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 3 章

  夏蘇知知道，以夏國信和蘇英才往常的工資和最後的功勳章來算，部隊給他們的撫恤金肯定不會少，但這幾乎跟她沒什麼關係，落在她手裡的可能性不高於一成。

  但烈士證就不一樣了，撫恤金所有人都知道，但烈士證每月可以獲得補貼的事情，在這時候還不是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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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操作得當，夏蘇知是有可能捏在手裡的。

  最重要的是，魏澤蘭所屬的後勤，也會負責這些事情。

  「我想留下作為紀念。」夏蘇知補充道。

  「這……」魏澤蘭有些為難。

  「好不好嘛，魏姨？」夏蘇知圓圓的貓眼瞪大，看著似乎不答應就要哭出來了。

  被小孩渴求的神情看著，魏澤蘭一個晃神，點了點頭，等回過神來，忍不住捂了下頭想反悔又說不出口。

  其實……東西交給夏蘇知也無可厚非，兩個人就這一個孩子。但不管是夏國信還是蘇英才，都不是獨生子女，家裡的老人還有他們其他兄弟供養，這種情況其實在扶助上面並不緊急。

  唯一的顧慮是夏蘇知太小，可夏蘇知很早就懂事，一個人也能照顧好自己……

  想到這點，魏澤蘭瞬間通透，沒有離開部隊，而是帶著夏蘇知到了她的辦公室，安排她在這裡等著。

  而魏澤蘭抽了一份文件，她要先去找領導請示，然後去找季超，把這事從季超手裡接過來。

  事情不難，就昨天發生的那件進醫院的意外，滿心的愧疚感讓季超對夏蘇知有些避之不及，在糙漢堆里待久了的季超也怕自己再把小孩給弄哭了。

  魏澤蘭剛說要接手，還獲得領導同意後，季超立刻就撒手把這件事交給她了，連一秒都不帶猶豫的。

  ……

  知道這是魏澤蘭的地方，夏蘇知沒有四處張望，想著魏澤蘭會怎麼做，如果能夠拿到每月的補助，加上自己本身的那份，那她其實完全不會愁錢糧。

  作為父母糧食關係都被遷到這邊的孩子，夏蘇知的狀況比其他隨軍的家屬好太多了。她生下來就是城市戶口，未成年的孩子每月有一份口糧發放，包含了12塊錢和各種必須的票據。

  即使沒有撫養人，夏蘇知也可以自己好好長大，只是會稍微拮据一些。

  但如果有了爸媽留下的補貼，明面上屬於夏蘇知的糧食補助就可以交出去了。

  坐在凳子上的夏蘇知低頭看著地面，一邊思索著一邊墊著腳尖，試圖在不下凳子的情況下夠到地面。

  趁媽媽沒看住開溜的陳佑開門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情況，見夏蘇知墊腳，以為她下不來，跑過去伸手就把她從凳子上凳子上拽了下來。

