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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背後議人

2024-08-24 10:00:20 作者: 懶橘

  之前許澄寧已經把鋪面看得差不多,這次只用一天時間便敲定下來,第二天便跑前跑後地去簽契書和過戶。

  近幾日天氣好,太陽大,許澄寧忙活出了一身汗,看見有棚子在賣冰碗,便買了四碗帶走。

  此時,陶問清與郭匡懷正在銅馬街一家小店裡吃麵,兩人都穿布衫常服,身無長物,除了斯文一些,看起來與尋常老百姓沒什麼兩樣。

  「上次讓你帶帶那個許澄寧,你覺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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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匡懷一臉苦大仇深:「學生覺得他年少輕狂,機智有餘,而擔當不足。」

  「怎麼說?」

  「學生讓他翻閱卷宗,意在讓他學習筆錄措辭,了解天下善惡、民間疾苦,而他卻草草敷衍,從頭至尾一句疑問也不曾提出,可見悟性不高。

  「學生帶他出去,意在讓他體察民情,親眼看看身為御史的職責,為官之道又該懷有怎樣一顆仁心,但此人心性跳脫,不曾領會我之本心,反向學生指指點點。

  「學生以為,許澄寧人不壞,但說憂國憂民、匡扶大義,卻擔當不起。」

  陶文清很詫異:「竟是如此麼?」

  「恩師,」郭匡懷道,「他是燕竹生的學生,心性理念也與燕竹生一脈相承,燕竹生能窮讀萬卷聖賢書,身懷經國治世之才,卻不出仕不收徒,消極避世,他的學生又怎會不是自私自利之人?」

  提到燕竹生,陶問清就來氣。

  堂堂世家之後,學富五車,不思為國分憂,反說「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要他說,無論是窮是達,都該以天下蒼生為己任。

  杜子美茅屋貧困,想的是「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境界比之不知高了幾何!

  陶問清不止一次抨擊過燕竹生,漆室女尚且憂魯君老、太子幼,燕竹生卻對天下事漠不關心,簡直連女流之輩都不如!

