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下山

  孫振飛的表情很複雜，他知道林強在敷衍他，可在見識過林強臨危不懼的本事之後，想要露一手的想法也徹底歇了。

  活著，不好嗎？

  孫振飛剛回過勁，餘光恰好看到一邊的虎子已經給他出完殯，進入圍觀瞻仰遺容、三鞠躬、家屬還禮，獻上菊花環節。

  從路邊摘下一朵倔強的小白花，虎子來到孫振飛的跟前。

  「阿飛，你一路走好，以後我會照顧好嫂子。」

  孫振飛差點氣得撅過去，他對著虎子飛起來就是一腳。

  「你大爺的！我這還活得好好的呢！

  我連女朋友都沒有！還嫂子！你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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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給虎子嗷嗷一頓胖揍，孫振飛總算活了過來。

  歡迎回到人類世界。

  不過擺在眼前的路，還在等著他們。

  孫振飛和虎子對視一眼，孫振飛走到林強身邊，

  「強哥，那女鬼...嬸子走的時候說得讓我們走左邊。

  我們走嗎？」

  林強抿了抿唇，「走吧。」

  說著，他率先邁開步，走向左邊。

  孫振飛皺皺眉突然想起來，他提高音量說：

  「強哥！那嬸子剛剛在我背後嘀咕說之前有個小丫頭騙她！

  你說那小丫頭會不會說的就是林鈴妹子啊？

  如果林鈴妹子騙她的話，那嬸子給她指的路會不會和咱不一樣啊？」

  林強踏上左邊這條路的瞬間，因為孫振飛的話，他頓住了腳步。

  轉過頭，他問：「你還聽到了什麼？」

  孫振飛的表情有些難看，「我聽到，她說要讓騙她的人死。

  強...強哥....咱，救還是不救啊？

  要不....要不咱先回，回村子以後找村民一起找。

  或者報警，對！報警也行啊！警犬一進山肯定一下就找到了！」

  原本就林強孫振飛這三個大男人上山找林鈴這事，也沒多麻煩。

  可在親身經歷了怪力亂神的事後，事情的性質已經變了。

  孫振飛也不是心狠的人，

  可，非親非故的，

  是吧。

  突然，

  虎子高喊：「強哥！阿飛！我們來的路不見了！」

  來的路不見了，也就意味著，有來無回，沒有退路。

  不管他們現在想不想救人，來了，就只能順著來時的路，一條道走到黑。

  要真不想救人，那就自救。

  面對孫振飛和虎子的驚慌和遲疑，林強索性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往路邊的石墩上一坐。

  林強對著孫振飛和虎子示意，「坐下吧，先歇會。」

  看著孫振飛和虎子期期艾艾地跟蹲號子一樣湊一塊，林強表情有些無奈。

  「說說吧，現在都什麼想法？」

  兩人對視一眼，一起搖頭。

  突然，虎子一拍腦袋，「對了，我帶了指南針。」

  在孫振飛熱切的注視下，虎子掏出指南針。

  兩個人激動的心顫抖的手，在看到轉地跟羊癲瘋發作的針時，陷入死寂。

  林強瞥了他倆一眼，語氣篤定：「指南針失效了是嗎？」

  孫振飛「嗷嘮」一嗓子，朝著林強撲過去痛哭，「哇！強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林強嫌棄地一把把孫振飛拍開，

  「行了。

  要是你們還沒想好，不如我給你們講個故事。」

  虎子語氣乾乾的，

  「啊...又講故事啊...」

  林強點頭，

  「嗯。」

  講什麼好呢？

  不如就講講，林家村這土葬轉火葬的習俗到底是怎麼來的吧。

  【以前的人窮，要啥啥都沒有。

  天冷的時候，誰家要是做了個醃菜肉腸，在院子裡挖個坑往裡一丟。

  早上丟地，不到晌午那就已經凍成了冰疙瘩，那不比現在的冰凍櫃經濟環保多。

  那以前的人啊，死了哪有什麼棺材，更別說什麼上好的花梨木，一張破涼蓆裹身。

  一輩子，就算過去了。

  農村的天可是真的冷啊，多少人都過不去這個冬。

  你們想啊，那要是在冬天死了，再配個涼蓆往山上一埋，是不是就跟那凍肉凍鹹菜的也差不多個意思？

  舊時的東西沒有防腐劑，東西一般放到夏天差不多也都壞了，不能吃了。

  到時候就會想辦法處理掉，吃的嗎，好說，丟了就是。

  那要是人的話，還是有點麻煩，怎麼不得挖出來，

  是吧？】

  不然怎麼說，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改火葬地呢？

  林強說這些的時候，聲音慢悠悠的，好像那些場景就真的浮現在他眼前，他親眼見過一樣。

  他轉頭看孫振飛，問他：

  「還想富貴險中求嗎？」

  孫振飛頭都快搖成了撥浪鼓，

  「不求了不求了！

  強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哥你就是我親哥！

  求你，你救救我，我給我指條明路！

  下了山，我立刻馬不停蹄地就滾，我滾得遠遠的！」

  林強的眼神淡得沒有一點情緒，

  半晌，他緩緩地抬起手指向一處，

  「一會兒我離開以後，這裡就會變。

  不管變成什麼樣，你們都順著我給你們指的這個方向走。

  記好了這個方向，一路上不管你們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不要管。

  就閉上眼、閉上嘴一條道走到黑。

  等到你們看到亮頭，那就是下山了。」

  孫振飛和虎子激動極了，連連答應：

  「誒！誒！謝謝強哥！」

  說完，林強站起身，向著唯二的兩條路走去。

  看著林強選擇的路的方向，孫振飛突然疑惑，

  「強哥，那不是....」

  林強轉過頭撇了他一眼，孫振飛突然覺得林強的眼睛亮得嚇人。

  就好像那雙眼睛，能夠透過眼前的黑暗看到很遠很遠的遠方。

  那一瞬間，孫振飛突然覺得，

  眼前的這個林強根本不是他曾經認識的那個，有勇無謀好勇鬥狠的同學。

  明明幾步的距離，林強卻好像離得很遠，他似乎是遙遙的對他們揮了揮手，讓他們走吧。

  然後，他和虎子就好像傀儡一樣，順著林強給他們走的那條路，

  一直走，

  一直走，

  一路上，他聽到了無數次有人在喊他，喊他的名字，

  有他遠在城裡的爸和媽、有他的同事和曾經的同學，還有林強，

  有人在試圖伸出手抓他，抓他的手、抓他的腿腳和脖子，

  可自始至終，孫振飛的身上都好像有無窮的力氣一樣，他隨便一甩就甩開了那些人。

  終於，村落零星的燈火出現在孫振飛和虎子的眼前。

  他們對視一眼，忍不住喜極而泣。

  只不過，伴隨著燈火同時出現的無數腳步聲和火把，

  讓他們瞬間，

  陡然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