  自認為自己幫忙了的陳佑大咧咧的叉腰看了一眼辦公室，伸手戳了戳面前的小女孩：

  「喂，這裡的人呢？」

  坐得好好的突然落在地上，差點摔了下的夏蘇知懵了一秒，聽到人還敢問她，夏蘇知對不懂禮貌的小屁孩翻了個白眼：「不知道。」

  「那你跟著誰過來的，你爸媽呢？」沒得到答案也不在意，自來熟的繞著她說話，小孩看起來可太好看了，臉小小的眼睛又大又圓，陳佑不知道怎麼形容，就是忍不住想過來。

  但她看起來好小哦，「你多大了啊，看起來又矮又小，跟個小土豆似的。」陳佑伸手比劃了一下，還沒到他耳朵呢！

  夏蘇知啪的一下把他伸過來的手拍下去，不想理會這人莫名其妙的針對，翻了個白眼自己爬上凳子。

  被煩了的陳佑沒有自覺，但看夏蘇知不理他，他的那點興趣也消了大半，注意力很快被這間辦公室吸引。

  夏蘇知轉個頭坐穩的功夫，就看到陳佑旁若無人的在辦公室里亂逛，這裡摸摸那裡戳戳。

  還試圖摳牆皮結果發現摳不動，直到看到魏澤蘭辦公桌上的鋼筆，忍不住伸出手……

  啪！陳佑嗷的一聲跳起來，她怎麼這麼凶！

  「不許動這裡的東西！」夏蘇知不客氣的道，熊孩子還小……所以更要好好教育！

  夏蘇知無視旁邊不可置信的目光，把差點掉下來的鋼筆移回去。

  他手好疼，陳佑非常要面子的把冒出來的淚花憋回去，但夏蘇知還不理會他，讓他心裡突然冒出一股想讓她吃癟的念頭。

  陳佑看著背對著自己的夏蘇知頭上那撮小揪揪，伸手……抓！

  夏蘇知好像背後長了眼睛，往旁邊挪了一步，轉身，啪的一聲，陳佑再次被打。

  陳佑這次眼裡冒的不是淚花了，冒的是火花，他一定要讓她知道，他不是好惹的！

  ……

  在隔壁辦公室聽到兒子聲音的王沐低頭，沒看到自己兒子嚇了一跳，聽到隔壁陳佑的聲音，趕緊趕了過來，就看到自己孩子在追著一個小女孩，威脅著要打她。

  王沐：她婆婆到底怎麼教孩子的，還攔著不讓她管！看看，看看，居然一個欺負比他小的女孩子！

  「陳佑！」王沐沉聲喊道。

  陳佑停頓了一下，然後就當沒聽到一樣繼續追夏蘇知。

  夏蘇知眉心一跳，看了下想往門外跑，不是她怕陳佑，但現在的身體確實沒多大的優勢，她肯定得利用起來，畢竟吃什麼不能吃虧。

  夏蘇知跑出門外，陳佑還想追上去，被王沐一把抓住。

  「媽，你放開我，她剛才打我我要打回去！」陳佑一邊喊一邊掙扎著。

  就是不要你追人家，你還敢動手，王沐手上抓得更緊了，心裡就很氣：「讓你在我邊上等著別亂跑，一個沒看住你就跑這裡惹禍來了，你爸一會兒就要過來了，到時候看他怎麼收拾你！」

