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榮耀時刻，她最耀眼

  圓形的追光燈聚焦在緩緩出現的人身上。

  奚沉卿就這樣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中。

  她的下巴夾著小提琴的尾端，纖細修長的手持著弓在琴弦上來回拉動，輕快明朗的弦樂如山間的汩汩清泉，偏淡的發色似乎與光線融為一體。

  

  香檳色的鏤空長裙隨著慢步移動而輕微搖曳，明亮柔和的燈光映襯出她冷艷獨絕的容顏，那雙攜裹著寒霜的眼睛在看向台上的顧斂時，流露出不經意的溫柔繾綣。

  她美的不可方物、美的驚心動魄，所有人就像是屏住了呼吸，生怕驚斷這場鋼琴與小提琴的合奏。

  奚沉卿的小提琴技術是經國際認證過的，握弓、運弓、揉弦、把位早已熟練得猶如家常便飯，而演繹出來的音準、音級、雙音與和弦更是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她是Z國小提琴協會的副會長，曾代表z國參加維尼亞夫斯基國際小提琴比賽，以一首原創琴曲《華光》斬獲第十三屆維尼亞夫斯基國際小提琴比賽冠軍。

  維尼亞夫斯基國際小提琴比賽是一項歷史悠久的重要比賽，其難度與柴科夫斯基國際音樂大賽相當，而奚沉卿成為國際音樂史上第一個獲得冠軍的Z國人。

  華光，喻為中華之光。

  這是她賦予自己最崇高、虔誠的信仰與榮耀。

  她一步步往前走，台下的人不由得讓開中間的道路。

  追光燈一直追隨著奚沉卿的腳步。

  台上，顧斂坐在鋼琴凳上注視著奚沉卿朝自己緩慢走來，神情蕩漾出如春水般的繾綣。

  他怎麼也沒想到奚沉卿會以這樣的方式出現在他的生日會上。

  恍惚間他想起小時候學樂器的時候，奚沉卿想學小提琴，而他喜歡鋼琴，他們約定好未來一定要站在全世界最大的舞台去合奏，私下裡的合奏數不勝數，但在舞台上的合奏還從未有過。

