  莫奇生怕藥效過期似的，飛快地跑過去把兩顆丹藥成功地送到金蛋和虞明手中，怕這兩人（尤其是怕金蛋）出去亂說，就騙他們說是百里冰給的，她家就是煉丹世家。

  而且再三叮囑，怕別人打擾百里姑娘，丹藥的事不能跟任何人提起，以後也不許再向百里冰索藥。

  這兩人居然信了，當下賭咒發誓，將守口如瓶，並且不會再向百里冰索藥，然後立刻收起丹藥，開始了覺醒神念的修行。

  莫奇也很想立刻就開始修煉，但又不得不回到隔壁，向百里冰教授今天自己所學的一切。講得細緻入微，甚至加入了一些自己的感悟。

  最後又將韓陽那些關於魔鬼式修行以及三個月的約定都一字不漏地跟百里冰說了。

  百里冰聽了之後，跟好多人的反應一樣，好似自己進了一個魔窟的感覺，真的是騎虎難下，不過沒有思考多久，他就決定，留下來。

  百里冰已經開始入定。莫奇怕與百里冰一起修行，自己會分神，於是從她的洞府退了出來，去附近找了一個沒人居住的洞府，雖然潮濕一點，但是不會影響修行。

  一旦入定，用韓陽教授的方法去感知和喚醒神念，就立刻感受到那種若即若離的感覺，想要抓住，又偏偏每次都從手邊滑走。連續試了幾下都是這種感覺。

  或許該試試丹藥了。莫奇萬般無奈之下，只得從那顆丹藥上找突破口了。當下拿出那顆丹藥，一仰頭就吞了下去。

  那丹藥入口極化，有陣陣清香從鼻端溢出，同時，有縷縷靈氣在周身遊動。

  莫奇趕忙又重新入定，用心去感知天地萬物，而身體悄然融於天地萬物。

  那靈氣似於天地間遊動，也與心神溶於一體，終於落於心靈深處一處無邊遼闊之地，那裡浩瀚無邊，那裡深邃無底，仿佛天地間一粒種子扎了根，然後很快地，發了芽。

  準確地說，不是發了芽，如果那浩瀚無邊的地方，叫做靈魂海的話，那麼此刻從靈魂海的地方，有一雙眼睛，猛然地睜開了，沒有睥睨天下的氣勢，卻仿佛有一種無所不察的力量。

  仿佛通過它，可以激發浩瀚海洋里無窮無盡的力量，通過它，可以感知世間萬物，可以用浩瀚海洋里無窮無盡的力量去影響世間萬物。

  一切沒有結束，他可以明顯感受到那雙眼睛在飛快地變化，在大海潮汐的作用下，它變得模糊，似煙塵，似迷霧，似金光。

  飛速流轉間，引起浩瀚海洋的巨大旋渦，一起旋轉，繼而有有一股力量終於脫離大海的束縛，沖天而起，在天地間旋轉衝撞，想要自這天地間尋找突破口衝殺出去，卻苦於無門。

  轟然之聲連綿不絕，莫奇感覺自己身體被衝撞得幾乎要爆炸，就仿佛有一股火山爆發的力量得不到噴發，那熾熱的岩漿在瘋狂地吞噬自己的身體。

  莫奇立刻明白過來，這是神念已覺醒了，要配合心法口訣，才能引導凝神，當下立刻掐訣念心，驀然一指，空氣一陣扭曲，一道波紋轟然而出，一路帶著爆裂之聲，將空氣都震撼得一陣褶皺。