  見人沒有追過來，夏蘇知也停了下來，看向後面，眉一挑忍不住彎了彎唇。

  她是在嘲笑我吧？絕對是的吧！

  陳佑一懵，掙扎得更厲害了，張牙舞爪的想要掙脫，嗷嗷的叫著。

  夏蘇知看了看皺著眉的王沐，再看看張牙舞爪的陳佑，突然，她哇的一聲哭出來，一邊乾嚎一邊指著陳佑控訴。

  「他要打我！還要拽我頭髮，抓頭髮好疼。」

  小孩子皮膚嬌嫩，夏蘇知剛才正經哭過好一會兒，她眼睛周圍還有點紅，這一張嘴一哭，看著可傷心了。

  哎呦，這一看就是真害怕了。

  王沐還真的相信了，心裡懊悔陳佑被他奶教得不像話，在老家時婆婆就不讓她管孩子，幸好這次她帶上孩子來隨軍了，不然以後可怎麼辦啊。

  而且這裡可不是普通地方，聽到這邊有動靜，旁邊站崗的軍人都要過來了，王沐心下尷尬，連忙解釋了一下，但不安分的陳佑讓她的解釋非常沒有底氣。

  不耐煩的王沐往陳佑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不重，但沒挨過打陳佑一下子被打懵了！

  好歹是安靜了下來，王沐鬆了口氣，跟夏蘇知道了歉趕緊拉著兒子離開。

  一場風波安然無恙的解決，原來這就是當小孩的感覺嗎？

  夏蘇知突然體會到樂趣。

  等魏澤蘭過來的時候，只看著王沐帶著孩子離開，再看看眼睛似乎又紅了一圈的夏蘇知有些疑惑。

  「魏姨，我爸媽的東西我可以領嗎？」夏蘇知的話轉移了魏澤蘭的思緒。

  魏澤蘭臉上露出幾分笑意點點頭，把她剛拿到的勳章和烈士證從紙袋裡拿出來：「我這邊已經溝通好了，你直接領走就好。喏，這可是你爸媽非常重要的東西，一定要保護好哦！」

  沒想到會這麼順利，夏蘇知重重的點頭：「就是把自己落下了也不會把它們弄丟的！」

  「倒也不用，保護好你自己最重要。」魏澤蘭哭笑不得。

  金紅色的二等功勳章和烈士證，每樣都是兩份，夏蘇知抱在懷裡，心情有些複雜。

  猶豫了下，魏澤蘭還是道：「烈士證每月可以領18.5元的補貼和少量的票據，你……好好拿著。」

  夏蘇知擡頭看向魏澤蘭，眼睛微微張大，這意思是……

  「好了，我送你回去，這邊還有些遠，你一個人回去不安全。」魏澤蘭說著起身，把手遞過去。

  今天跑一趟不僅看過了爸媽，還獲得了意外的保障，非常的值！

  夏蘇知把功勳章又裝了回去，一手抱著袋子，一手牽著魏澤蘭往外走。

  夏國信和蘇英才在部隊家屬院沒有房子，他們結婚那會兒價級別還不夠，就從宿舍搬出來，用積攢下來的錢在最近的地方買了房子。

  夏蘇知在這裡長大也習慣了，兩人就沒有要搬回去的想法，反正在這邊也不算危險。

  魏澤蘭今天還有很多事要做，把夏蘇知送回家看著人把門打開，便蹬著自行車走了。

  夏蘇知抱著紙袋，看著魏澤蘭離開轉身推門回去。

  隔壁的余梔子探出圓圓的小臉蛋，看到夏蘇知眼睛都亮了，三兩步跨進來：「知知，你去哪兒了啊，我今天找你好幾次你都不在。」

  余梔子和夏蘇知年齡相差不大，兩家房子緊挨著，夏蘇知還經常在張奶奶家吃飯，余梔子對她熟得不能再熟了。

  今天的事不適合說，夏蘇知轉移話題：「找我做什麼？」

  「出去玩啊，上次看到的那棵李子樹要熟了，我們去摘李子吧！」余梔子樂呵呵的道，她昨天去看過了，有有些長好大了，肯定可以摘了！

  但那顆李子樹在河邊，還有一半樹枝在水上，非常的不安全。

  「我不想去，你一個人也別去，河邊危險。」夏蘇知搖頭。

  「哎呀知道啦，那明天去唄！」余梔子選擇性的只聽到前面半句話，完全沒注意後面那句。

  夏蘇知：「……」

  「明天跟後天也不行。」

  今天她是不想出去，但後面她大概就沒有時間去了。

  按照時間來看，她奶奶和外婆大概明天或者後天一定會到，那時候就要考慮她以後要跟著誰生活的問題，哪還有時間和心情玩啊。

  想著，夏蘇知長長的嘆了口氣，踏進了院子裡。

  「哦哦，那你今天在我家吃飯不？」余梔子熟門熟路的跟著夏蘇知進門，顯然平時沒少過來。

  余梔子的奶奶張秀芬做飯很好吃，夏國信平時就是把一部分伙食費交給張秀芬，按頓收費，一頓兩毛錢，到現在應該還有十幾頓的份額沒吃呢。

  而她自己做飯……

  夏蘇知頓住了，想到早上帶著焦糊味的蛋炒飯，果斷點頭：「我今天中午和晚上都在你家吃。」

  「那我回去跟我奶說一聲！」余梔子開心的跑了出去，幾步路也精力旺盛的蹦蹦跳跳。

  看人跑著離開，聽著周圍沒什麼動靜，夏蘇知趕緊回到臥室，掀開被子和床板，把烈士證和勳章分開藏起來。

  夏蘇知拆開紙袋，摸了摸勳章。二等功勳章誰哪個沒聽過，但普通人見識過的卻很少，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實物。

