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可怨

  「不過這些都是過去的事了，沒必要再提。」

  寧茹雲將信收起，遞給善德，「我已經回信告訴他們，我會繼續留在陳家。」

  

  先不說陳瑾之並沒有受到陳由峰的連累被逐出族譜，他還是陳家人，是陳家家主的親孫子，寧茹雲如果要走，肯定帶不走陳瑾之，她捨不得。

  就算沒有陳瑾之……

  寧茹雲一個丈夫犯事，被縣令做主讓她丈夫和她和離的女人，在不知真相的人眼裡，也像是一個禍害，是一個丈夫犯事，自己只想跑路的女人。

  她哪怕回到了娘家，多半也是會被嫌棄的。

  「我父母就算知道真相，出於和陳家的交往，他們也不會說出去。」

  所以她必定是要和陳由峰夫妻一體，為對方的錯誤，承擔猜測和罵名的。

  「我母親就算是真心護我，可她已經上了年紀，又只是一個婦道人家。」

  哪怕手裡有不少錢……

  但寧茹雲的哥哥已經娶妻生子，寧茹雲母親手裡的錢，她的嫂嫂必然在意。

  「能給我的自然不會多。」她當年出嫁，就已經是她娘能夠給出的極限了。

  「我不怪她，也不怪我爹。」寧茹雲道，「畢竟他們也要繼續生活，我也不是家裡唯一的孩子，更不是兒子。」

  只是夜深人靜之時，想起幼時在父母膝下的承歡，也還是會忍不住流淚。

  「這大概就是我自己的命不好吧，投生成了女子。」

  寧茹雲淒涼的笑笑，「就算他們愛我，但在關鍵時刻，他們也還是會站在哥哥的角度去考慮未來——擔心我這個女兒回去後，會影響我哥哥的名聲……」

  在大燕，讀書人想要做官，其實有兩條路可以走，一條是眾所周知的科舉，也是最直接的一條路。

  但還有一條，是普通人家想都不要想的，那就是「舉薦」。

  寧茹雲的父母不希望寧茹雲離開陳家，不僅僅是想繼續和陳家的聯姻關係，也是希望寧茹雲不要影響到她哥哥的名聲，錯過不久後的一次舉薦。

  「都道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古人誠不欺我……」

  寧茹雲還沒說完，楚清歌就上前抱住了她，「茹雲姐，別這樣，你要是怨，你就說出來，什麼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若是生了一個女兒。

  你會這樣待她嗎？

  這世道許多人都這般做，並不代表這樣做就是對的，你爹娘沒護好你。

  你可以怨他們。

  憑什麼不能怨？

  你差點死，又受了這麼多委屈，難不成怨一下，都要懷著對不起父母的愧疚嗎？」

  楚清歌從小沒有父母，是外婆養她到六歲，後來去了楚家見到自己的父親。

  她才知道……

  什麼父親，自己在對方眼裡，不過是一個未來可以拿去換取利益的物品。

  楚清歌怨過嗎？

  當然是怨過的，只是她因為從未得到過，所以哪怕沒有，也只是難過而已。

  不像寧茹雲，她是得到過的，在幼時，在家裡，她也擁有過父母寵愛的。

  只是這點寵愛，不足以和她哥哥得到的相比較。

  所以在遇到這種需要選擇的時刻，她才會被成為捨棄的那一個。

  說心裡不怨，不難過，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