  而今晚，在這裡，就是最好的舞台。

  原來過去的很多事情誰都沒有忘記，誰都默默記在心裡。

  商硯衡默默站在人群中，靜靜地看著一切，看著他愛的奚沉卿一步步走向台上的顧斂。

  他原本還很奇怪，奚沉卿那麼在乎顧斂，居然沒有去找他，原來她是給顧斂準備驚喜去了。

  不知為何，明明知道奚沉卿對顧斂沒有男女之情，但看到這一幕時，胸腔那顆跳動的心還是不免狠狠抽痛了一下。

  不過，比起胸中的苦悶，他更為奚沉卿感到高興，他知道她在小提琴上的造詣，明白她對小提琴的熱愛，但卻因為奚氏她不得不放下小提琴，將弓換做冷冰冰的電腦和金融。

  如今能看到奚沉卿再次拿起小提琴，他的內心是壓不住的雀躍。

  可不是誰都能像商硯衡一樣去設身處地為奚沉卿考慮。

  昏暗的薄光下，蕭照呈眼眸中的暗沉猶如厚重的夜要將一切撕裂。

  眼前之人太美好了。

  可惜這份美好不屬於他。

  奚沉卿對所有人都很好，唯獨對他，是那麼殘忍無情，甚至連多看自己一眼都不願。

  如果她也能夠像對待別人一樣對自己展露笑顏，他即便是死也甘願。

  但若是他得不到的東西，別人也休想得到！

  站在一旁的奚月將蕭照呈的陰暗情緒全都盡收眼中。

  奚沉卿一邊拉著小提琴一邊往台上走去。

  她與顧斂相視一眼，那雙透亮的眼睛就像裝滿細碎的星星，猶如在瑞士琉森湖月光閃爍的湖面上搖盪的小舟一般。

  就像小時候學過的那篇課文——月光正照在她那恬靜的臉上，照著她睜得大大的眼睛，她仿佛也看到了，看到了她從來沒有看到過的景象，在月光照耀下的波濤洶湧的大海。

  奚沉卿站在台上、顧斂身邊，一切都顯得那麼從容、優雅。

  倆個的追光燈光圈融合成一個巨大的光圈照射著拉小提琴的奚沉卿和彈鋼琴的顧斂，他們好像格外的有默契，音樂上的銜接是那麼妙不可言。

  樂曲的第三樂章屬於激動急切的旋律，急風暴雨般的旋律中包含著各種複雜的鋼琴技巧，表達出一種憤懣的情緒和高昂的鬥志。直到全曲結束之前，還是一種作「最後衝擊」的態勢。

  宴會廳里樂聲悠揚婉轉，宴會廳外寂靜無聲。

  今夜的月亮格外得圓和亮，輕薄的月色散落在漫山遍野。

  在月色這樣好的夜晚，一首《月光曲》的奏鳴無疑是錦上添花。

  一曲結束，顧斂站起來，朝著奚沉卿伸出手。

  奚沉卿莞爾一笑，將手放上去，而後倆人面向台下的眾人鞠躬致謝。

  台下的人不僅聽呆了，更是看呆了，久久沒有回過神。

  直到沉寂的人群中響起一陣鼓掌的聲音，那些人方才恍然大悟，紛紛鼓掌。

  顧斂的父母，顧衛國和葉紅星對於忽然出現的奚沉卿也是有些意外的，但更多的是欣喜。

  恩愛兩不疑的夫婦二人相視一眼，輕輕鼓著掌。

  台下的掌聲熱烈，如同雷鳴般持續不斷。

  向台下的眾人施完禮後，顧斂按照傳統的禮儀，輕輕擁抱住奚沉卿。

  奚沉卿也抬手環住他的肩，輕輕在他耳邊說：「顧斂！生日快樂！」

  明明是那樣溫柔輕緩的聲音，落在顧斂的心裡就是如此震耳欲聾。

  他微微一笑，「謝謝你！我很喜歡這個禮物！」

  他們享受著台下經久的掌聲。

  而那個帶頭鼓掌的人就是商硯衡，他嘴角蕩漾出一抹繾綣，溫柔地看著台上相擁的倆人，柔和的燈光就像是給倆人披上一層薄薄的輕紗。

  顧斂牽著奚沉卿的手緩緩從台上走下，奚沉卿另一隻手微提裙擺，就像是王子和公主一起步入婚姻的殿堂。

  追光燈閉，宴會廳里的燈在此時全都亮了起來，恢復方才的明亮。

  人群中難免有些議論。

  ——「這是奚沉卿吧！我還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看，本人比網絡上漂亮太多了。」

  ——「你看！顧常委和葉書記多喜歡奚沉卿啊！說不定這奚沉卿馬上就要是顧家的少夫人了。」

  ——「可是，這奚沉卿到底是和蕭照夜離過婚的，顧家和蕭家也是歷代世交，顧常委和葉書記夫婦能同意嗎！」

  ——「離過婚又如何！你看看奚沉卿的實力和家底，顧家從軍政不從商，若是奚沉卿嫁進顧家，那可就是軍政商都齊全了，有奚沉卿的襄助，顧家不得直逼晏氏！」

  ——「這倒也是！所謂『一家有女百家求』，這奚沉卿雖然離過婚，但畢竟是s市出了名的世家貴女，商界的傳奇人物，這舉手投足間都是大家風範，和顧家少爺站在一起，就像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在奚沉卿和顧斂走下台的時候，商硯衡就默默退出了宴會廳。

  他知道以奚沉卿的身份，接下來有很多應酬，根本無暇顧及自己。

  而這種場合的應酬並非是平日裡的聚會，笑容恰到好處的同時需要打起十二分的警惕，避免掉入別人給你挖的坑中，況且今晚的晚宴匯集了大半個國家的領導人物，一字錯都是要付出無法想像的代價。