  夏蘇知把餅乾盒裡的錢票倒出來，把功勳章放在裡面，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聽著隔壁余梔子大聲跟張奶奶說完，似乎要過來了，夏蘇知也不再耽擱，把烈士證放進去，然後再把原來的那些錢和票都裝進去，壓了壓蓋上蓋子放回去，順便把床恢復原樣。

  剛蹬蹬蹬跑出去的余梔子又蹦躂著回來了，見夏蘇知不出去玩也不著急，就院子裡揪草玩也很開心，一點都不挑。

  夏蘇知無奈的看了下，過了會兒也跟著蹲下來，拔草！

  張奶奶做飯很快，沒多久她們就聽到隔壁張奶奶叫她們回家吃飯。

  余梔子把手上的雜草一扔，立刻就要回去，夏蘇知連忙把人拽住。

  「知知怎麼啦？」余梔子疑惑回頭，兩隻短胖短胖的爪子上沾滿泥巴，連指甲縫裡都有。

  「去把手洗了。」夏蘇知指了指廚房，張奶奶愛乾淨，就這麼回去余梔子肯定要被批一頓。

  余梔子非常不想洗手，余梔子只想吃飯，她肚子好像都叫了誒……

  「你回去不還是要洗？」夏蘇知輕飄飄的一句話，打消了她的念頭。

  余梔子趕緊跑到廚房，墊著凳子把水龍頭打開，仔仔細細的洗乾淨，在身上把濕漉漉的水珠擦乾淨，越過夏蘇知往家跑。

  「好了，趕緊回去吃飯了！」

  隔壁也就幾步的距離，擡腳就到了，夏蘇知把手指縫都清洗乾淨，一點都不著急。

  余梔子一家已經上桌了，除了張奶奶余爺爺外，還有他們的女兒余英，以及剛上桌的余梔子和她弟弟。

  「來了啊，坐下吃，要是不夠再盛。」張秀芬招呼道。

  蘇英才給的伙食是兩毛錢一頓，一個小孩子吃夠夠的了，如果家裡吃肉了，那這頓就加到五毛錢。

  所以每次看到夏蘇知過來，張秀芬就很高興，而且夏蘇知很乖也不會挑食，家裡做什麼就吃什麼。

  「謝謝張奶奶。」夏蘇知坐在特意給她留的位置上，感覺周圍的氣氛似乎有些緊張。

  夏蘇知擡頭看了一眼，張奶奶轉過頭看向余瑛時笑就收了回去。

  余瑛拉著臉，下筷子那個勁兒，一看就知道人不高興了。

  夏蘇知瞭然，估計又是因為余瑛的工作原因，畢業一年多了還沒找到工作，在張奶奶和余爺爺眼裡，怎麼都不應該。

  夏蘇知沒有說話，端上碗就低頭乾飯。

  今天張奶奶做的玉米疙瘩湯，桌上是炒豆角和蒸茄子兩道菜，沒有葷菜，炒豆角看起來也清爽得很，沒有放油的痕跡，現在的條件都差不多，夏蘇知完全不介意，有的吃就不錯了，不過就這樣的家常菜，張奶奶炒出來就感覺還蠻好吃。

  夏蘇知胃口大開，喝了一碗半的玉米疙瘩湯，吃得飽飽的，下午就和余梔子在自家院子玩了一下午，到晚飯的時間就溜達到隔壁，吃完晚飯後再回來。

  到家後夏蘇知摸到廚房，在煤爐子上的鍋里掏出一枚煮雞蛋，熱乎乎的，還能補充一下營養。

  這樣的日子吃喝不愁，夏蘇知感覺自己完全能夠適應七十年代的生活，如果不需要改變的話。

  然而才到第二天，得到兒女犧牲消息的夏蘇知的奶奶大伯和外公外婆就站在了夏蘇知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