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回家

  昭游只覺得自己好像走過了很遠很遠的路，路上空無一人，她好像忘了什麼東西，好像忘記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是什麼。

  周圍都是白茫茫的一切，昭游雖然覺得很有安全感，可是總覺得心中好像還是少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是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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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是忘記了什麼事嗎？

  還是忘記了什麼人。

  周圍的白茫茫好像泛起了漣漪，昭游下意識走了過去，穿過漣漪般的門，走到了一處灰暗的場所。

  這裡是昭游最熟悉的地方，自己被昭時鎮壓在崑崙山後所待著的山洞。

  那麼多年昭游都看不清，看不懂，她好恨，她恨不得殺了天下所有人。

  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她也慢慢明白昭時為什麼那麼做。

  時間一點點流淌，讓昭游不知道今夕何夕，到底是什麼時日了，到底，距離師父離開是多長的時間了。

  她知道自己所在的地方是崑崙山，知道外面有個靈族，以前的族長叫什麼昭游不知道，只知道現在的族長叫做帝鶴。

  帝鶴是個很有意思的人，他似乎很想讓昭游出來。

  昭游其實能出來，但是肉身被壓，這麼多年，即使她能神魂凝形又有什麼意義。

  帝鶴總是在山洞外對她說著外面的天地，說著外面有意思的事情。

  可是昭游只覺得聒噪。

  她在洞口處設下陣法，只有和自己因果淵源深厚的人才能進來。

  那時候的自己在想什麼。

  昭游問著自己。

  自己在想，昭時會不會來找自己，師父會不會回來。

  他們會不會把自己帶出去。

  這世上，和自己因緣深厚的，唯有他二人罷了。

  一切黑暗中，昭游的心魔逐漸滋生。

  就在心魔成型之日，心魔締結了一個即將終結昭游的幻境。

  那一日，帝鶴也感受到了不同尋常的靈力波動，很快趕到了山洞外，可是無論如何都無法進入。

  就在帝鶴以為昭游即將入魔之時。

  一個少年郎突然闖入了山洞。

  少年郎清秀俊郎，年紀尚小就可以預見日後的俊逸，少年郎正是殷風玄。

  殷風玄不知道為什麼，居然被牽引到了昭游的幻境之中。

  幻境之中，昭游當然知道自己是被心魔拉進來的，可是那又如何。

  師父已經不在世間。

  昭時，或許也不會活著了。

  自己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呢。

  被心魔吞噬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隨著時間的推移，她忘了太多太多東西了，她真的很擔心哪一日會把昭時還有師父都忘記。

