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賭前程

  莊安晴見他這樣盤問，意識到是自己之前沒說過自己和小梅之間的事所以讓他誤會了什麼。

  她想了想，連忙接過話來解釋道：「夫君，小梅幾歲時就沒了家人差點兒餓死街頭，她是被甄老夫人撞見撿回甄府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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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認識小梅以來，她一直幫了我許多，上次雲山雲月不見了，也是小梅自己跑去找了甄老夫人，然後才有了甄府出手幫助。

  我娘家那邊也沒了家人，難得和小梅投緣，我就想著和她以義姐妹相稱，往後互相扶持愛護，我也算有個娘家的家人在身邊了。」

  小梅聽了，又感動得直想掉淚。

  解雲湛從沒聽她說過自己的事情，這是第一次聽她談到自己對娘家人的想法。

  原先的莊安晴只有她外公喬郎中這麼一個家人，喬郎中去世後她家裡的確是沒有人了。

  不過他明白面前人如今指的並不是原先那個莊安晴，而是她自己。

  他之前都沒有和她聊過家人的事情，不知道她家人的情況。但轉念想想了，她從另一個時空來到這裡，不就是和原來的家人永遠分別了嗎？

  是啊，這情況他早該想到的，是自己疏忽了。

  解雲湛想著，心裡不禁隱隱發疼。

  他目光柔和下來，朝某人溫柔一笑，「我知道，我只是想了解清楚小梅姑娘的身世背景。畢竟世道險惡，娘子你如此善良，我不想你再遇到什麼事情。」

  「湛郎——」

  莊安晴有些緊張，還想說些什麼，卻看到了某人朝她投來的安撫眼神，不禁就把勸說的話重新咽了回去。

  解雲湛又朝她安撫一笑，隨後轉向小梅，朝她作了個揖，「小梅姑娘，方才多有得罪，某向你賠罪。」

  小梅大驚，立即側過身避開他的賠禮，又本能似的行禮道：「解郎君太客氣了，您關心姐姐所以才這樣問我，姐姐有你這麼好的夫君為她著想，我很替姐姐高興。」

  呦呵，小姑娘還挺會說。

  解雲湛終於覺得這搶媳婦頭號分子順眼了不少，遂又說道：「既然你是我娘子的義妹，喊我娘子一聲姐姐，那往後也喊我一聲姐夫便是。」

  小梅一愣。

  這是——同意了？

  莊安晴見小梅愣在那裡，而某人明顯擺出一副不會再說第二遍的樣子，當即那手碰了碰小梅，「姐夫同意了，還不打聲招呼？」

  小梅當即回神，隨後弱弱喊了一聲姐夫。

  只是這個可怕的姐夫來了，她也不敢再留下來了，於是喊完姐夫後小梅依依不捨別過自家姐姐，之後便咻咻咻收拾東西回甄府去了。

  看著坐在床邊笑意滿滿的某人，莊安晴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你還笑，把人嚇跑了很開心吧？」

