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十年後

  歲月荏苒，十年時光一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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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後的無妄宗並沒有發生什麼翻天覆地的變化，更何況修者的壽命一向比凡人漫長，對他們來說時間的流逝更不算是什麼。

  可一些掌門長老的樣子沒有變化，而那曾經的孩子們都已經悄然長大，慢慢變得可以獨當一面了起來。

  在無妄宗的傳道院裡，有一鵝黃衣衫女子在不大的講台上面慢條斯理地講述著陣法的原理。

  而講台下面，坐滿了一群年紀十歲上下的弟子們。

  黃衫女子約莫十八七歲的模樣，蛾眉螓首，清麗秀雅，眼波流轉間自有一派天然糅合著清純的嫵媚之感。

  她講完了自己想要講的知識點，就合上了手上的書本，抬眼朝著端著的宗門師弟師妹們微笑：「今天我要講的東西都講完了，大家可以回去自行練習。」

  「好耶！」

  照秋一宣布結束，就有幾個調皮搗蛋的孩子搶著離開了傳道院。

  她略帶著笑意緩緩地搖了搖頭，開始低頭整理自己的東西起來。

  正整理得起勁，照秋就感覺自己的衣袖被輕輕拉了一下，她微微抬眼，就看見有個滿臉羞紅的小姑娘正眨巴著眼睛看著自己。

  「怎麼了？」照秋蹲下身子，與她平視，「是剛剛講的知識點太快了嗎？那師姐再幫你講一下？」

  小姑娘搖搖頭，瞬間就把一直藏在身後的東西戴到了照秋的頭頂上。

  見照秋怔愣住了，小姑娘露出竊喜一笑，趕緊轉過身子朝著傳道院的門口跑了出去。

  又過了一會兒，外面傳來了歡呼的聲音，又有嘰嘰喳喳的討論聲夾雜其中，仿佛是因為照秋頭上的東西。

  照秋這才反應過來，她抬起手一下子就把頭上的東西拿了下來。

  低頭發現剛剛小姑娘藏在身後又飛快戴在她頭上的居然是一個手工編織的花環。

  花環並不精緻，甚至來說還是有些粗糙，但這對於一個連陣法畫形都要連哄帶騙的人來說已經是很好的了。

  剛剛那個離開的小姑娘正是需要連哄帶騙的人。

  照秋直起了身子，心裡有一瞬間的柔軟。

  不知不覺，她已經在無妄宗做了十年的大師姐。

  這十年，她一直在認認真真地修煉，從鍊氣期一直修煉到了現在的金丹中期。

  這十年，她勤勤懇懇九九六地為無妄宗辦事情，終於變成了大家公認的負責正直的大師姐了。

  這十年，照秋不僅要時時刻刻幫助許星黎，還要幫助宗門的大家處理麻煩，甚至還要來傳道院教授年紀尚小的少年少女陣法的理論知識。

  她真的覺得好累。

  從來沒有這麼累過，是這十年，鬼知道她到底是怎麼過來的。

  可每當照秋覺得很累的時候，總是會出現一兩件觸動她內心的事情，比如現在手上的花環。

  這時又有師弟師妹偷偷摸摸地扒拉著門邊看著照秋的表情，他們既笨拙又小心翼翼的樣子被照秋抓個正著。

  照秋粲然一笑，朝他們揚了揚手裡的花環無聲地道謝。

  想起自己下午還有很多事情需要她來做的照秋，又匆匆忙忙抱起了桌上的材料大踏步地離開了傳道院的大門。

  待照秋走遠。

  門邊有弟子問道：「許師兄，你是來找沈師姐的嗎？」

  果然，在傳道院的不遠處，有一個與照秋差不多年紀的白衣少年站在那邊。

  少年眉宇軒昂，明亮又清澈的眸子天生就帶著笑意，嗓音清雅好聽，像是揉碎了天邊的云：「無事，我只是來看看，你們去忙吧。」

  許星黎背脊挺直，朝著來人點點頭轉過了身去，左手卻在轉身的那一刻極快地挪到了身前。

  只見一根白玉雕玉蘭花紋樣的簪子被他緊緊握在了手裡，許星黎步履匆匆，在宗門小道急急走過。

  一路上遇到人就會露出恰到好處的淡淡的笑容。

  可當他拐了彎來到了無人的角落之後就瞬間沉了臉色，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吐出了一口濁氣，眼裡是無邊無盡的迷茫。

  許星黎再次失敗了……

  他的手指下意識地把玩著那根玉蘭花簪子，那簪子是許星黎這次遊歷的時候突然看到的，因著覺得很適合照秋，就把簪子買了下來。

  回到宗門，許星黎徑直來到了照秋的所在地，一路上他都在想著措詞，想要自然地把簪子送給照秋。

  可就跟這十年之間的許多次一樣，自己次次都是在關鍵的時候退縮了。

  在許星黎的眼裡，照秋哪裡哪裡都好，她的笑，她的話，都可以讓他一輩子都慢慢珍藏回味並且永遠不會疲倦。

  從十年前到現在，他一直是這樣想著的。

  每次見到照秋，許星黎在別人面前端著的朗月入懷般的笑容都會破碎，仿佛在她面前，許星黎永遠是那個八歲穿著灰敗舊衣形容狼狽的可憐少年。

  許星黎再次響起了剛剛見到的場景——

  傳道院內，少女笑意妍妍，明眸善睞，她平視著小姑娘，臉上是那般得溫柔，仿佛跟她說上一句話就能抵消上半身所有的痛苦苦難。

  不管別人是不是這麼覺得，許星黎是這麼覺得的。

  並且十年如一日這樣覺得。

  許星黎想到此，又低頭看向手上的玉蘭花髮簪，手心一陣發燙。

  他感覺手上的簪子根本配不上照秋。

  這時，許星黎腰間的宗門玉佩閃了一下。

  他頓了頓，收斂好了情緒，一瞬間之後，又是那個溫和穩重的宗門二師兄。

  「師尊！」

  許星黎用靈訣打開了玉佩的禁制。

  這枚玉佩是當年他拜師的時候，沈舟橫給他的，這些年他們師徒之間也一直用宗門玉佩在相互聯繫。

  玉佩閃了閃，傳出了沈舟橫的聲音——

  「來一下宗門大殿，有事情找你。」

  「是。」

  許星黎整理好了情緒，轉身走出了這個偏僻的小角落。

  他往前走了幾步，想了想還是把手上的玉蘭花簪子放入了懷中，之後終於下了決心一般微微勾起了唇角，端的是一派光風霽月的清貴公子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