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傳承

  王超敲了敲門，試探地問。

  「封婆婆？」

  老婆婆抬頭掃了王超一眼便又低頭，繼續忙手頭活計。

  「找我有什麼事？」

  王超已經覺得此行時間耽誤得太多，除收拾孫行者遺蛻外一事無成，還是圖個有始有終。

  「洛德說，我這兒有孫行者的魂魄，不是全部，只是一部分，他說可以找你……」

  王超實在想不起洛德剛剛說要怎麼處置孫行者的這三成魂魄了，含糊的帶過。

  老婆婆驚訝地抬頭，表情怪異，像是忍住哭一樣。

  「孫行者……的魂魄，他，他戰死了嗎？」

  王超瞧出封婆婆可能是自己來御泉大廈以來看到對孫行者殞命這件事最動容的一位，頓時倍感親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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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抱歉，他戰死得極為慘烈，魂魄四散，洛德說只收集回了三成，我想拿是真的，想請你看看，能不能給他……修復一下？」

  王超說完這話楞了一下，自己說的是「修復」這兩個字？

  既然老婆婆這兒遍地都是手工工具，手上正在用鐵絲修拖把，好像送什麼東西來修不是怪事，王超腦子裡這麼想，嘴上說出來，自己都覺得荒誕至極，對孫行者大不敬。

  封婆婆哈哈大笑，倍極淒涼。

  「行者啊行者，現在也只有你這個傻瓜才會為這個什麼狗屁上帝捨身用命了吧，果不其然，我說的一句話就這麼變成真。」

  王超拿出那枚玉匣子，上前幾步到封婆婆面前。

  「這是孫行者的魂魄，看怎麼……把它收好。」

  「收好？」

  封婆婆帶著淚眼驚訝又鄙夷地望著王超，不接那盒子。

  「我還沒問你是誰。」

  王超以為自己是今天的上帝是寫在臉上的，至少G&D員工會知道，他來了好幾回，屢試不爽，誰知道封婆婆竟然不認識。

  「我就是今天的上帝……執行者，其實是個普通人，我姓王，王超。」

  封婆婆冷笑一聲。

  「原來孫行者是因為你而死的，死得這樣慘烈，你都遇到什麼？」

  王超在想跟這封婆婆好好說一遍孫行者是如何戰死的還是快點兒結束這件事，趕緊離開之間躊躇了幾秒鐘。

  「他是為了保護我，跟自由聯盟的龍王、綠教授、氪金甲人、戰神連番作戰，最後敗在龍王手下，我中了他們的埋伏。」

  封婆婆神情激動，一抽一抽的，想要哭出來似的。

  「我就知道是這樣，他啊……其實是被三十六樓的人給害了。」

  王超知道大概就是這樣，但委實不想介入G&D高層的破事兒里，那些破事兒人間不值得。

  「重要的是現在，想麻煩你把他剩下的魂魄好好收起來，等將來有一天……」

  「這個世界已經沒有將來了。」

  封婆婆喃喃地說。

  王超幾乎想衝上去給老婆婆一個大大的擁抱。

  她藏身在繁華裝修的公司里最小的一個不起眼角落，卻知道正在發生什麼，在這個時候簡直是個難得的品質。

  「我還在嘗試阻止……那些正在降臨的古神，我想保護地球和人類。」

  王超像表決心一樣說，知道自己沒準回去就卸任，保護地球和人類什麼的，竟然和自己無關了。

  封婆婆點頭，望向王超的眼神也變得熱切。

  「那很好，不枉孫行者苦戰一場，得償他的願望，他的犧牲是有價值的，你也要……」

  王超感激封婆婆這句話沒有說完，連連點頭。

  「那就麻煩婆婆，把他的魂魄收好，我這就走了。」

  封婆婆連連擺手。

  「不要走，不要走，我知道洛德要我做什麼了，他其實是要我用培育法，讓孫行者在一個人身體裡重生，但這個過程，不是一時半會兒有成的，而且……」

  封婆婆陷入到思考中，手中不時掐指計算。

  王超隱約感受到什麼，也不插嘴，滿心彷徨地望著她。

  封婆婆這時候才接過王超手中的玉匣子，拿在額頭上沉心靜氣地感受一番。

  「我剛剛說得不對，不是培育，而是傳承。若用培育法，以孫行者的魂魄為種，選個人的肉身為土壤，種子在土壤里成長修復，長成後奪了他的舍，孫行者復活，那人沒了，還在的人是他。但孫行者留下的魂魄數量不足，這條路走不通的。反過來以他魂魄為傳，人的肉身為承，施法過後人還是人，孫行者變成了人的一部分，這世上再也沒有他。」

  王超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這封婆婆說的兩種，一種犧牲自己成全孫行者，另一種則是孫行者徹底湮滅，而令自己不勞而獲。

  在情感上，王超甚至覺得前一種才是正確的選擇，自己有幸成為孫行者的培基，也算是報答他的救命之恩，這樣拯救人類和地球的任務也就自然地轉移給孫行者，自己可以安心地長眠。

  但——王超立即就反轉了這個念頭，不，我想要活著，以自己的意志活著，拯救人類和地球這樣的使命，還是交給我好了。

  「我願意！」

  他生怕後悔似的趕緊說出口，斬釘截鐵。

  封婆婆讚許的看一眼，示意他在自己面前坐下。

  王超依言在封婆婆面前坐下，閉上眼。

  封婆婆念咒施法，將自己和王超一起籠罩在一團紫氣當中，雙手輕輕拍打王超的臉，下巴，頭，仿佛有講究的按摩，拍得他昏昏欲睡，七神走了六神。

  在迷走之間，王超忽然覺得頭頂鹵門裂開一條縫隙，被灌進來許多清清涼涼，濃郁噴香的液體，瞬間把整個腦子全給浸泡起來。

  不止是浸泡起來，而是順著七經八絡往下滲，像有無數隻螞蟻渾身亂爬，奇癢無比。

  王超大驚，幾乎一跳而起，伸手捂住頭頂裂口，渾身無力，哪兒辦得到！

  只好任由她去，咬緊牙關忍受。

  耳邊全是封婆婆喃喃念著的怪奇語句，逐漸將那些在經絡里遊走的液體引導起來，虎走虎道，狐走狐道，各不干擾，各得其所。

  某個時刻王超頭一沉，溘然跌入黑田夢鄉。又不知過了多久，突然醒覺，睜開眼。

  封婆婆滿臉疲憊，累得直不起腰來，儘量擠出笑容。

  「從此世間再沒有孫行者，他完全消失，化作了你的一部分，從好的方面想，你得到了他的屬性，歷練，比以前強大得多了。」

  王超不知該說什麼好，謝謝嗎，謝謝誰？封婆婆不過是箍一把拖把的時間付出，有資格領受謝意的那位已經不在了。

  「可是，我還是沒法對抗斯托薩阿。」

  封婆婆不知道斯托薩阿是誰，想當然耳那是威脅人類和地球最大的禍首，不必深究。

  「沒關係，盡你的力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