  解雲湛一臉委屈，「娘子何出此言，我什麼時候把人嚇跑了？明明是她自己要走的。」

  莊安晴生氣地拿自己的紗布小粽子打了過去，「就是你嚇跑的。」

  看著她氣鼓鼓的小模樣，解雲湛低低笑了出來。

  他把方才打了他的那隻紗布粽子輕輕放好，又一臉正色地看著她道：「你這麼善良，你剛來我們這裡，我擔心你會被有心之人利用，我不想你再受到一點兒傷害。」

  要知道，有些朋友能交，有些親卻不能亂認，特別是什麼姐姐妹妹的，又是爬床又是背後放陰招，這種事還少嗎？

  他可是寫過暢銷話本子的人，有些事沒吃過豬肉難道還沒見過豬跑嗎？

  莊安晴看出他是真的在擔心自己，不禁也有些動容。

  其實她也明白他在擔心什麼，不過她也不是那種衝動無腦的人，她雖然很同情小梅的遭遇，但也不會只出於同情心泛濫就去認一個妹妹。

  她想了想，道：「你放心，我不是容易感情用事的人，每做一個決定我都有深思熟慮。芸芸眾生，要近著誰遠著誰，我心裡還是很清楚的。」

  她眼神很平靜，裡頭熠熠生輝。

  解雲湛看著她，心中波瀾微起。

  是啊，她本就不是一個尋常女子，她的睿智聰慧有時連他都自嘆不如。

  自己真是關心則亂了。

  想著，解雲湛眸光放柔，抬手給她理了理鬢角青絲，又微微一笑，「嗯，我相信你的眼光。」

  莊安晴就這樣像個孩子般坐著，乖乖享受著他的呵護。

  解雲湛理完她的頭髮，又認真檢查了一下她的傷勢。

  想起昨日遇襲的事情，解雲湛神色一下就沉了下來，「我聽說是榮家人做的？」

  莊安晴知道他指的是什麼，輕輕嗯了一聲。

  解雲湛的眸中當即閃過鋒利寒芒。

  甄如玉！

  這裡頭肯定少不了她的手筆！

  他現在真恨不能親手把這塊狗皮膏藥揭下來撕碎！

  不，應該讓她先嘗嘗這等痛苦後再把她弄死！

  莊安晴感受到他眸中的冷意越發瘮人。

  她知道他大概想到了什麼，當即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撫道：「別做傻事，如果真的和那個人有關，我們從長計議。」

  解雲湛一怔，沒想到她竟然看出了他的心思。

  只是，這都是他自己惹出來的禍事，那個女人，應該由他親自解決。

  他笑了笑，掩飾住自己心思，低低嗯了一聲。

  見他這般敷衍，莊安晴的心莫名湧上一股不安。

  不知怎的，雖然沒有任何證據，但她莫名就是覺得張麻子的死和他有關。

  他若是為了她真能做到這個地步，那麼甄如玉呢？

  他會不會也要故技重施？

  可這又怎麼可以？

  甄如玉不是張麻子也不是高春桃，她的後台這麼硬，他無疑是以卵擊石。

  最讓她擔心的是，如果他真的跑去殺了甄如玉並因此盡毀前程，那他的人生是否就要回到原書的設定上，被迫進入深宮走上一條不歸路？若真是這樣，那她來到這裡花這麼多心血又是為何？

  不行，她一定不能讓這些事發生！

  她收起笑意，坐直身子，端正神色定定看著他，嚴肅道：「你真的不要亂來，她不值得你賭上自己的前程。」

  解雲湛沒有說話，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那個女人不值得，但你很值得。

  他在心裡默默想著。

  看見他這副無所畏懼的坦然神色，莊安晴越發不安起來。

  她秀眉蹙緊，加重語氣道：「我是認真的，你以前悶頭往前沖我不管，可現在我不允許你隨隨便便地跑去冒險。」

  「嗯，我知道。」

  這語氣很真誠，但莊安晴卻是清楚聽到了他的敷衍。

  這人怎麼這般執拗？

  莊安晴心裡就像被針深深刺了一下，不禁越發著急起來，忽就鼻子一酸。

  她別開臉，側過身去掩飾住眸中正在聚攏的淚，生氣道：「我看得出來你在敷衍我，你心性堅定，認準的事一定會拼盡全力去做，我知道我勸不動你，但我也想問你，你有真正想過我想要什麼嗎？」

  解雲湛心頭一動，手指不禁微微捏緊。

  莊安晴抬起手擦了擦眼中淚水，深深嘆了一氣，「我想你一直好好的陪著我陪著這個家，如果你鐵了心要那樣做，你因此出了事，你有想過我的感受嗎？我一定會自責痛苦一輩子，因為你是為了我才這樣衝動，你這不是為我好，你是在往我心上捅刀子！」

  說著，眼淚再次淌了下來。

  她吸了吸鼻子，哽聲道：「既然你這般不為我考慮，想來你也並非真心待我，那我們現在就分開吧，這樣你往後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我都不管。」

  沒有開始也就沒有難過，與其最後要痛苦流淚一輩子，不如趁著情未濃時就及早抽身。

  她低下頭去在心裡賭氣想著。

  解雲湛一顆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聽得出來，她說的話都是因為出於對他的關心。

  他本來想為她報仇，哪怕舍了這條命也沒關係，當然，在捨命之前，他一定會把她和兩個孩子安排好。

  可他當真沒想到她竟會這麼珍惜他，這麼重視他......

  所以，她如今已經把他放在心尖上了嗎？

  歡喜頃刻從心底湧起，繼而便是源源不絕的暖意，讓他一顆心轉眼就軟成了一灘蜜水。

  他抬起雙手扶住她纖薄的肩頭，將她的身子重新緩緩轉過來朝向自己。

  莊安晴還生著氣流著淚，沒好氣地別開臉不去看他。

  解雲湛失笑，遂歪下頭去尋找她的目光。

  她最終躲無可躲，只得氣鼓鼓地瞪了他一眼。

  這一眼嬌俏有餘威懾不足。

  解雲湛心頭不禁一顫，隨後揚起唇角寵溺一笑，「怎麼，當真想趁早抽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