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病（七）

  望著病床上，毫無生機的老人。

  蘇熏晴一時間在心中感慨萬千，「如果我的父母，能活到這位老人的年紀，不管工作多忙，我也一定會陪著他們走完最後一程。」

  人啊！總是在失去之後，才想到要珍惜。

  蘇熏晴不禁苦笑，她確實沒有資格去評價別人的子女是否足夠孝順。

  畢竟，當初在她父母發生意外的前一天晚上，她還和自己的母親大吵了一架。

  具體的為了什麼已經不記得，青春期的少男少女，總是脾氣暴躁一點就著。

  「快別站著了，來這邊坐。」

  張姨的聲音，將蘇熏晴從回憶中拽回了現實。她招呼蘇熏晴坐下，隨即削了一個蘋果，遞給蘇熏晴。

  掃了眼，那被削了皮，散發著清爽甜味的蘋果。蘇熏晴擺了擺手，並沒有要接的打算。

  想來，這一定是老人的子女，買給老人的。她一個外人，怎麼能好意思去吃。

  

  張姨倒也沒再勉強，將那個削好的蘋果，拿一塊紙墊著放在了床頭柜上。

  床上的老人指著蘇熏晴，發出唔唔的聲音。似乎有意，讓蘇熏晴吃下這個蘋果。

  張姨將老人身上的被子掖了掖，朝著老人的右耳大聲嚷道，「這個是蘇小姐，我以前的僱主，人特別好。」

  老人似乎能聽懂張姨的話，他朝著蘇熏晴的方向看了看，然後十分吃力的點了點頭。

  不知道，他現在的視力，能不能看那麼遠。

  見狀張姨再次大聲喊道，「你別鬧，我和蘇小姐說會兒話。」

  病床上年近古稀的老人，再次點了點頭，微微側頭掃了眼那個蘋果，又抬起如同枯木般的手指，朝著蘇熏晴的方向指了指。

  似乎是怕蘇熏晴不足以理解老人的舉動，張姨解釋道，「小晴，他是想讓你吃這個蘋果。」

  這回蘇熏晴沒再推脫，接過那個蘋果啃食了起來。

  吃著這香甜的蘋果，蘇熏晴的心裡卻一時間五味雜陳。

  父母的葬禮上，外婆家和祖母家的人吵得不可開交，讓青春期的蘇熏晴，看到了太多人性中陰暗扭曲的一面。

  蘇熏晴想不明白，為什麼會讓她感受到溫暖的總是陌生人。

  「小晴，之前那件事，全是阿姨的錯。

  那個胖嘟嘟的女孩，沒把你怎麼樣吧？」

  張姨眼神中流露出，十分複雜的情感，有內疚有擔憂還有自責。

  「沒事的，張姨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說著蘇熏晴站起來，原地轉了一圈。

  似乎是怕張姨不放心，蘇熏晴繼續開口道，「哦，對了張姨，我現在和那個小丫頭，成了很要好的朋友，她叫夏寧寧是個……嗯，很有趣的人。」

  在評價夏寧寧的時候，蘇熏晴在腦海里，搜索著儘可能適合的形容詞。最終，選擇「有趣」這兩個看起來，分不出是褒義還是貶義的詞。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聽到蘇熏晴這麼說，張姨的表情一下子生動起來。只見張姨長吁了一口氣，顯然那件事，給她帶來了很強烈的壓迫感。

  蘇熏晴會心一笑，隨後開口詢問道，「哦，對了，張姨你的女兒恢復的怎麼樣了？」

  說實話蘇熏晴問這個問題，心裡是有私心的。在她看來，如果換心手術都能順利康復。那麼，她這個從腦袋裡，取出腫瘤的手術，應該也不會如同醫生講的那麼困難吧。

  提到女兒，張姨的眸子瞬間變得明亮起來，她仰起脖子帶著十分驕傲的神情，開口道，「那丫頭已經完全康復，現在已經回到學校繼續學習了。

  她本來嚷嚷著，要輟學出來打工，說想多賺些錢孝敬我，你說我又不是自己賺不了錢，供不起她念書，怎麼可能同意她那麼荒唐的決定，最終她被我強行送回學校了。」

  張姨緩了一口氣，繼續開口道，「這孩子也是挺給我長臉，回學校後的第一次學期考試，她考了全校第十，多虧逼著她回學校念書了，這麼聰明的腦瓜不去念書，當真是罪過！」

  蘇熏晴不動聲色，欣賞著張姨生動的表情，腦海里不由得浮現起，那已經去世多年，她母親那張模糊的臉。

  不知道那時的母親，會不會在旅行時，偶遇的陌生人面前，自豪的炫耀家裡有個會讀書的女兒。要知道蘇熏晴在年少時，學習成績真的很出色。如果不是家裡出現了變故，考進第一學府都不成問題。

  「說起來，這件事還是多虧你，小晴，你真的是我和我女兒的恩人啊！」

  張姨說完這句話，眉眼間儘是感激。

  被那種眼神注視的蘇熏晴，顯然有些摸不著頭腦。

  蘇熏晴捫心自問，似乎並未能幫上張姨太多忙。

  忽地轉念一想，蘇熏晴反應了過來。大概，張姨的意思，是在感謝那筆從天而降的「巨款」。

  是那筆錢，徹底將張姨從困境的深淵中拉出。

  這麼說來，張姨真正感謝的，應該是混世小魔王夏寧寧。

  只不過，若是將這件事告訴夏寧寧，依照那丫頭的性格，定是會嘚瑟到尾巴翹的老高，整個人恨不得飛起來。

  嗯，如此想著，蘇熏晴心中有了一個決定。

  這件事，絕對不能告訴夏寧寧那丫頭。

  蘇熏晴又陪著張姨待了許久，期間一直聽著張姨說著關於她女兒的事情，張姨說的很興奮，蘇熏晴臉上時刻陪著笑。

  蘇熏晴真沒想到，一向話不多的張姨，在誇獎自家女兒時，能不假思索的想出那麼多不重樣的讚美之詞。

  當真，令人嘆為觀止。

  不過，換位思考一下，張姨陪護著一個不能說話不能動，只能發出唔唔聲，隨時可能歸西的老人，憋了一肚子話也是可以理解的。

  掃了眼手機，時間過的真快，已經到了，可以取檢查結果的時間，蘇熏晴起身向張姨道別。

  蘇熏晴並沒有告訴張姨，她此次來醫院之行的真實目的，張姨便誤以為蘇熏晴來醫院，是特意來看望她。

  待到蘇熏晴離開的時候，張姨極其不舍，甚至眼眶中有晶瑩的淚花呼之欲出。

  見到如此表現的張姨，蘇熏晴對張姨沒認出她電話號碼，那件事的不愉快徹底煙消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