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不舍
2024-08-24 10:03:42
作者: 懶橘
許澄寧回頭,只見不遠處有幾架馬車,謝容鈺從馬上翻身而下,從馬車裡扶下了一位長相很是柔善的夫人,還有一個年紀小的公子。王馥和王朴也在他們身後出現了。
一群人相攜而來,王氏臉色很是憔悴,緊緊盯著許澄寧,走近了又叫了一聲:「寧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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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眼見到許澄寧,她終於感覺到了那種血脈的牽連,心揪成了一團。
許澄寧沒說話,謝容鈺低頭看她,對她道:「這是咱們的母親,還有弟弟,謝容銘。」
謝容銘頭上還纏著厚厚的繃帶,抬起圓圓的臉看許澄寧,叫道:「姐姐。」
除了謝容銘,王朴手上也纏了布。
謝容鈺道:「本該早來看你的,很抱歉,外面鬧事時,家裡也被攪得不安寧。」
王氏如今滿心的悔意無法傾吐,只能不停地說:「是娘不對,讓你受苦了。」
她捧出了一匣子的東西要給她,當中有銀票,還有謝家在各地的店鋪田莊地契。
許澄寧微哂,剛要開口,一道嬌音傳來:
「娘,你們來看妹妹,怎麼不叫上我?」
謝瓊絮蝴蝶似的走上來,親昵地挽住了王氏的胳膊。
王氏心覺不好,掙了兩下竟沒掙動。
許澄寧看看她,又看看謝瓊絮,道:「一家人來得挺齊啊。」
謝瓊絮道:「妹妹別誤會,這些天家裡實在被那幫書生鬧得病得狠了,沒來得及去看你,你可千萬別怪娘。」
王氏想否認:「不……」
許澄寧譏笑:「誰是你妹妹?你既不是謝家小姐,我也沒有進謝家,算你哪門子妹妹?」
謝瓊絮換上可憐兮兮的表情:「妹妹是在怪我嗎?不喜歡我嗎?」
「不是不喜歡,是討厭。」
謝瓊絮兩眼頓時浸滿了淚:「對,是我不好,搶了你的一切,可我在謝家這麼多年,早已把父親母親當成親生父母,叫我如何捨得離開?」
王氏解釋道:「寧兒,絮兒並不知情,當初……」
許澄寧打斷了她:「我沒興趣知道那麼多,我只想問一句,為什麼把我丟了?」
王氏忽然覺得真相難以啟齒,丟掉許澄寧的,是謝瓊絮的親祖母。
謝瓊絮代為答道:「當時父親是抵抗西戎人的主將,細作混進別院要傷害你,我是你的替身呢。」
許澄寧冷笑:「什麼替身要把我丟到雪地里去自生自滅?」
她看他們一個個唇角蠕動,有口難開的樣子,又道:「是不是看如今我好端端站在這,你們就覺得我沒有受任何傷害,當年把我丟掉只是一件小事,可以讓我忘懷不計較的小事?」
他們沉默以對。
「你們知道,我娘是從哪兒撿到我的嗎?界安村,俅縣界安村,好巧不巧,我去過那兒,看過那裡的縣誌。
「嘉康二十七年夏,起瘟疫,患者皆驅至界安村,為期八月方止。期間糧布不繼,至九月餓殍遍野,人人易子而食。
「所以把我丟在界安村口,究竟是什麼意思?」
王氏捂住了嘴,連謝容鈺都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如果不是我娘把我撿了起來,我究竟是會被凍死,得瘟疫而死,還是成為村民的裹腹之糧?」
世間因果真是奇妙,謝家人好像愛她,卻丟了她,把對她的愛轉移到另一個人身上。劉氏不愛她,卻把她從死亡邊緣救了出來,把她養大,被她拖累,又企圖殺死她。
她這一生,親緣淡薄,形影相弔,付出過真心,卻總是被辜負,世間百般無奈總找上她。
「大可以告訴你們,倘若當初你們沒有接錯人,回到謝家的人是我,我永遠不會與這個人姐妹相稱,謝家有她沒我,有我沒她。你們既認了她,就別當我是你們的女兒,這就是我的肚量。」
她不再言語,豁然轉身,示意李茹和許福上馬車,自己一把將丫頭拎起遞給了許福。
丫頭離了她的手,啊啊叫起來,看到她也坐上馬車,才住了嘴。
王氏含淚大喊:「寧兒!」
王馥和王朴也是聲淚俱下:「表妹!」
但許澄寧沒有再看他們一眼,一揚馬鞭,驅車離開。
王氏哭喊著,這一次,她全力推開了謝瓊絮的手,不顧禮儀地追了一段,最後伏在謝容鈺身上泣不成聲。
「我錯了,錯了……」
她到底是為什麼會忽視了自己的女兒呢?
