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烈士陵園的火光

  距離連隊營區約2公里左右，是連隊自建的一個簡陋的烈士陵園，距今已經有60年左右的悠久歷史，埋葬著自五十年代以來，在二連犧牲的所有指戰員。

  那是一處寧靜的安息之地，北靠巍峨雪山，南臨蜿蜒河谷，山高而氣盛，水清而勢緩，陵園雖小，但依山傍水、藏風聚氣，的確是一處風水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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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來當年選址的時候，連隊一定得到了高人指點，並經過了仔細挑選，才最終選擇了那塊埋葬英靈的寶地。

  那裡除了清明節、大年初一等特殊日子連隊主官會帶領全連戰士過去集體掃墓之外，平時幾乎很少有人去。

  畢竟英烈的長眠之地，還是少去打擾為好。

  但是，如果印軍想要越線而過，攻上二連的陣地，那裡又是咽喉要道、必經之路，必須趟過河谷，爬上烈士陵園，順著陵園旁的山路繞過來，才能直面二連的陣地。

  看來，當時選址的時候，除了風水之外，把英烈們的忠魂立在兵家必爭之地上，也有忠魂守土、震懾阿三之意。

  而兩軍交戰，時機的選擇非常重要。

  突襲一方，經常都會選擇另一方麻痹大意、認為對方絕不可能來犯之時，突然發動進攻，被攻擊方由於來不及反應，一觸即潰，根本組織不了有效的防禦和反擊，往往慌不擇路、落荒而逃。

  而重大節日、氣候惡劣不利於行軍的時候，就是別有用心的敵人，常常會選擇的突襲時機。

  所以，在這個大雪封山的時節，在中國農曆新年這個傳統佳節到來的時候，看到陵園裡出現了微弱的火光，林章峰心裡時刻繃緊的安全防線，便立刻拉響了警報。

  而在張恆寧這個缺乏鬥爭經驗的新兵眼裡，特殊的時節、特殊的地理環境，鬼神便占據了天然的先機，率先鑽進了他的心裡。

  林章峰的緊張，來自於敵人的深夜詭計，張恆寧的恐懼，來自於暗夜裡的神鬼之力。

  「連長……我們是要去捉鬼嗎？」張恆寧輕聲問道，聲音發顫。

  「對，捉『鬼』。我倒要看看，來了幾隻『鬼』！」林章峰緊緊盯住烈士陵園，連看都不看張恆寧一眼，絲毫沒有覺察到張恆寧口中的鬼和他所說的，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

  「走，跟在我後面，慢慢靠近，腳步一定要輕，不要打草驚蛇，這裡距離烈士陵園不足兩百米。」林章峰說完，收槍提在身側，輕輕一躍，跳出了小土包，弓背貓腰，腳步輕盈地朝前小跑而去。

  張恆寧雖然心中膽怯，但這是第一次和連長單獨執行任務，告誡自己可不能讓連長小覷，於是心一橫，也躍出小土包，右手習慣性地往背後一抓，這才發現走得急，根本沒帶槍。

  「這不是死定了嗎？」張恆寧心裡一急，進而又轉念一想，「拿槍也沒用，鬼又不怕子彈。再說了，那裡埋的都是犧牲的前輩老班長，大家都是同一個連隊的，肯定不會對我這個後輩痛下殺手的。」

  想到這個環節，張恆寧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離烈士陵園還有100米左右的時候，林章峰又停了下來，躲在了一個小土坡後。

  張恆寧也趴在他身旁，輕輕爬上土坡頂，朝前張望。

  這一看不要緊，兩人極不平靜的心裡，又增添了更多的不安。

  之前遠遠看來，好像只有一丁點的火光，這會兒湊近了一看，才發現竟有三點火光。

  火光旁，似有人影晃動。

  看到火，張恆寧的心才平靜了下來。

  他樸素地認為，鬼是怕火的。

  既然不是鬼，那就一定是人。

  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裡的人，一定是敵人。

  「不止一個敵人啊，連長。」張恆寧焦急地輕聲說道。

  林章峰在身上摸索了一會兒，掏出一把信號槍和一發信號彈，交給張恆寧。

  「一會兒我們輕輕包抄過去，我負責進攻，吸引火力，你先潛伏下來，不要動，注意觀察周邊情況，如果對方人多勢眾，立刻朝天射出一發信號彈，連隊的警戒人員便知道這裡有敵情。記住，沒有我的命令，不准暴露自己。」大致看清狀況、判明情況後，林章峰的心裡反而鎮定了下來，立刻就制定了應對之策。