  她靜靜環抱著自己坐在幻境裡的斷崖上。

  心魔化為黑色滔天之象，渾身殺意地到處搜尋著昭游的身影。

  可就在這時，一個少年郎居然突然出現，拉著昭游就跑。

  昭游一臉震驚地看著少年郎。

  少年郎渾身髒亂，可見在這幻境裡沒少遭到劫難。

  「快跑，怪物追上來了，」小少年的殷風玄一邊拉著昭游狂奔一邊說道。

  身後的怪物越追越快，殷風玄拉著昭游閃身躲到了一處樹洞裡。

  他把昭游放在樹洞深處，自己拿著一些草偽裝了樹洞口。

  「乖，別怕，我保護你，」小少年的殷風玄看著昭游，眼睛又大又亮。

  昭游原本平靜的心好像又動了動。

  殷風玄小心翼翼看著外面，見怪物的確離開了，長出口氣，先一步跳下樹洞，將昭游抱了出來。

  昭游那時候太長時間沒有動用力量，再加上崑崙山的原因，所以此時只是個六歲女娃娃的樣子。

  「乖，餓不餓，」殷風玄從懷裡掏了半天，最後嘆了口氣，「本來還有塊餅的，估計剛才跑丟了。」

  「你再忍忍，我們找找有沒有什麼果子，」殷風玄柔聲說道。

  他自問自己年紀比小姑娘大，那應該就是哥哥了。

  「你叫什麼名字？」殷風玄以為昭游嚇壞了，柔聲問道。

  「……昭，」昭游張了張嘴，第一下沒有發出聲音。

  或許是因為許多年沒有開口說過話了。

  最後昭游嘶啞著說了出來。

  「昭？真好聽，我叫殷風玄。」殷風玄揉揉昭游的頭，然後小心翼翼探出頭看了看周圍，見周圍的確還安全，長出口氣。

  「還好，怪物暫時走了，也不知道霍楠那傢伙去哪了。」

  似乎看出昭游眼中的疑惑，殷風玄解釋道：「我本來和霍楠那傢伙來找絳珠靈草，誰知道突然來到了這裡，可能失散了吧。」

  昭游看著正想法子找同伴的殷風玄，靜靜坐在那裡沒有說話。

  她只覺得突然有些有意思。

  這樣鮮活的少年郎，讓她突然覺得，或許外面沒有自己想得那般無聊。

  「你先在這兒坐著，我去給你找些東西吃，」殷風玄說道。

  昭游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殷風玄走了兩步回頭，就看見昭游還在看著自己的背影，心中有些放心不下，最後還是跑回去抱起昭游。

