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第 5 章

  「我家就在這裡，為什麼要去別人家住？」

  後面的路上唐冬梅沒在說話，這句話在她腦子裡打轉，總覺著哪裡不太好。

  她這次來其實是想把夏蘇知一起帶回去的，就趙玉珍當時想要蘇英才退伍露出的那副嘴臉，唐冬梅就不覺得她能照顧好孫女。

  讓夏蘇知跟著趙玉珍走她肯定不放心，還不如帶回自己家裡照顧呢，她還是大隊裡的婦女隊長，有額外的補貼，養個小外孫還是沒問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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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上要見到去世的兒子媳婦，一路上趙玉珍也出乎意料的沉默，讓人看不出她心裡在想什麼。

  等到了地方大家就沒空想其他的了，蘇英才和夏國信的骨灰盒一出現在面前，趙玉珍直接撲了過去，一把抱著夏國信的骨灰盒哭了起來。

  唐冬梅愣愣的 ，眼淚啪嗒啪嗒就掉了出來，伸手接過蘇英才的骨灰的手都有些抖，旁邊一雙手先一步接過骨灰盒，粗糙的手穩穩的捧住了它，是蘇弘揚。

  「媽，別哭了。」夏國剛不知道怎麼安慰，乾癟的勸道。

  一旁的魏澤蘭嘆了口氣，看夏蘇知站在一邊，把她攬過來問她這兩天的情況。

  夏蘇知挑挑揀揀的說了點。

  夏國信和蘇英才還需要安葬，他們這邊已經聯繫了最近的烈士陵園，部隊特意安排了車，就等著家屬到了。

  部隊安排了BJ212護送，車身高大威猛，他們沒做過這種車，莫名感覺威嚴，上車後哭聲都小了些。

  夏蘇知有看魏澤蘭戴的手錶，總共三十七八分鐘的路程。

  陵園的人已經等在外面了，夏國信和蘇英才被鄭重的接了過去，分別放置於陵墓之中。

  眼看著連骨灰盒也看不到了，夏蘇知沒出聲，眼淚嘩嘩的流。

  唐冬梅忍不住把素未謀面的外孫抱在懷裡：「可憐的孩子。」

  夏蘇知不自在的推開了她：「我沒事。」……她覺得自己還是不太習慣這樣的親密，和夏國信蘇英才不同，對兩方的長輩夏蘇知感覺他們都很陌生。

  等這邊安葬結束，魏澤蘭還把他們捎帶回了部隊，除了要把兩人遺留的物品交給他們之外，也還是為了撫恤金的發放。

  兩人的日常用品被分別打包送到他們手上，而撫恤金也沒什麼好隱瞞的，魏澤蘭便直說了：「夏國信和蘇英才的撫恤金分別有500……」

  「多少？」夏國剛忍不住提高聲音，五百塊啊，他活了這麼多年沒見過五百塊是什麼樣。一個五百，那國信和弟妹加起來不就是一千？

  「我勒個老天爺誒，這麼多的錢可怎麼才能花得完啊。」

  魏澤蘭眉頭微不可查的皺了皺。

  「為什麼花不完？」夏蘇知突然冒出一句。

  大家只當她孩子氣不懂事，也沒多關注，倒是唐冬梅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她外孫女的錢，跟他一個當叔叔的有什麼關係，要他操這個心？

  但夏蘇知好像是真的在疑惑一般，低頭數起來：「這錢要給奶奶養老，奶奶至少還能活二三十年，一年用十塊錢就有兩三百塊了。奶奶年紀大了容易生病，生病要去醫院治，可能一次幾塊，多幾次花個一百多也不是不可能，總不能讓奶奶不治病吧，那多過分啊。」

