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葬禮

  暮色山莊。

  雖然熱鬧，卻籠罩在一片悲傷之中。

  連門口掛著的白花，都沉悶壓抑得令人喘不過氣。

  薄暮時坐在輪椅上，看著遺像上老人的笑容，眉眼死寂。

  短短几天，他整個人都瘦了一大圈。

  音容依舊，人卻永遠都不在了。

  陸汀州的手放在他肩頭，無聲，卻想給他力量。

  他能理解薄暮時的心情。

  換位思考，要是陸老爺子去世，他也會很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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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旁邊的陸老爺子：「……」

  你可真是我的好孫子。

  有你是我的福氣。

  唐杳換了身黑色衣服，別著小白花出現的時候，引起不小騷動。

  畢竟她去京城，一來一回就耽擱一天。

  今天是老人出殯的日子，她要是再晚來幾分鐘，都趕不上了。

  看到她身後跟著的南擎深，都愣住了。

  這人是誰？

  南城沒有這號人物。

  那氣質容貌，和薄暮時都不相上下了。

  特別是在今天這種場合。

  薄暮時憔悴不堪，南擎深意氣風發。

  薄暮時坐在輪椅上，南擎深人高馬大。

  兩兩對比，誰輸誰贏一目了然。

  唐杳快步走到薄暮時身邊，低頭看了他，伸出手去碰他。

  「薄暮時，我回來……」

  薄暮時避開了她的手。

  唐杳眸子一滯。

  薄暮時格外平靜：「嗯，一起送奶奶最後一程吧。」

  說到奶奶兩個字，他敏銳地發現唐杳暗下去的目光。

  那個跟著她來的男人上前了兩步。

  桃花眼裡的深情都快要溢出來了。

  真讓人討厭。

  他站起來，主動握住唐杳的手，走到老人面前。

  將一束菊.花塞進她手裡：「祭奠奶奶吧。」

  唐杳僵在原地。

  腦子裡陰暗的思想拉扯著她。

  薄暮時用力捏著她指尖：「唐杳，你在想什麼！」

  「生老病死，自然法則，奶奶生前過得很快樂，走時沒有受多少折磨，這一生已經圓滿。」

  「她的死和你沒有關係，你是神醫不是神仙，自責什麼。」

  薄暮時帶著她上前一步，壓著她後腦勺鞠躬。

  黑眸盯著遺像上的老人：「奶奶，我和杳杳來送你了。」

  每一次彎腰，他的骨頭都在發出抗議，撕.裂般的痛。

  但他咬著牙：「奶奶，一路走好，若有來世，我希望還做你的孫子。」

  「你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杳杳，送奶奶。」

  唐杳腦子迷迷糊糊的，聽到這一聲喝，不自覺跟著說了出來。

  薄暮時鬆開她的後腦勺，拉著她回到之前的位置。

  這次沒有坐下去。

  站得筆直。

  薄承禮和齊欣也上前說了些話，其他親人和朋友也獻上花。

  然後就是出殯。

  天公不作美，外面下起濛濛細雨。

  帶著刺骨的寒冷，平添悲涼。

  唐杳被薄暮時拉著上了同一輛車，南擎深則沒人理會。

  他看著兩人相握的手，嫉妒得不行。

  剛才，他真擔心唐杳發病，注射器都準備好了。

  沒想到，用不上。

  心裡竟然還有點遺憾。

  車上，薄暮時擦著冷汗，薄唇緊抿。

  好像又回到了從前剛認識的時候，拒人千里之外的冷。

  唐杳內心有些惶恐。

  她覺得自己可能要發病了，藏在袖子裡的金針不斷往腿上扎。

  疼痛能讓她保持清醒。

  但或許什麼時候想不開，疼痛也能讓她解脫。

  「嘶~」

  她發著呆，沒注意，金針扎到薄暮時腿上去了。

  薄暮時倒抽口涼氣。

  目光沉沉地看著她。

  結果下一針都紮下來。

  第三針下來的時候，薄暮時握住她手。

  「你想扎死我嗎？」

  唐杳連忙將金針收起來，薄暮時一把搶了過去，看到金針上隱隱有些血跡。

  要不是場合不對，他真想扒了她褲子看看她把自己腿紮成什麼樣了。

  「自殘？長本事了啊。」

  察覺到他的怒火，唐杳本能的不想他生氣，低聲：「對不起。」

  「唐杳，你到底在想什麼？告訴我。」

  那雙黑眸充滿壓迫力，壓在她肩上，讓她喘不過氣。

  「因為奶奶的死自責？難過？」

  「這跟你有什麼關係，就因為你是醫生，沒救回來就覺得自己害死了人？」

  唐杳眼底閃過慌亂。

  好像最不堪的事被人撕開了。

  「我問你，奶奶的病跟你有關係嗎？」

  「我天天和她生活在一起，應該早點發現的，如果早點發現就不會……」

  是啊，她是神醫，多少人吹捧。

  卻連天天生活在一起的老人生病了都不知道。

  還是什麼狗屁神醫。

  原來是因為這樣嗎。

  薄暮時眉眼間的冷厲消失，揉著腦袋：「這和你沒有關係，奶奶年紀大了，遲早都有這麼一天的。」

  「我很早以前，就做好了她隨時會離開我的準備。」

  唐杳震驚地抬頭。

  薄暮時那麼在乎老太太，他估計是這世界上最不想失去她的人。

  卻沒想到，他早就做好了準備……

  薄暮時黑眸凝視著她：「不止是她，我做好了任何人離開我的準備，包括你，也包括我自己。」

  沒有期待，就沒有猝不及防的悲傷。

  可是唐杳的出現，擾亂了他的心。

  他變得有些貪心了。

  「奶奶那樣子，就算你就得活，也是躺在病床上受折磨，與其這樣，倒不如少受點罪。」

  「唐杳，不要把任何人的死攬在自己身上。」

  「不是你的錯，意外發生的時候，我們都不想的。」

  薄暮時說了許多寬慰她的話，雖然沒有解開唐杳的心結。

  但卻讓她輕鬆許多。

  最起碼這次薄老太太的死，讓她寬心不少。

  到了墓地，她想攙扶薄暮時，被他拒絕了。

  他要以最好的狀態送奶奶。

  遠處，高佳恩坐在車裡，遙遙看著這一幕。

  兩家鬧翻，她不敢去送薄老太太。

  等所有人都散去，雨勢漸大，她才撐著黑傘緩緩走過去。

  看著墓碑上的老人，她心情複雜。

  以前，薄老太太也很喜歡她的，但暮時出事後，被她父母羞辱，老太太就討厭她了。

  她將一束菊.花放在墓碑前：「奶奶，對不起。」

  「我來送你最後一程，不代表高家，僅僅代表我個人。」

  「有一件事我要和你說，你給暮時選的媳婦兒，不行。」

  「她騙了暮時，也騙了你。」

  「她根本就不愛暮時，只是把他當替身。」

  「我絕對不允許暮時被她欺騙，我要撕開她的面具，讓暮時看清楚她的真面目。」

  「奶奶，你會支持我的，對嗎？」

  她笑了笑，轉身離開墓地。

  她離開後，冰冷的雨水落在那一片花上，唯獨她獻出的那一束，被雨水沖走。

  落入泥土，泥濘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