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借衣服去相親

  林奶奶一直是個積極樂觀的，當年丈夫在戰場上犧牲的時候，她才剛懷孕不久。

  娘家人勸她把孩子打了，然後麻溜的改嫁。

  可她卻堅持留在這裡為烈士亡夫守節，幫他英雄留下唯一一點血脈。

  兒子大了，想去參軍，她明知道去參軍就有犧牲的可能，哪怕那會兒已經是和平年代了。

  不過林奶奶最終還是隨了兒子的心愿。

  誰料她唯一的兒子竟也英年早逝。

  媳婦因為難產而死，讓才出生的孫子就失去了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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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奶奶靠她堅強的意志，樂觀的生活態度把唯一的孫子撫養成人。

  要強的她從不求人，哪怕是在她最困難的時候也都咬牙堅持下來了。

  林奶奶從屋裡出來後就重新坐回到樹蔭下，繼續納鞋底。

  才納了沒幾針呢，趴在身邊的小花狗就站起來開始狂吠。

  家裡來客人了。

  林奶奶忙喝止小花狗，不讓它繼續狂吠，然後就看向了大門口。

  等看清楚來的人是誰後，林奶奶就情不自禁的皺了一下眉。

  來家的不是外人，是林思遠的親大姨張桂芬。

  林奶奶是個很和氣的人，見到誰都樂呵呵的，可見到張桂芳後老人家就很難笑的出來。

  「嬸子，你在納鞋底呢！」張桂芬的大嗓門傳出去老遠。

  林奶奶緩緩從凳子上站起來：「是啊，不幹這個，太閒得慌了。桂芬，你沒下地嗎？」

  林奶奶對張桂芳的態度算是溫和有餘，熱情不足。

  張桂芳到是挺熱情的：「上午下地了，這會兒嫌熱，我就沒去。」

  說著張桂芳就自顧自的坐在了林奶奶旁邊那張石凳子上。

  坐下後，張桂芳拿起笸籮里林奶奶已經納完的那隻鞋底端詳了幾眼：「嬸子，你的針線真是好啊，看著完全不像六十歲人納出來的，這針腳就是二三十歲的小年輕也比不了啊。」

  面對張桂芳的奉承，林奶奶顯得一臉淡然：「桂芬啊，你這嘴真是越來越巧了。」

  張桂芬訕訕一笑：「嬸子，我說的都是實話啊。」

  接著張桂芬就問林思遠去哪兒了？

  林奶奶看了一眼西屋：「他在睡覺呢。」

  張桂芬一聽都這個點兒了還睡覺，她就忍不住嗔怪起來：「這孩子，都什麼時候了？咋還睡覺呢？」

  林奶奶不以為然的說：「能睡得著就睡唄，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張桂芬跟林奶奶扯了幾句閒篇，然後就說明來意：「嬸子啊，我婆家的一個親戚幫大鵬介紹了個對象，明天就準備去相看了。前陣子你不是給遠子新作了一條褲子和一件長袖褂子嘛，把衣裳借給大鵬穿著去相親行不？」

  就知道張桂芳來准沒好事兒。

  哪次她來不是借東西啊，說好聽點兒是借，其實就是要。

  因為被張桂芳借走的那些東西，從來沒有還回來過。

  一個星期前來借的五斤花生油，這會兒又來借衣裳。

  對於張桂芳的不知趣，林奶奶心裡頭有些窩火：「大鵬又要相親了，這是好事兒啊。不過遠子比大鵬高了差不多一頭呢，遠子穿著合身的衣裳，大鵬穿著肯定不合身啊。」

  林奶奶這是委婉的表示不肯把衣裳借出去了。

  她才剛給寶貝孫子做的新衣裳，可不想就這麼被張桂芬給要走了。

  張桂芳又不傻，豈會不明白老太太的意思。

  不過張桂芬可沒有因為老太太不肯借衣裳就知難而退。

  「嬸子啊，我知道遠子的衣裳我家大鵬穿不太合身，但是可以稍微改一下呀。嬸子又不是不知道，我家大鵬已經相過好幾次親了，都沒成。這次幫忙介紹的媒人比較靠譜，我家大鵬自然得好好表現表現了。我家那經濟條件你也知道，哪有錢給大鵬從頭到腳換一身新啊。」

  張桂芬說話快，說了這麼多幾乎沒怎麼喘氣兒。

  說話太快的話會給聽話的人一種很聒噪的感覺。

  林奶奶被張桂芬給聒噪的直皺眉：「相親成不成也不僅僅是靠一套衣裳決定的。只要大鵬穿的乾乾淨淨的，到了女孩子面前別悶著不吭聲，嘴巴甜一點兒，十有八。九就能成了。」

  林老太太是真心真意的幫張桂芬拿主意。

  高大鵬前幾次相親沒成，不是因為沒有穿一身新衣服，主要是他這個人太悶了。

  高大鵬是張桂芳的大兒子，比林思遠大了半歲左右。

  身高不足一米七，人呢長得有些黑。

  其實這個在當下農村婚戀市場算不上什麼大缺點。

  張桂芬根本沒有把林奶奶的建議給聽進去，她就知道老太太還是不同意借衣裳。

  「嬸子，遠子又不咋出門，他衣裳也比大鵬多，借一身給他表哥穿咋就不行了呢？嬸子別忘了當年遠子一生下來就沒了娘，還是我供遠子吃的奶水呢。就因為給他吃奶，我就早早的給大鵬掐了奶。如果大鵬像別的孩子那樣吃到兩三歲再掐奶的話，沒準他比現在長得還要高。」

  每次張桂芳從林家求不來她想要的東西時，她就會拿出當年自己給林思遠供奶這件事來說，對林奶奶和林思遠進行道德綁架。

  當初林思遠的母親張桂英在生下孩子後就撒手人寰了，林思遠一口母親的奶水都沒能吃上。

  為了讓孫子有奶吃，林奶奶只好舍下臉面求張桂芬，讓她能勻一些奶水給林思遠吃。

  張桂芬到是很痛快的就答應了，林思遠前六個月的奶水都是張桂芬提供的。

  等過了六個月後林思遠就吃玉米糊糊，還有小米粥。

  六十年代物質多匱乏啊，而且還是在農村，沒奶的孩子也只能吃點兒玉米糊糊和小米粥了。

  能每天吃一個雞蛋羹，那就是挺不錯的生活了。

  張桂芬可不是那種奉獻不圖回報的，這些年她可沒少拿自己當年供林思遠吃奶這個恩情來跟祖孫二人要東要西的。

  家裡沒有糧食了來要。

  油不夠吃了來拿。

  過年沒錢買肉了，來借。

  這不，兒子相親沒有新衣服穿了，也來借。

  林奶奶不肯痛快的借，張桂芳就把當年她給與林思遠的那點兒恩情給搬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