  最直觀的，就是地面一道裂縫由近而遠，延伸到洞外，又聽轟然一聲，洞外一棵碗口粗細的樹應聲折斷。

  「神力，那是神力，凝神成功了。」莫奇喜出望外，立刻跳了起來，又從洞裡沖了出去。

  莫奇想要第一時間將這個好消息與百里冰、金蛋和虞明分享，然而兩個洞府他都走了一圈，三個人都是入定狀態，他又不忍心打擾他們，於是退了出來。

  他決定在山門裡溜達一圈，反正現在任務完成了，心裡一片輕鬆，自己肯定能輕鬆過關了。

  他不明白，明明這麼簡單的事情，為什麼韓陽要給三個月時間呢？

  走過廣場，順著石梯往上，他陸續看到試藥殿、藏經閣等建築。

  試藥殿是測試修行者是否具備煉丹潛質，以及潛質高低。

  莫奇走過去在門外看了一圈，只見大門左側是一塊靈石製成的碑，上有三個榜單，由靈石靈力顯現內容，分別是抽絲榜、爐火榜、藥物榜，每個榜單下面註明測試規則。

  莫奇一一看去，所謂抽絲就是抽取北海冰蠶繭絲的數量，因為北海冰蠶繭若干絲線，其中有一千條雜質絲線，與正常絲線交錯相纏，欲將所有雜絲線全部分離是非常困難的。

  分離得越多，就越能發揮北海冰蠶的作用，而大多數北海冰蠶抽絲之後，都是含有雜質的，就看雜質多少而已。

  所以抽絲榜考驗的其實是測試者分離藥物雜質的能力。

  而這項能力，又與修為無關，並不是說修為越高，分離雜質的能力就越強，它往往與每個人心思細膩程度和所煉神力的細膩程度有關。

  也與天賦有很大關係。

  爐火榜是測試煉丹者掌握火候的能力，煉丹過程中，只是使用自然火是不夠的，必須以煉丹者神力加持，這樣才能控制適當火候，煉出更高品質的丹藥來。

  測試方法就是以神力加持，炙烤火蝴蟲蛹，如果火候過大，容易將這蟲蛹燒焦，如果火候過小，無法去除它外面的一層幾乎無法用肉眼看到的薄膜，非常影響藥效。

  而目前為止，還沒有人能完完全全去除雜質而又不影響它的完好度的，少數丹藥都是將就使用燒焦的火蝴蟲蛹的，多數在需要使用火蝴蟲蛹的情況下，煉藥師都是使用替代品，兩種情況下，丹藥品質都會受到影響，就看煉藥師如何選擇。

  藥物榜就是檢驗測試者認識藥物的能力，裡面有一個石碑，石碑上會定時出現一種藥物，以測試者認識藥物的數量來確認其能力。

  此時每個榜單上面都顯示著一串串人名，因為試藥殿每天不斷有人進去挑戰，每個榜單下面的人名不斷更換，只有每個榜單的前五名非常穩定，始終沒有變化過。

  既來之則安之，莫奇抱著玩一玩的想法走了進去。

  裡面有無數靈石碑並排分立兩邊，中間一條長長的走廊，此時挑戰者稀稀拉拉的，沒多少人，莫奇生怕引起別人注意似的，徑直往裡面走，直接選擇了最裡面的一個石碑進行測試。

  測試者必須先用靈力在上面寫下名字，他不由得自嘲了一下，原來剛剛獲得靈力就是方便自己來玩一下的。

  他想了一下，覺得不能寫真名，不然一會兒測試結果出來太丟人。於是寫了一個「我來玩玩」。

  他先選擇藥物測試，選完自己都覺得好笑，明明自己沒有任何藥物知識，為什麼要進來測試？

  除了小時候隨母親上山，母親告訴自己什麼叫金銀花，什麼叫車前草，什麼叫艾草，自己幾乎不認識任何藥草，進來測試是？哦忘了，我來玩玩。說不定等會兒出現車前草呢？

  這時候石碑上已經開始出現藥物圖像，寫上「不認識」。

  下一個藥物圖像，他還是寫上不認識，陸續寫了無數個不認識，他有些心累，不想寫了。

  但那石碑還是不停地變換藥物，他都略過了，直到某一刻，石碑上出現了一個「空」字。

  莫奇笑了一下，就是一分未得唄？

  他很想結束測試，又覺得抽絲挺好玩的，再玩玩吧。於是又選擇了抽絲測試。

  這時大殿之上響起了鐘聲，沉悶，低沉，有一種喪氣之感。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舉目看去，臉上盡顯驚異之色，惶惶不安，沒有人聽過那個鐘聲，也沒人知道這個鐘聲意味著什麼，甚至，好多人此刻才知道那裡有一口鐘。

  與之同時，石碑榜前有人驚訝地喊道：「這裡出現了一個恥辱榜。」不但出現了恥辱榜，而且恥辱榜上顯現出一行醒目的文字，我來玩玩：空。

  也難怪他會驚訝，因為凌霄門開山二十年來，那個恥辱榜從來沒有出現過，那個象徵著恥辱的鐘聲也是第一次響起。

  這鐘聲同樣驚動了六峰峰和主峰少霞峰上的掌門無凡。

  無凡聽到鐘聲自然知道發生可什麼事，嘴角抽搐了一下，立刻傳音庚戌：「你到試藥殿去看看是誰，也別太為難他，這就是個測試，但你要告訴所有測試者，沒有什麼把握不要輕易嘗試。同時你要記住這個人的名字，永不許踏入煉丹大門。」

  庚戌領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