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長老贈禮3
2024-08-27 07:03:03
作者: 佛爺不溫柔
「十八,你在做什麼呢?」
泥佛的眼角,金箔的顏色的已經有些黯淡,看起來,就像一個身心空虛,重病纏身之人一般。
然而,他嘴角的笑意卻又是那麼的邪魅,以至於,當趙凡真的與他的對視的時候,心底,依然會冷不丁地一顫。
「混帳!」泥佛突然大喝一聲,整個佛殿瞬間都在他的怒吼下左右搖擺。
「你以為,我的缽盂,是你想打翻就能打翻的嗎?」
一股狂風從泥佛的口中噴出,趙凡只覺得眼睛都有些睜不開了。
他伸手護住面門,弓身降低著重心,這才沒有被狂風給吹到牆壁上去。
透過指縫,趙凡驚訝地發現,不知什麼時候,地上被自己的打翻的缽盂已經消失,而泥佛的面前,幾十個缽盂依然整整齊齊地放著。
「痴兒,這裡是真的,你卻是虛無的,你覺得,在我的面前,你又能改變什麼?」
泥佛抱起一個棕色的缽盂,黃橙橙的漿糊糊被他一股腦地倒進了口中。
他一手扯下 身旁金黃色的布帷擦了擦嘴角,繼續道:「你以為,從佛七手上脫逃,為師就抓不住你了嗎?」
「你以為,一群道人就可以護佑你了嗎?」
「你以為,為師只是一尊無法動彈的泥佛嗎?」
隨著泥佛的聲聲怒吼,佛殿頂上的瓦礫里開始掉下灰濛濛的塵埃。
趙凡伸手扑打了一下面前的塵埃,可下一刻,他卻發現周身居然被一隻金色的佛手包裹著。
「轟隆」一聲,泥佛的臉突然出現趙凡面前。
那張臉,光是鼻樑就跟趙凡的身高差不了多少。
金燦燦的佛臉上,細密的裂紋如同蜘蛛網一樣。
「信不信,我現在就可以如同捏死一隻螞蟻一樣捏死你這個混帳?」
如此之近的距離,趙凡幾乎感覺泥佛的口水都要噴到自己臉上了。
「信不信,我一口就能把你嚼得比瓦礫都要細碎?」
說話間,趙凡只看見泥佛的牙縫間還殘留著黃橙橙的汁液,一股作嘔之意情不自禁地開始在胸口翻滾。
「信不信?」
「信不信?」泥佛怒吼著,強大的威壓之下,趙凡就如同暴風雨的中的一葉扁舟一般。
然而,他卻努力地控制著自己的身體。
他睜開眼睛,毫無顧忌地與泥佛對視著。
「我不信!」趙凡一字一句地說著。
聲音不大,但卻清脆異常。
每一個字符都有著特有的音調,以至於在這樣嘈雜的環境中,依然能擲地有聲,清清楚楚。
泥佛突然愣住了。
片刻後,另一隻金色的佛手從天而降。
那佛手上仿佛充斥著無窮無盡的力量,以至於整個佛殿幾乎都要崩潰了。
「十八,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這麼想找死?」
「為師要殺你,比捏死一隻螞蟻還要簡單!」
「你若想活,為師給你一個機會。」
「現在,立刻,馬上!」
「回到為師的身邊,侍奉為師!」
「否則...」
看著齜牙咧嘴的泥佛,趙凡突然咧嘴笑出了聲。
「否則怎樣?」
「難不成,你真的要殺了我?」
趙凡眼睛環視著佛殿,「你難道忘了,你剛剛才說過,我,只是虛無。」
「若不是你的提醒,我還差點忘了,現在的我還在熙雲閣中,這裡的我,不過是一份神念而已。」
「你!」泥佛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趙凡突然挺直了腰杆,他手指著泥佛的面目,「有本事,你就來抓我!」
「少裝神弄鬼地嚇人!」
「我就在熙雲閣,我哪裡也不去,你敢來嗎?」
泥佛怔住了。
「哼!」趙凡冷哼一聲,身影逐漸變得模糊。
當意識回歸身體的之後,趙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此時的趙凡,無論是背心還是額頭,幾乎全是冷汗。
剛剛發生的一切的確都是虛假的,可是,那種心底的震撼確是無比真實。
他在冒險,他更在試探。
所有的試探都會有風險。
而這種險,趙凡必須去冒。
他不可能一輩子被這弟子咒禁錮,更不可能允許一個詭秘的存在時時刻刻地窺探自己。
或許,泥佛會被自己激怒。
然後,他親自來到了熙雲閣。
或許,那時候就是自己的末日。
但趙凡等的也正是那一天,甚至,他無比渴望那一天的到來。
他渴望泥佛和熙雲閣產生無法調和的衝突,發生你死我活的爭鬥。
最好,兩敗俱傷。
到那時,天底下沒了泥佛,也沒了熙雲閣,想必,應該會是另外一番風景吧。
然而,趙凡比誰都清楚,要想讓那尊泥佛挪窩,其中的難度,簡直難以想像。
感受著身上粘稠的汗液,趙凡起身走出了靜室。
靜室旁往上是一間練功房,而練功房裡的陳設倒是周全,除了一些修行用到的道具以外,還有一個藥浴專用的浴桶。
浴桶很大,至少能容得下三五人。
浴桶之上,蒸汽瀰漫。
趙凡脫下道袍,整個人平坦在水底後,浴桶里依然還有很大的空間。
他睜開眼睛靜靜地看著水面。
透過蒸汽,透過昏暗的燈光,房梁木像一隻黑狗一樣冷漠地蜷縮著。
黑夜無聲,只有在一人多深的水底,趙凡才感覺這世界是自己的。
可一旦睜開眼睛,這世界又變成了自己不願意看到的樣子。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
他這才發現,短短時間,自己似乎變了很多。
終究,他已經不在是蒙山時的他。
趙凡緩緩地伸開手掌,手掌中心,求死珠若隱若現。
一縷縷細碎的螢光在求死珠周圍蔓延著,而螢光又如同脈搏一般,緩緩跳動。
儘管是水底,儘管溫度已經超出了常人忍耐的極限,儘管,好半天連一次淺淺的呼吸都沒有,然而,趙凡還是感覺無比適應。
他感覺自己仿佛躲在了一個沒人知曉的洞穴,洞外的發生一切,將和他沒有半點瓜葛。
這種感覺太奇妙了,以至於,趙凡還有些享受。
享受吧,享受這安寧的片刻。
因為腦袋一旦冒出浴桶,身體一旦脫離水面,迎接他的,又將是看似沒有盡頭的戰戰兢兢和如履薄冰。
他如同魚兒一樣翻身,他趴在浴桶的最底下,耳朵緊緊地貼著桶底。
黑夜的聲音很淺,淺得如同催人入眠的心跳一般。
突然,趙凡眉頭一皺。
黑夜裡,似乎多了一些不一樣的聲音。
這聲音,還在緩緩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