  而在張恆寧聽來，則更像是林章峰的臨終遺言。

  張恆寧的眼淚立馬就要出來了，只能死死地咬緊牙關，十指深深地插進雪裡，才沒讓眼淚流出來。

  黑暗中，林章峰沒有發現張恆寧的異樣，等了一會兒，沒聽到張恆寧的回應，扭頭問道：「你聽到沒有？」

  張恆寧用鼻息輕輕發出了「嗯……」的聲音，算是回答。

  遠處的三點火光已經有一點最亮的快要熄滅了，說不定敵人馬上就要轉移陣地了。

  林章峰拔下彈夾，掏出子彈，一顆一顆穩穩地壓了進去，然後上好彈夾，輕輕地拉動槍栓。

  他的手輕柔而穩定，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走。」林章峰吐出這一個字，再次提槍躍了出去。

  看著林章峰的背影，張恆寧再也忍不住了，眼淚無聲地在黑夜裡盡情地滑落。

  他知道，還沒有到哭的時候，他用手臂使勁擦了擦眼睛，跟著林章峰也輕輕躍了出去。

  離火光越來越近，只有20米了。

  林章峰突然停了下來，用左手朝左邊指了指，意思是讓張恆寧從左邊穿插過去。

  張恆寧會意，最後凝視了林章峰一眼，毫不猶豫地朝著左邊跑去。

  也許這一眼，便是永別。

  看著張恆寧跑向左翼，林章峰的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烈士陵園的布局他再熟悉不過了，他十分清楚左翼那裡有好幾處絕佳的隱蔽位置，可以完全看清楚火光所在地發生的一切，而且根本不會被敵人發現。

  只要張恆寧隨便躲在一處，就安全了。

  就算有一個排的印度兵，在夜色的掩護下，也不可能立即發現張恆寧的藏身之處。

  他相信憑張恆寧的軍事素養，絕對能夠一眼就能發現那些隱蔽位置，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不過，他擔心的是，如果張恆寧扣動了信號槍，就會立刻暴露自己的位置。

  他只有很短的時間轉移，最好的策略，就是從左翼轉到右翼，而不能順著河谷撤退。

  因為只要一開信號槍，印度兵立刻就會意識到行動敗露，大批的解放軍戰士即刻就能趕來，他們只有一條路撤退，就是順著河谷撤退。

  如果張恆寧選擇從河谷轉移，就很有可能與撤退的印度兵撞個滿懷，因寡不敵眾而英勇就義。

  右翼，則是林章峰為自己選擇的最終埋骨地，從那邊下去，就會直接面對正面之敵，展開針鋒相對的正面交鋒，吸引他們全部的注意力和火力。

  這將為張恆寧報信和轉移，爭取到寶貴的時間。

  而且，敵人在右翼擊斃他之後，根本不會想到施放信號的那人，還敢迂迴到右翼。

  他選擇犧牲自己，就是要用自己的鮮血和生命為張恆寧搭建一個安全之所。

  看著張恆寧消失在夜色中，林章峰朝著他離開的方向笑了笑，在心裡輕聲說道：「對不起，沒想到把還是新兵的你卷了進來。時間緊迫，來不及向你交待清楚了，短時間內你提高得那麼快，我相信，你應該是極有悟性和極具軍事敏銳性的，應該能選擇那條最安全的路徑。此去一別，各安天命吧，希望我們還能有幸相見。」

  林章峰隨即斂起笑容，面容恢復了冷靜和鎮定，雙手握緊槍，朝右翼輕聲跑去。

  他剛包抄到位，跑到離火光只有約5米的地方，正想找塊地方隱蔽起來，伺機而動。

  微弱的火苗突然間全部熄滅，四周瞬間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藏在暗處的林章峰心裡一驚，毛骨悚然，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不好，暴露了！」

  雖然此刻四周死一般的寂靜，仿佛空無一物。

  但他仍感到黑暗中，有無數雙眼睛在緊緊盯著他，在慢慢向他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