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三章 掃把星

  「對不起……」

  時渺垂下眸，眼淚漱漱往下落。

  她從沒流過這麼多眼淚，也從沒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流過眼淚。

  

  但是這一刻，什麼堅強，什麼面子，仿佛都已經隨著大樓化成了飛煙。

  簡單看看時渺的神色，又看了眼同意失魂落魄的丁寅，臉色倏然大變，瞳孔迅速縮小成了一個點。

  「你、你說的是真的……？」

  她最後一次確認，聲音卻沙啞地不像話。

  然而此刻喬肆卻是笑了。

  「哈……Jane，你怎麼也相信她說的話了啊？這不可能啊，他們肯定是在開玩笑！梟哥從小到大都是做一步，想十步的人。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把自己置於這樣的危險之中呢？」

  時渺半跪在地上，臉色蒼白地說：「喬肆，我跟丁寅沒有在開玩笑。厲、厲梟他真的沒有出來……」

  喬肆的笑容倏然僵在臉上。

  「時渺，這玩笑真的不好笑，請你適可而止。不然我真的要生氣了。」

  「喬四爺……」丁寅同樣聲音沙啞地說：「少爺真的沒能出來。我們得儘快想一想以後該怎麼辦。X未來科技是少爺的心血，就算他去了……我也希望，你們能繼續好好運營下去。至於厲家那邊，我會去負荊請罪。」

  喬肆的臉色也瞬間變得慘白。

  原本以為的玩笑變成現實，這讓他根本無法接受，整個人幾乎石化在原地。

  他從沒想過，厲梟會死。

  他甚至覺得厲梟是神，無所不能，總是能給他帶來光的神。

  可是現在這兩個人告訴他，厲梟已經死了，這讓他怎麼可能接受？

  「我不信！」喬肆梗著脖子說：「除非見到他的屍體，否則我絕對不會相信你們說的話的！」

  丁寅攥了攥拳心說：「喬四爺，你應該知道，我們不可能開這樣的玩笑……當務之急，是先想辦法處理之後地事情。」

  時渺眼眸酸澀。

  她雖然感覺心臟仿佛被一隻大手狠狠抓著，但理智告訴她，丁寅說的對。

  厲梟死了，可活著的人還需要一個交代。

  時渺深吸一口氣道：「丁寅，這件事跟你無關。如果厲梟不是為了救我，他也不會死在裡面。要去負荊請罪，也應該由我來。他是因為我才死的，無論厲家要怎麼對我，我都認。」

  「你閉嘴！」

  簡單幾步上前，抬起手一記耳光狠狠落在時渺臉上。

  只聽「啪」一聲脆響，時渺頓覺臉頰一陣火辣辣的疼。

  她緊了緊手下，下意識想要反擊，但到最後卻是鬆開了手。

  這一耳光，是她應該受的。

  去了厲家報告厲梟的死訊後，她挨的，也絕不只是一記耳光。

  「對不起。」時渺垂下眸，死咬著自己的下唇。

  「你憑什麼說對不起？你以為說對不起，這件事就完了嗎？」簡單雙目赤紅地說：「自從有你這個掃把星出現，我們就沒遇到過好事！現在厲梟死了，你還好意思活著嗎？你也給我去死！去死啊！」

  簡單罵著罵著，情緒越來越狂躁。

  她握緊拳頭，蓄足了力氣要朝時渺臉上砸去。

  丁寅見時渺完全沒有要閃躲的意思，連忙飛身衝過去。

  只聽「嘭」一聲悶響，丁寅硬生生拿臉替時渺擋住了這一拳。

  霎時間鼻血直往外涌。

  簡單心裡一驚，卻更加生氣。

  「丁寅，你這是幹什麼？你跟著梟的時間，不比我們短。現在梟被她害死了，你為什麼還幫著她？你是不是瘋了？還是說，她用了什麼手段，把你的魂勾走了？」

  「簡小姐。」丁寅深深皺起眉道：「你怎麼能這麼說？」

  「難道不是嗎？我現在恨不得她立刻給時渺償命，你呢？！」

  「我……」

  旁邊的喬肆忽得開口：「別吵了！你們都別吵了！你們快看！那個人，是不是梟哥？」

  幾人同時怔愣了下，飛速轉眸朝廢墟那邊看去。

  漫天的黑煙和灰塵散去，廢墟漸漸清晰起來。

  隨著一陣風過，視線逐漸變得更為明朗。

  灰濛濛的一片裡，隱約出現了一大一小兩道人影，日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時渺的腳底。

  又是一陣風吹過，那道高大的人影也變得清晰起來，露出了隱沒在煙霧中的真實模樣。

  只見高大男人身上披著一件已經殘破不堪的風衣，即便是身上到處都沾染著黑灰，那天生的冷白皮優勢依舊明顯，拉起的袖子露出了流暢而極具男性魅力的線條，隱約可見手臂上的青筋。

  時渺的脊背瞬間變得僵直，仿佛被點了穴一般，一動不動，只剩下那兩隻眼睛炯炯發光地望向男人。

  是厲梟！

  這一刻，時渺忽然對那句「你就算是化成灰我也認識」有了新的理解。

  周遭明明都是嗆人的煙味，可她總感覺被一股令人安心的禪香籠罩著。

  那漫天灰煙仿佛都變成了光的顏色。

  原來奇蹟真的存在。

  時渺心口震動，終於再一次聽到了自己的心跳，有了活著的感覺。

  「媽媽！」厲梟旁邊的小孩大喊了一聲，打破了此刻的死寂。

  時渺終於從極度驚喜中回過神來。

  「厲梟……」

  她張了張嘴，眼淚卻比聲音更快從身體裡湧出來。

  只見厲梟也加快了腳步朝這邊走。

  時渺下意識就要往厲梟那邊跑過去，卻被簡單一把推開，低聲警告道：「掃把星，你沒資格過去！你如果真的希望厲梟好，如果真的還有一點良知，就麻煩你離厲梟遠一點！」

  簡單說著，狠狠瞪了她一眼，轉而大步朝厲梟跑過去。

  隨後，丁寅和喬肆也朝厲梟飛奔而去。

  只剩下時渺，腳下仿佛被簡單的話下了封印，半步也走不動。

  掃把星……

  這話時家人也罵過她，但她對著三個字嗤之以鼻。

  可現在，聯想到厲梟差一點真的死在裡面，時渺忽然覺得，也許她真的就是一個掃把星。

  她一出生，媽媽就死了。

  她重生回到滬城，目的也只是毀掉曾經的那些仇人。

  她的存在，似乎跟溫暖、跟希望、跟幸福毫無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