  他不想給奚沉卿添麻煩，想讓她專心去應酬。

  而蕭照呈聽完這些人的議論，臉上的神情有些繃不住，仰頭一口將手中的香檳喝盡。

  奚月對此倒是樂見其成。

  這些人的議論聲音不大不小，正好傳進奚沉卿和顧斂的耳中。

  奚沉卿眸色暗爍，原來誰都誤會了她和顧斂的關係。

  顧斂帶著奚沉卿朝著他的父母走過去。

  應該的，百善孝為先，的確應該先和長輩打招呼。

  而誰都沒有想到率先開口的會是顧衛國和葉紅星夫婦。

  「沉卿啊！快過來讓阿姨看看，阿姨可是好久都沒見到你了。」夫人葉紅星對奚沉卿很是熱情，一臉溫和慈祥，沒有絲毫的虛假。

  向來不怒自威的顧衛國也難得笑了一下，「對！沉卿，快過來，讓叔叔和你阿姨好好看看你！」

  看看顧衛國和葉紅星對奚沉卿的態度，一旁默默觀察的人就明白到底誰才是真正的大腕。

  原本其中不乏有些人認為奚沉卿是故意出風頭，想要討好顧斂，俘獲顧家少夫人的位置的，如今一看，倒好像是反過來了。

  方才的議論顧衛國和葉紅星並非沒有聽到，只不過是撼動不了他們對奚沉卿的喜歡。

  顧斂笑著，不動聲色往奚沉卿的後腰上推了一把。

  奚沉卿嘴角彎彎，拿捏得恰到好處的笑意，點頭頷首，不卑不亢，「堂姑父！堂姑母！」

  此言一出，一旁站著的人都有些傻眼。

  奚沉卿喊顧衛國堂姑父，葉紅星堂姑母？

  他們是——親戚？

  很多人不知道，顧家和奚家除卻多年的世交，還有一層親戚關係在裡面。

  葉紅星的母親是故去奚老太爺的嫡親堂妹，是奚家祖輩那一代二房的女兒，所以按照親戚輩分，葉紅星是奚沉卿的堂姑母。

  「瞧瞧你都瘦了！」葉紅星半埋怨，「是不是把我和你姑父都忘記了？」

  奚沉卿微微一笑，「這不是怕打擾到姑父姑母嘛！」

  葉紅星不喜歡那個「堂」字，認為聽起來有些生疏，便自幼只要奚沉卿喚「姑母」，而不是「堂姑母。」

  「我們巴不得你打擾呢！」

  原本眾人爭搶奉承的顧衛國夫婦現在卻全圍了奚沉卿一個人轉，眾人方恍然大悟，原來奚沉卿的身份沒那麼簡單。

  葉紅星看奚沉卿的眼神就像是再看女兒似的，「剛開始沒有看到你，還以為你不來了呢，又想想你和顧斂的交情，任何人都會不來，你一定是會來的！原來你和顧斂給我們準備了那麼大一個欣喜。」

  奚沉卿笑笑，並沒有隱瞞，「我沒和顧斂商量，想著今天是顧斂的生日，想給他準備一個不一樣的驚喜，正好也藉此博姑母姑父一笑。」

  「好！好！好！」葉紅星連說了三個「好」字，「也只有你才能合得上顧斂的鋼琴。」

  簡單寒暄幾句後，美婦人葉紅星看著眼前容光煥發的女孩子，神情似乎略微皸裂，伸出手憐愛地摸摸她鬢間的頭髮，眼睛有些微微濕潤，倒也沒多說什麼，只是拉著奚沉卿的手，一遍遍低聲說著，「你活著就好！活著就好！姑母只希望你能平安快樂！」

  她很喜歡奚沉卿這個世交的侄女，因為沒有女兒，只有一個兒子，是真的把沉卿當做親生女兒看的。

  沉卿不僅才貌出眾更是難得的奇才，最主要的是自己從小看著長大的。

  只可惜，這人有利終有弊，可憐沉卿有倆個拎不清的父母。

  葉紅星話音剛落，周圍都有些沉默。

  畢竟當初奚沉卿葬身火海、被炸得粉身碎骨的事鬧得那樣大。

  奚沉卿能夠死裡逃生活下來的確不易。

  國家級雷厲風行的女領導葉紅星向來都是嚴肅冰冷的，在面對奚沉卿時竟然也會紅了眼眶。

  看著葉紅星眼眶中的紅潤，對於自幼缺少父愛母愛的奚沉卿也難免動容。

  因和顧斂一同長大，所以自幼到顧家的時間也比較多，再加上那一層親戚關係，走得就更近了。

  深知，表姑母也紅星對自己是真的很好。

  顧衛國輕嘆一把摟過葉紅星的肩，「夫人！只要沉卿平安就好，今晚這樣的日子別提這些不開心的事了。」

  葉紅星連忙收斂情緒。

  此時方才那位很有份量的四十多歲的領導走過來，「顧兄，奚丫頭是你侄女？這件事我怎麼不知道。」

  他問出了所有人都想問的問題，都在豎起耳朵直聽。

  顧衛國看了一眼奚沉卿，臉上填著笑，「岳母與沉卿的祖父是嫡親的堂兄妹，奚老太爺便是我和夫人的表舅，算起來，沉卿就是我和夫人的侄女。」

  眾人略微驚異。

  沒想到還真是親戚！

  最主要是顧衛國和葉紅星提起奚沉卿時，那臉上止不住的驕傲和自豪，自家兒子立下大功升職都沒見他們這麼開心過。

  「原來如此。」

  這個四十多歲快跨越青年領域的男人看向奚沉卿，「奚丫頭！你可還記得我是誰？」

  奚沉卿得體的笑意盡顯世家貴女的風範，點頭頷首，「桓伯父好！」

  「喲！沒想到還真記得，我記得那時候你才那麼高一點，如今已亭亭玉立。」

  一臉和善的男人名叫桓常，是國家核心部門的領導。

  奚沉卿笑意濃烈，「桓伯父和爺爺是忘年交，沉卿當時確實年幼，但忘了誰也都不能忘記桓伯父！」

  桓常被奚沉卿逗得哈哈哈大笑，比起顧衛國的不怒自威，顯得尤為和善。

  桓常看看奚沉卿，又看看顧斂，到最後目光落在顧衛國和葉紅星身上，半開玩笑，「顧兄、嫂子，你們看，奚丫頭和大侄子儼然就是一對郎才女貌的璧人！我看你們不如親上加親，讓大侄子娶了奚丫頭得了。」

  奚沉卿和顧斂相視一眼，眸色未變，臉上都還是掛著得體的笑意。

  此時，不是他們小輩開口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