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人間煉獄

  再睜開眼，她的眼前是一座破敗的城門，城內灰煙四起。

  褚靈一抬頭，城門之上赫然三個大字。

  「南楓城」

  斷壁殘垣上印著幾個血se手印，被煙一熏，更加顯得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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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捏碎手中玉佩，空間出現異樣的扭曲。

  片刻後，葉雲眠便出現在她身旁。

  兩人往城內走去，濃濃的腥臭味撲面而來，一片刺目的血色，染紅了眼前的大地。

  燃燒的城鎮，屍體的殘骸，眼前的南楓城儼然變成了一座巨大的棺材，埋葬著城內所有的人。

  血腥味，腐臭味，烏鴉在半空盤旋，發出吱呀的叫聲。

  更讓褚靈頭皮發麻的是，遍地的屍體橫七豎八的倒在一邊。

  有老有小，甚至還有尚在襁褓中的嬰兒。

  有的被炸的粉碎，只能依稀的看出是個人形。

  有的被燒的只剩下焦黑的骸骨。

  還有大片的屍體沒有頭顱，往上一看才發現，所有的頭顱竟被串糖葫蘆似的串在一柄長戟上，一陣微風吹過，插在長戟最上方的頭顱滾落到褚靈腳邊。

  這是一張稚氣未消的少年面龐，他的表情極度扭曲，眼睛睜的極大，嘴唇微張，似是要說些什麼。

  褚靈的臉上沒露半點聲色，但握著聽雪劍的手卻青筋暴起。

  「將他們葬了吧。」葉雲眠道。

  「嗯。」

  她們默默的將周遭的屍體全部埋葬，站在一座座土包前，褚靈的雙眼失去了焦距。

  都說是入土為安，可他們真的能安嗎？或者說在這個世道，凡人真的能安嗎？

  她以凡人之身一路走來，沒人比她更加知曉凡人的苦痛，他們沒有靈根無法修行，被所謂的修士當作豬狗一樣驅使，肆意蹂躪，即使是被殺了也無人替他們伸冤。

  所以她便自創了天玄功，創立了無面教，她的黑袍眾巡視天下，保護凡人的同時也在成就凡人，她想創造一個人人皆可修仙的世界。

  她有錯嗎？她沒錯，她唯一的錯就是低估了仙人的貪婪。

  「有一絲微弱的生氣，就在前面。」葉雲眠出口將褚靈拉回現實，她的雙眼恢復了些許生機。

  她們一路跟隨那股微弱的生機走進了一座小鎮。

  小鎮同樣屍橫遍野，她們仿佛走進了一片血色煉獄。

  褚靈神色凝重，無數的話噎在喉間，說不出話。

  再往前走，一座坍塌的房屋裡伸出了一隻顫顫巍巍的手。

  褚靈聞言望去，只見坍塌的房屋內伸出一雙骯髒血污的手。

  五指顫顫巍巍，仿佛想要竭力抓住些什麼。

  「救......救救她！」

  「救救她！」

  葉雲眠臉色微變，趕忙跑了過去，將坍塌的房屋掀開。

  那人滿頭都是血污，後背仿佛被高溫的火焰灼燒過一樣，一片焦黑，燒毀的衣衫下露出了血肉模糊的傷口。

  下半身已經完全被撕碎，他身上隨便一道傷勢都是致死的，很難想像是什麼東西支撐著他活到現在。

  「快救救她。」

  一隻焦黑、鮮血淋漓的手忽然死死抓住了褚靈。

  那個奄奄一息的男人發出了悲痛的嘶吼。

  「都死了......有一群瘋子來了！」

  「救救！救救我的妻......子！」

  男人終於失去了生機，在說出了這句話時。

  褚靈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緊緊抓著自己、抓住最後一線生機的染血手臂。

  她急忙掀開坍塌的碎石，跟方才被火焰燒焦的人不一樣，這一具屍體的臉上乾淨，潔白，不染塵埃。

  但身上卻有著另一種不堪入目的痕跡。

  她的肚子微微隆起，雙腿間流出的血已經與泥土凝固成了一團。

  而身上留下的是不同人施暴和凌虐的痕跡。

  褚靈瞬間明白了，有一群人，當著他的面，活生生地把他懷著孕的妻子施虐致死。

  「她懷孕了。」褚靈聲音緊繃，咬著牙說出這四個字。

  葉雲眠驟然動容，他褪下外袍，蓋在了女人的屍體上。

  明明生機早已斷絕，身體已經變得冰冷。

  可她的雙目依然死死地瞪大，殘留著一種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絕望。

  空洞洞的、驚恐的，仿佛失去了靈魂。

  一具屍體，兩條生命。

  到底是誰！犯下如此滔天的惡行。

  晚霞照耀，天邊似有一朵火燒雲。

  夕陽映照在兩人的身影上，將影子拉得好長。

  褚靈的臉色一片蒼白，面前的廢墟中，隱約可見一隻被燒毀的小木床倒在那裡，孤零零的，卻倔強地站在那裡。

  這是男人為他們未出世的孩子準備的。

  褚靈坐在地上，牽著女人的手，施展秘法來探取她的記憶。

  腦海中一幅幅溫馨、美好的畫面，接連閃過。

  她看到一個懵懂的小女生站在桃花樹下嬌羞地等待著她的心上人。

  她看到女人第一次和男人說話之後的激動與心跳，然後徹夜難眠。

  她看到她笨拙地為心上人縫製荷包，趁著月色，酸著眼睛，五指傷痕累累。

  她看到兩人簡陋卻又溫馨的大婚。雖然沒有華貴的服飾，沒有精緻的宴席，但她還是感動的鼻涕橫流。

  她看到她們婚後，因為柴米油鹽而爭吵，可男人最後還是哄著她入睡。

  她看到了她有一段時間總是莫名發脾氣，看了大夫後，知道是懷孕後，男人欣喜若狂地抱起她轉圈圈。

  她看到了，男人趁她睡覺時，半夜偷偷起床在月下打造的小木床。

  她們所有的幸福與平凡，她都看到了。

  可她本應看到更多。

  她應該看到她們孩子出生，

  她本應該看到她們幸福的老去，白髮蒼蒼，膝下子孫齊福。

  這一幕幕本應該發生的她都沒有看到，

  只有女人的慘叫聲，男人的求饒聲。

  卻再也沒有小嬰兒出世的哭喊聲。

  褚靈的眼眶不知不覺的濕潤了。

  她將她抱起，準備把這一對可憐人安葬在一起時。

  叮噹！

  一塊暗紅色的晶體從女子袖中滑出掉落在地上。

  緊接著便是一聲巨大的爆炸聲，滔天的火浪向著褚靈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