大抵是害怕吧,害怕又來一個許秀春,讓她再心力交瘁,因此懦弱得不敢面對,心裡甚至隱隱擔心,會不會又是一個假的女兒。
內心深處,或許還有因為有謝瓊絮可以作為寄託的僥倖。
她只記得自己的害怕,卻全然忘了女兒的處境,以至於這份親情變得不堪一擊。
她錯了,真是錯了,她不配為母。
許澄寧駕著馬車行駛了一段,道路兩旁草木枯敗,呈暗沉的黃褐色。
路轉之時,她看見單左出現在前面,朝她招了招手。
許澄寧頓了頓,驅車跟隨他而去。
路邊有一座亭子,飛檐翼然,秦弗正獨身一人立在亭中,臉朝著她的方向。
許澄寧跳下馬車,剛要走,丫頭又哼唧起來,李茹與許福便帶著丫頭一起下了馬車,站在離亭子有一段距離的地方等著。
許澄寧獨自走進了亭子,喊道:「殿下。」
秦弗握住她的手,輕輕拉了一把,問道:「想好去哪兒了嗎?」
許澄寧搖了搖頭:「走走看吧,看哪兒有容身之地。」
她嘴角輕扯:「本來說過要助您走完這一路的,如今,是我食言了。」
秦弗盯著她,輕輕捏了捏她的臉蛋。
「笑不出來就不要笑了。」
許澄寧便收斂了表情,秦弗撫摸著她的臉,人還是那個人,卻短短時間,已經有了淡淡的愁色。
他心裡泛起細細密密的疼痛,一直藏在心裡的話也脫口而出:「其實你可以留下來。」
許澄寧懂他的意思。
他願意養著她,而她本身也懶志,肯被人養,只要不去想她丟掉的尊嚴,他們完全可以兩廂情願。
但怎麼可能不想呢?
終究還是要錯過了。
「謝謝殿下。」她道。
秦弗垂眸,從袖裡拿出一疊銀票,放到了她的手心裡,許澄寧一看,足有數萬兩。
「拿著吧,這半年裡,你為我做了很多事,這是你應得的。」
許澄寧低頭看自己的手在他的掌心中,他的指腹摩擦著她的手背,絲絲的暖意。
她點頭,把銀票收下了。
「我撥給你一支隊伍暗中保護你,雲九還是跟著你,你可以把他轉到明面。」
「好,多謝殿下。」
許澄寧抬頭,與他無言對望了一會兒,最終別過臉。
「我該走了,殿下,您一定多保重。」
「會的。」
許澄寧走出亭子,剛走幾步,忽然聽見秦弗叫了一聲:
「澄寧!」
許澄寧一回頭,就陷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中,她再也忍不住抱住他的腰身,埋進了他的胸膛里。
秦弗低頭啄吻她的發頂和額頭,感覺到熱淚浸濕了自己的胸膛,渾身痛得無以復加。
「澄寧,你等我,我一定給你一個容得下你的天下。」
許澄寧在他懷裡點頭,拱了拱他的胸膛。
「我等你。」
「你去吧,多寫信,我會去看你。」
「好。」
我也會盡最大的努力走向你,假如世事無常,我也願成為你的後路。
相擁許久,許澄寧才輕輕抽開身,轉身離去。
秦弗遠遠眺望,看馬車漸行漸遠,消失在路的盡頭,突然躍上了馬背,打馬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