  「阿昭，記得不要說話哦，會有怪物，」殷風玄一副小大人地說道。

  昭游點點頭。

  他們一起經歷了三天的時光。

  這三天殷風玄總在抱著她給她找東西吃，找水喝，鼓勵她說話，教她人認字，帶著她躲避怪物。

  最後心魔還是找到了他們。

  昭游看著死死擋在自己面前的殷風玄，突然主動說出了第一句話，「為什麼？」

  「阿昭快跑，」殷風玄大喊著。

  心魔氣勢洶洶撲了過來。

  殷風玄將她往後推去，讓她快跑。

  看著這一幕，昭游突然眨了眨眼。

  「夠了。」昭游的聲音很輕很淡。

  但是在這片天地空間內，卻好像是天地咒令，帶著讓人無法違抗的威力。

  周圍的一切隨之停滯。

  殷風玄焦急的表情，心魔得意的表情，周圍揚起的柳枝，飛著的鳥兒……

  一切都停止了。

  昭游靜靜站在那裡，突然無聲嘆了口氣，打了個響指，周圍一切，連帶著心魔都徹底粉碎。

  等幻境徹底解除，昭游看著躺在自己腳邊的殷風玄，依然還是那個黑暗的山洞，只不過這次周圍亮起了燈。

  昭游伸手撫了撫殷風玄的臉，「原來是神魂離體。」

  不知道殷風玄和昭游是否是有什麼糾葛，他的神魂居然能夠被牽引來到昭游的幻境。

  而且昭游的幻境裡十分危險，殷風玄現在因為幻境導致的所受到的神魂上的傷都會出現在他的肉身之上。

  「我等著你來找我。」昭游突然笑了。

  笑了之後，連昭游都愣了。

  自己已經有好久都沒有笑過了吧。

  殺了心魔，以前的事情也幾乎全部忘記，昭游此刻有一種重生的感覺。

  帝鶴原本在洞外很是焦急，他既擔心昭游被心魔徹底打敗，也擔心天下安危。

  可是一陣劇烈的靈力震盪後，卻是長久和緩的靈力，如同春風拂面而來。

  一個人從洞內走了出來。

  帝鶴震驚地抬頭，就見一個十七八的少女懷裡抱著一個少年走了出來。

  「麻煩族長將他的神魂送回肉身，再給他一株絳珠靈草。」昭遊說道。

  這還是昭游第一次和他說話，帝鶴震驚地都快說不出話了。

  這還是他第一次看見靈族族長世代保守的秘密，天地之間最尊貴的存在，燭九陰。

  身後長老咳嗽一聲提醒了一下帝鶴，帝鶴接過殷風玄答應了昭游。

  「雖然不知道我們之間有什麼糾葛，不過，這次的經歷，等他醒來就全都忘了。」昭遊說道。

  「麻煩族長了。」

  ……

  昭游站在一邊看著那時候的記憶，打了個響指，記憶中的這一幕瞬間停住。

  她走了過去，看著少年殷風玄的臉，突然笑了。

  「阿玄還真是從小就好看。」

  ……

  昭游的眼皮動了動。

  殷風玄下意識屏住呼吸。

  「游兒，」他的聲音很溫柔，就好似每日清晨的呼喚。

  昭游緩慢睜開眼，就好像終於破繭的蝴蝶。

  昭游一睜眼就看見了那張長大後的俊臉，她微微一笑。

  殷風玄溫柔地看著昭游，伸手輕輕拂過她的長髮，「游兒在笑什麼？」

  「阿玄，還真是從小就好看。」

  殷風玄先是一愣，隨後也笑了，「游兒也是，一直都很好看。」

  二人含情脈脈對視。

  一切的苦難和劫難都已經不見，此後餘生，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不離不棄。

  殷風玄緊緊握著昭游的手。

  ……

  青衣男子實在有些受不了了，默默在旁邊咳嗽一聲提醒二人。

  昭游這才發現旁邊還站著個人。

  「師父，」昭游立刻想起來。

  殷風玄立刻扶起她，讓她躺在自己懷裡。

  「嗯，身體怎麼樣了？」青衣男子收斂神色點點頭。

  「好了很多，」昭游握了握拳，看著自己的手臂，「這是，我的肉身。」

  「嗯，肉身神魂歸位，」青衣男子點點頭。

  「多謝師父，」昭游抬頭看著青衣男子。

  「不必，這本就是時兒當年的錯。而且，也不全是為師一個人的功勞，那為師就先出去了，」說完青衣男子沖昭游眨眨眼微微一笑就離開了。

  昭游眨眨眼，看見青衣男子離去的背影。

  她扭頭看向殷風玄，「小竹阿離他們呢？」

  「知道你無礙後這段時間都在靈族，」殷風玄說道。

  「那就好，」昭游點點頭。

  「要不要出去走一走？」殷風玄輕聲問道。

  「等一下，」昭遊說道。

  昭游轉身一把抱住殷風玄。

  殷風玄輕笑緊緊抱住昭游，好像抱住自己一生的珍寶。

  「阿玄，此後我們都不分離了，」昭遊說道。

  「好，」殷風玄點頭。

  ……

  花樓竹等人知道昭游沒事的消息的時候很是高興，還沒說話，就聽見旁邊的一個靈族人瞬間高喊，「小小姐醒啦。」

  於是一傳十，十傳百。

  花樓竹等人親眼看見一批人呼啦啦地跑了過去。

  花樓竹：……

  靛青化為小鳥飛在靈族人頭頂。

  南霽離：……

  「走，」帝清對此倒是表示地很淡定。

  於是等昭游從洞內走出回到斷崖的時候，就看見一群人站在那等著她。

  昭游望著眼前的人微微一笑。

  周圍人瞬間歡呼起來。

  ……

  又過了半個月，一大早，昭游早早睡醒，睜著眼看著床頂，無聲嘆氣。

  自從回來後，師父也在，就不讓殷風玄和她一起住了。

  不過最近的日子很閒很輕鬆，她都有些皮鬆了。

  門外響起敲門聲，「昭姐姐，你醒了嗎？」

  「醒啦，等一下，」昭游慢悠悠起身換好衣服打開門。

  就看見靛青笑眯眯地看著她。

  「怎麼了？」昭游不解。

  「京都來信了，」靛青說道。

  身後殷風玄等人也走了過來。

  見他們都端著飯菜放在院內的桌上，昭游索性牽著靛青的手走出去。

  「來信了？」昭游看向殷風玄。

  殷風玄點頭，「過幾日是殷明和花家嫡女的婚禮，皇兄讓我們回去。」

  昭游拿起一個包子吃著，聞言點點頭。

  殷明成婚肯定要回去觀禮的。

  「這包子味道不錯，什麼餡的？」昭游咽下一口包子問道。

  「莫二哥新研製的，好像是什麼靈菇和什麼靈草還有什麼靈花，」靛青他們攤攤手。

  「還有什麼事？」昭游見殷風玄似乎沒說完，於是開口問道。

  「映寒有意讓你執掌星海閣，」殷風玄開口說道。

  於是昭游一口包子差點噎著，喝了口茶咽下去，看向殷風玄有些不敢置信，「什麼？」

  「這是映寒的信，你看看就知道了，」殷風玄將信給昭游打開。

  昭游手上有些油，於是順著殷風玄的手看完了。

  「原來如此，」昭游看完點點頭。

  這段時間天地恢復秩序，一些人與妖共存還存在著很多矛盾，所以雲映寒還是希望星海閣可以有昭游坐鎮。

  而且過段時候殷風正有意讓殷明即位，不少人或者妖想搞事，若是有昭游坐鎮星海閣，怕是會解決不少事端。

  昭游沉默了。

  「若是游兒不想，我回絕了就是，」殷風玄說道。

  昭游搖搖頭，「不，可以。」

  接下來的這段時間對大周朝也很重要。

  昭游其實不意外，因為之前師父就曾經提點過她這件事。

  「好。」昭游答應地乾脆。

  「明日我們就啟程回到京都。」昭遊說道。

  「我們回家。」昭游再度補充道。

  「好，我們回家。」殷風玄點頭輕輕一笑。

  此後，天下大同，人妖共存，秩序恢復，輪迴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