  那能有多少，生病了扛過去就行了，夏國剛想這麼說。

  趙玉珍倒是聽得熨帖，她這孫女不像她媽，知道孝順老人：「我還能幹著呢，平平常常都能拿上八個工分，我的口糧不用操心。」

  「那也至少有一半是給奶奶養老的。」夏蘇知眼微動掃過夏國剛。

  夏國剛感覺臉皮子有些發熱，他就是想想，這話怎麼說得他想做啥壞事一樣。

  「而且還要養我啊。」夏蘇知掰著手指頭又接著開始算。

  「我要吃飯讀書長大，我現在才六歲，長大要十八年，學費書本費伙食費只算十塊不知道夠不夠，十二年就是一百二了。哎呀，那錢是不是就不夠了啊。」

  夏蘇知話還沒說完，就被唐冬梅捂住了嘴。

  唐冬梅額頭見汗。

  哎喲喂，英才到底怎麼教孩子的，怎麼什麼都往外禿嚕，結婚嫁妝這事也是這小孩能說的嘛，幸好她動作快。

  這時候大家已經目瞪口呆了，說是這麼說，但這錢哪有真的全落到爸媽和孩子手上的，這……夏國剛差點給弄暈，剛才還感覺特別多的錢，現在怎麼想都不夠用。

  但仔細一想，根本不對啊！養個孩子那麼多錢，他怎麼長大的，在村里跟著他們哪要錢啊，有口吃的就行。

  被捂住嘴的夏蘇知無辜的眨了眨眼，她就是想提醒下夏大伯，這錢要用來上養老下養小的，跟他沒關係。

  「你這孩子，你奶奶那不行還有外婆呢，怎麼都不能讓你餓著的。」唐冬梅說著瞄了那邊的母子兩一眼。

  「我是她親奶奶，有你什麼事？」趙玉珍一把拉過夏蘇知，很看不上唐冬梅拉攏自己孫女的行為。

  夏蘇知被拽得肩膀一痛，擰了擰眉頭：「奶奶，我疼。」

  這孩子怎麼那麼嬌氣，她又沒用多大的力氣。趙玉珍心下埋怨了一句，還是鬆開了手。

  雖然夏蘇知是個女孩，但也是夏國信留下的獨苗苗，她趙玉珍還不會缺孩子一口吃的，趙玉珍轉頭呸了一口。

  「我呸！用得著你在這假好心！」

  兩方眼看著當場就要打起來了，魏澤蘭笑容一收：「還要不要辦正事了？這裡不是吵架的地方，要吵回去吵！」

  當然要辦，跟誰過不去也不能跟錢過不去。唐冬梅下意識的收了即將罵出口的話，趙玉珍也不說話了看向魏澤蘭。

  「這是撫恤金，是國家代替烈士對烈士家屬盡的一部分責任，其中一半是給烈士父母，一半是養育烈士子女。如果父母不在，烈士要撫養未成年的弟弟妹妹，這筆錢才會分給弟妹，不過你們跟這個不一樣，正經父母還在呢，不需要他們代替父母盡這個責任。」

  魏澤蘭解釋著，也是變相給夏蘇知說話。

  「兩筆撫恤金要用在父母和子女頭上，你們商量好誰來養孩子。我們發放撫恤金還需要你們在這上面簽個字。」魏澤蘭給他們遞筆。

  簽了就能拿錢，趙玉珍不會寫字，直接按的手印。唐冬梅擠開趙玉珍，拿起筆一筆一划寫上自己的名字。

  魏澤蘭把兩個厚厚的信封遞給他們，趙玉珍下意識想一起接過來，結果唐冬梅手一伸，直接抽走一份。

  「你幹什麼？」

  「我女兒的撫恤金當然要我拿著，她就是嫁給你兒子又不是賣給你家了，怎麼？你沒養她還想著她的命也給你啊，也不看自己受不受得住。」唐冬梅冷哼一聲。

  趙玉珍沒法反駁，眼角餘光瞄到手邊的夏蘇知，想到夏蘇知剛才的話，頓時覺得找到了藉口：「那裡面還有一半是我孫女的！」

  「那可以讓蘇知來我家，你手上那份留著等蘇知長大給她當嫁妝。」

  「你怎麼不留著當嫁妝，夏蘇知肯定要跟著我回去！」趙玉珍想也不想的道。

  不是她有多重視夏蘇知，但她自覺自己不是偏心的，夏蘇知跟老蘇家走了老三就斷了根了，她不能讓老三連根苗都沒留下。

  「也行，我可記住了，加上你從抽屜里找到的幾十塊錢，夏蘇知可是有三百塊生活費的。這三百塊在鄉下養大一個孩子讓她讀到高中綽綽有餘了。」

  「女孩子讀什麼書？」夏國剛吶吶的道。

  唐冬梅嘲諷的笑了聲，趙玉珍臉上掛不住，反手拍了夏國剛一巴掌。

  「讀書就讀書，她要是能學我就讓她去學。」趙玉珍大聲的掩飾剛才老大插嘴導致的氣弱：「你那邊的存著給我孫女嫁妝我可記住了，連這位同志也聽到了，到時候拿不出來你也別要臉了。」

  「你以為我像你？」唐冬梅理直氣壯道。

  以夏蘇知現在觀察到的來看，外公外婆的性子還不錯，但她奶死都不會願意讓她去外婆家。

  但要是住在奶奶家，看夏國剛的反應就知道以後的日子不會太輕鬆。

  夏蘇知眼睛轉了轉，感覺自己之前的那個獨立的念頭，非常有操作空間。

  魏澤蘭倒是挺滿意他們這態度的，趁著人都在，把該做的事做了，把人送出了部隊，功勳章和烈士證的事情全程提都沒提一句。

  一行人回到家，夏蘇知麻溜的開了門，讓他們先進去，夏蘇知落在最後面捋一捋怎麼操作。

  他們過來就為了這件事，如今把人從部隊接出來了，估計很快就要走了。

  夏蘇知尋思著，她得趕快找個機會和兩方單獨談話，不然就沒有機會了。

  剛回到屋裡，大家還沒緩過來呢，外面就響起敲門聲。夏蘇知反應過來，剛才她在後面好像下意識把門給關了。

  沒等她回頭去開門，敲門的人提著東西直接就推門進來了。

  「叔叔嬸子在家啊。」陳正和就一身軍裝的進來，看著是剛從部隊裡出來：「我是夏國信和蘇英才一個隊伍的戰友陳正和，想著他們家裡人大老遠的過來，沒有人幫把手多事不太方便，我想著過來看看有沒有什麼我需要幫忙的？」

