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吾名佛一2

  雖然身體無法動彈，但此時熊元青的身上的皮肉幾乎全都在顫抖著。

  就算是將他剝光了站在曾經看守的凍庫里，恐怕也沒有現在抖得這麼強烈。

  不止身體顫抖，連他的頭皮都在抽搐。

  不斷摸索的雙手放佛是一把剝皮的小刀，不停地遊走只能將他的精神不斷推向崩潰的邊緣。

  「求您了！求您了！」鼻涕的眼淚混雜在一起，熊元青的心中第一次有了後悔的想法。

  早知道，自己就不應該自作聰明地離開。

  不！不！早知道，自己就不應該到熙雲閣這個鬼地方來！

  這種地方，簡直就不是人待的。

  

  一天到晚，戰戰兢兢，一個錯誤的微笑甚至都有可能引來劈頭蓋臉的責罵。

  這可惡的地方，幾乎每一個人都有著捏死自己的能力。

  在他們的面前，他只有可憐地賣笑。

  誰也得罪不起，誰也不敢多看幾眼。

  好不容易找了個靠山，可沒多久便死了。

  這地方，真的不適合自己。

  也許是由於眼睛躲得太深了，佛一好像根本沒看見熊元青的恐懼一樣。

  他摸索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就是這裡了。」

  平淡而冷漠的一句，聽在熊元青的耳朵里，這就像是在宣布他的死刑一般。

  他一下子哭出了聲。

  「嗷嗚！嗚嗚！啊！」聲音被茂密的叢林吞沒，沒人知道這裡發生著什麼。

  「放過我...放過我...」

  他有氣無力地嘶吼著。

  佛一抬起了手，那隻手上，三寸來長的黑色的長釘陰冷無比。

  熊元青的眼睛瞬間脹大，他的眼角幾乎撕裂。

  兜不住的眼淚除了掉下來，還在使勁兒地朝他眼角開裂的血肉里鑽。

  佛一看了看熊元青，他突然伸手按在了熊元青的眼睛上，「施主小心，你的眼睛要掉出來了。」

  硬生生地將熊元青的眼珠子按了按，佛一這才緩緩將釘子釘了下去。

  在這顆漆黑的釘子面前，熊元青的頭皮就好像紙糊的一般。

  「不要！不要！」

  感受到釘子已經接觸到了自己骨頭，他突然大喊道：「弄死了我，你也走不出熙雲閣！」

  「宗主會撕了你！」

  「三長老也會撕了你！」

  「他們會將你的骨頭磨成粉！會將你的血肉熬成泥！」

  「你！你不得...」

  一聲輕輕的脆響，黑釘猛然插 進去了一小半。

  熊元青的聲音戛然而止。

  瞳孔如潲水一樣渾濁，他的眼裡，已看不到半點活人的氣息。

  顫抖消失了，儘管身下的濕潤還在擴散。

  咒罵也消失了，就算沒有消失，它也會被叢林吞沒得一點渣滓都不剩。

  黑釘深深地插了進去，唯一露在外面的一點釘帽被濃密的頭髮遮蓋著。

  佛一看著眼前的熊元青點了點頭，他退了兩步，手在自己的腦袋上摸了摸。

  總感覺少了什麼，他四下尋覓著。

  可這周圍能找到什麼好東西？

  沒辦法，佛一蹲下了身子。

  他揭開了幾片腐朽的落葉，然後伸出指頭挖出了一塊透著腥味的泥土。

  在手中搓了搓，他又糊到了頭頂那個小小的洞眼兒上。

  乍一看來，九顆戒疤，完完整整。

  佛一這才覺得自己似乎真的完整了，在地上挖了一個坑，他雙手合十，盤坐於其中。

  玄妙的梵音從他的口中響起，熊元青的身體突然顫抖了兩下。

  渙散的瞳孔瞬間恢復了光澤，看了看身旁坑裡的佛一，他走到旁邊，然後用手捧起新鮮的泥土，一捧一捧，直到將佛一整個人埋在其中。

  埋完後，他還弄了許多枯枝腐葉覆蓋在上面。

  撿起地上的包裹，佛一就好像從來都未存在過一般。

  ......

  「你來了。」趙凡仰望著面前的泥佛，他的背後，是一片起伏的群山。

  雖然並沒有在群山之中找到熙雲閣，但趙凡知道，泥佛一定距離不遠。

  泥佛的四周，一個個和尚屏氣而立。

  他們雙手合十，嘴巴里，似乎還在念誦著什麼古老的咒語。

  一條條金色的光線從他們的眉心蜿蜒而上，又在十來丈的高處匯聚。

  光線編制出來的，既像是一張漁網，又像是一個倒扣著的缽盂。

  沐浴於金光之中，泥佛身上的疲憊放佛早就被洗刷乾淨。

  他低頭看了眼趙凡，「你又念了弟子咒。我的十八啊，看來，你也急不可耐了。」

  趙凡微笑著迎上他的眼神，「你來了。」

  泥佛搖了搖頭，「我也可以走。」

  趙凡撅了撅嘴，「可我不會讓你走的！」

  泥佛一副饒有興致的模樣，「是嗎？」

  「是！我一定不會讓你走！說實話，我討厭你，我厭惡你，我恨不得殺了你！」

  泥佛點了點頭，「可你的身上，有我的弟子咒。十八啊，你終究還是我可愛的弟子。」

  趙凡搖了搖頭，「我不要做你的弟子，今天我來見你，我只是想得到你的一個承諾。」

  「承諾？」泥佛笑道，「是讓我替你解了弟子咒嗎？」

  「是！」趙凡斬釘截鐵地說道，「你若答應，我便能保證，一切，能朝著你希望的方向發展。」

  「郭岩的身體會是你的，求死珠也會是你的。」

  「我要的，只有自由自在！」

  「自由自在？」泥佛嘴裡不斷地重複著，「自由自在，多好聽的詞語啊。我也想要自由自在，可為什麼，我總是沒有過自由自在的感覺呢？」

  「我輾轉於一個個陌生的身體，靈魂經過一次次洗禮。我原本已經掙脫了生死的束縛，可為什麼，當我呢喃出這個詞語的時候，我卻感覺到一陣陣的眩暈呢？」

  「自由自在！」

  「自由自在？」

  趙凡挺起了胸脯，「你不答應？」

  「不不！」泥佛搖了搖頭，「我答應了。」

  「答應了就行，只是，你還需要擦亮自己的眼睛，機會，往往一閃而逝。」

  「我的眼睛？」泥佛哈哈大笑，「我的眼睛，無處不在。」

  從迷夢中醒來，太陽已經快要落山了。

  想了想，趙凡還是轉身朝著平道居走去。

  他雖然對熙雲閣還不是特別熟悉，但三階修士的感知能力已經足夠他避開絕大部分的人了。

  走到平道居的時候，院門已經關上。

  輕輕推開院門，一股凌冽的眼神讓趙凡幾乎無法呼吸。

  「宗主！？」

  倪道平站在郭岩身後，那種表情，看起來像是笑。

  趙凡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可突然間，他只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完全無法動彈。

  郭岩冷冷地看著趙凡，「小子，你居然敢兩面三刀，今天，我必將你挫骨揚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