  這話一出，頓時讓一屋子的人反應過來。

  「原來是我家老三的戰友啊，快進來快進來，難為你還惦記著老三。」趙玉珍熱情的把人迎進來。

  其他人也給他讓了讓位置。

  「我跟他的關係說這不是生疏了嗎，這兩天媳婦帶著孩子來隨軍，忙著安置他們，現在才空下來。」陳正和語氣沉重。

  話落，趙玉珍臉上的笑就淡了些。

  陳正和不知道她怎麼了，但已經到這了，話還得說下去，更何況他也等不起，招待所住一天就是一天的錢，早點把事情解決了也好。

  陳正和把提過來的水果放在桌子上，誠懇的道。

  「我媳婦和兒子剛過來，陳佑現在要讀書，家屬院那邊離學校有點遠，正要在這邊尋個房子，想著你們要回去了，這房子空著也是空著，不如轉賣給我，也算幫我跟媳婦一個忙。」

  趙玉珍的臉色好了些，想著這話倒是有道理，尋思著價錢合適的話房子賣掉也就賣掉了，這房子跟老家離這麼遠，他們也住不到這邊來。

  魏冬梅也沒反對，在她看來夏蘇知是要跟著他們回家的，她家就是夏蘇知的家。

  等回去天遠地遠的一個女孩子也沒有機會到這邊來，以後長大了嫁人也會有另外的家，這邊留著能做什麼，要是能換一筆錢夏蘇知也能多一份底氣。

  但夏蘇知就不願意了，聽到這話毛都快炸了。

  這可是她的家，唯一完全屬於她的地方。她要還想留在這裡，不跟著奶奶外婆回去，這塊地方就不能賣出去。

  跟著誰都不如自己一個人生活好，特別是這邊還靠近部隊，安全問題也不用擔心。

  之前夏蘇知就在想著這事兒，尋思著找個機會兩方各個擊破，循序漸進的達成目的。但現在有了陳正和這個意外她就覺得自己等不了了，再等下去的話就沒機會了。

  不管成不成，她都得試試。

  不過陳正和跟陳佑，這兩個名字似乎有些耳熟，好像在哪兒聽過，可能是爸媽那裡吧。

  夏蘇知剛要放棄思索，突然想起來之前看過的一本男頻年代文的男主和他爸就叫這個名字。

  男主陳佑跟著媽媽來隨軍時，就是買的一對犧牲的戰友的房子……後面的情節夏蘇知沒看，掃了一眼前面，就記得男主起家的錢是在他家院子裡挖到的一批寶貝。

  夏蘇知看向院子，如果沒記錯的話，也就是……她現在所處的地方。

  就在她思考的這會兒，陳正和已經開始談價格了，開價一百二，不管是趙玉珍還是唐冬梅都不太滿意，想要他加價到一百五。

  夏蘇知看了一下兩邊，果斷的選擇了更容易突破的趙玉珍，想拉著她到外面。

  趙玉珍被拽得不耐煩，跟著她走到院子外：「怎麼了？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大人談話你在一邊鬧騰什麼？」

  「奶，房子賣了我住哪裡啊？」夏蘇知著急的道。

  「你跟我回去啊，你這孩子真是……」趙玉珍覺得自己跟出來簡直鬼迷了心竅了，小孩子家家的懂啥啊，趙玉珍轉頭就要往回走。

  「可是，我回去就沒有錢了啊。」

  錢這個字眼兒一下子鑽進她耳朵里，趙玉珍回屋的腳步頓住：「什麼錢？」

  「街道辦給的錢啊。」夏蘇知掰著胖乎乎的指頭數：「每個月街道辦會給我12塊錢，還有糧票、油票……只要我還沒長大就能一直領。爸媽說這是因為我是城裡人，所以才可以領到這些東西，要是房子沒有了，那我就不是城裡人了。」

  夏蘇知癟了癟嘴，拋出誘餌，面上卻顯得非常苦惱。

  把夏蘇知帶回老家，那糧食關係肯定得轉回去，別說發錢了，家裡還得多一張嘴吃糧食，那又是一筆。

  但在這邊，那麼大點的孩子一個月能領十二，一年就是一百二。

  趙玉珍捂著胸口，這很難不讓人心動，剛才那年輕人說的價也就是她家孫女一年就能領到的錢而已。

  一下子拿一筆，和月月都能領錢，傻子都知道選哪個。

  「不賣了，這房子我們不賣了！」趙玉珍大聲喊著跑回來，生怕慢了一步。

  「你又發什麼瘋？」唐冬梅覺得莫名其妙。

  第一步完成，夏蘇知看向屋內，圓圓的貓眼看著格外無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