  「狀元娘子,給來二十塊糕餅!」

  有人高聲喊了這麼一句。

  陶問清和郭匡懷循聲望去,只見那人對話的是他們旁邊的一個小攤子,攤主是三個十歲出頭的小姑娘,俱瘦瘦小小,天熱,三人臉上都曬得紅彤彤的。

  其中一個模樣看起來最小最矮的女孩子臉上綻出笑容,聲音清亮。

  「好嘞,這就來!」

  然後十分嫻熟地打包、收錢、找錢,全程面帶微笑。

  郭匡懷氣得胸口起伏。

  「您瞧,堂堂進士之身,竟要靠妻子賺錢養活自己!為女子,當安坐家中,侍候高堂,相夫教子,許澄寧竟讓其妻有違女德,拋頭露面,迎來送往笑臉示人,這、這……成何體統!」

  「這娘子年紀這么小就嫁他作婦,莫不是被他騙了,特娶來養家餬口的?簡直……不要臉!」

  正說著,許澄寧來了。

  她腿傷不能跑,又怕冰化了,所以走得有些快,分給李茹她們一人一個冰碗,嘴裡道:「先吃,解解熱,鋪面已經買下了,離這兒不遠,過幾天收拾好了就搬過去。」

  李茹和秀秀妙妙喜笑顏開,七嘴八舌地說起鋪子要怎麼布置來。

  過路的人看了,驚嘆道:「哎呀,你莫不就是那位狀元郎,長得可真俊啊!」

  圍觀的人多起來,讚嘆連連,連李茹都不好意思起來。

  許澄寧含笑道謝:「過獎過獎,謝謝各位照顧我娘子生意。」

  郭匡懷簡直不可思議:「他竟然不以為恥!」

  陶問清也氣得夠嗆,對許澄寧的印象大打折扣。

  圍了一陣,人才漸漸散去。

  許澄寧有些著急,打開食盒一看果真冰碗已經化了一半,趁這會兒攤上沒什麼人,她趕緊找個位子坐下,埋頭吃起來。

  謝允伯悄悄回頭,看女兒正好坐在他身後的位子上,心說果然父女連心,她隨便一坐都能跟自己背對背。

  不枉他翹衙蹲了這麼多天,總算給蹲到了。

  她吃東西的時候,倉鼠似的臉蛋圓圓地鼓起來,從後面看,跟她小時候一模一樣。

  想捏。

  許澄寧感覺有人在看自己,抬頭就看見自己身邊站了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

  「小乞兒?」

  小女孩正是她見過兩回、設法弄進餛飩鋪做工的小乞兒,現在她頭髮梳得齊齊整整,衣衫不新但十分整潔,再沒像以前髒兮兮的樣子了。

  但乾淨是乾淨了,小乞兒一邊的小臉蛋高高腫了起來,烏青了泛紫,手上也有好多道傷痕,細看還能發現她的衣褲被劃破了幾道口子,然後又歪歪扭扭地縫補上了。

  小乞兒縮著脖子,大眼睛淚汪汪地看著許澄寧。

  「這是怎麼啦?」許澄寧把她拉到身邊,輕輕摸了摸她的小臉蛋,輕聲細語,「誰打你了?」

  小乞兒頭微微向許澄寧靠近,小手抹了抹淚,小聲道:「爺爺打的。」

  她說話還帶著怯懦委屈的哭腔,許澄寧摸摸她的頭,繼續輕聲問:「他為什麼打你啊?」

  她抽抽搭搭:「爺爺買肉,只給弟弟吃……我餓,偷吃了一塊,他就打我……」

  原來,自上回以後,小乞兒就一直在餛飩鋪幫忙。開鋪的蘇娘子是個大大的好人,不僅同意了小乞兒留下,看她老實勤快,還主動提了工錢,一天二十文。

  小乞兒把賺到的錢都給了爺爺,她爺爺卻一心只想著弟弟,拿她賺到的錢去買吃的穿的,只買給自己和孫子,小乞兒只能吃他們剩下的一點飯渣子。

  所幸蘇娘子心善,用家裡剩下的碎布給她置了身衣服,每晚打烊要是餛飩有剩,還肯把最後一碗免費給她吃。

  可她爺爺還是對她不好,動不動打罵,這次她只是吃了一口肉,被他打得走路都不利索,還不肯讓她歇息,到點就趕她去掙錢。

  許澄寧給她擦了擦淚,溫聲問:「你來找哥哥,是想怎麼樣呀?」

  小乞兒眼淚流個不停,胡亂搖頭:「爺爺打我,不給我飯,不給我錢,我不知道……怎麼辦……」

  「想讓你爺爺不打你啊……」

  「這樣,」許澄寧攬住她小小的肩,「你今晚回去,就告訴你爺爺,蘇姐姐說你身上有傷,影響她做生意,客人都不想來了,所以扣了你工錢,現在你每天只能賺十文了。」

  「你十文給你爺爺,剩下十文,就請蘇姐姐幫你收著,你自己算清楚帳目。你會算數嗎?」

  小乞兒搖搖頭。

  許澄寧抓起她一隻小手,自己也舉了一隻,五指攤開,一步步教給她一隻手就能算數的算術方法。

  這是前人記在書中的「袖裡吞金」法,她自己改良了一下,簡單易學,且很準確,對於做小本生意已經很夠用了。

  小乞兒沒讀過書,前面懵懵懂懂,算錯了幾次,在許澄寧耐心的教學,一點一點講解糾正下,她終於算對了。

  她抬頭,眼睛晶亮,露出了一個驚喜的笑,這是許澄寧認識她以來見過的第一個笑。

  許澄寧摸摸她的頭,誇了兩句,然後道:「私攢下來的錢,都是你自己的。你知道用這些錢,要做什麼嗎?」

  小乞兒搖搖頭。

  「當然是用這些錢,賺更多的錢。你每天攢十文,四個月就能攢夠一貫錢。有了一貫錢,你就可以在蘇姐姐的鋪面前支個桌,賣點針線,賣點點心,除去成本算賺十文,那麼一天就能賺二十文。錢攢得越多,生意就能做得越大,賺越多的錢。」

  小乞兒似乎被人重新擺弄了一下腦子,從前渾渾噩噩的事一下子變得明朗通透了一些。

  許澄寧又問:「你看,蘇姐姐能開鋪子,自己做生意,厲不厲害?」

  小乞兒連連點頭。

  「等到你攢夠了錢,就能像蘇姐姐那樣厲害,做更大的生意。除了錢,你知道,開鋪子還要得有什麼東西嗎?」

  小乞兒想了半天,搖搖頭。

  「是本事。」許澄寧道,「你得有會做針線的本事,才能賣針線,得有會做餛飩的本事,才能賣餛飩。平常,蘇姐姐熬湯、調餡、包餛飩、招呼客人,這裡頭都是學問。你勤快些,多幫幫她忙,也多跟她學學怎麼做生意,既回報她的好心,也能學會蘇姐姐的本事。有了錢,有了本事,你就不怕養不活自己。現在,懂了嗎?」

  小乞兒點頭,細聲細氣:「我、我懂了。」

  她已經不哭了,眼淚擦得乾乾淨淨,只是眼睛還有點紅腫。

  許澄寧輕輕扯正她的衣領,道:「有長進了,以後每天都要把自己拾掇好,知道嗎?」

  小乞兒摸了摸自己梳得整齊的髮辮:「都有的。」

  「去吧,蘇姐姐來生意了。」

  小乞兒抱住許澄寧的胳膊,輕輕貼了一下,小聲道:「謝謝哥哥。」

  然後小步跑回了餛飩鋪。

  「姐姐,我來燒火。」

  店裡正有客人,聞言看了眼蘇娘子。

  蘇娘子捂著嘴咯咯笑得眼睛都沒了:「哎呀,都說了,我這個歲數了就別叫姐姐了!」

  小乞兒還是固執地叫姐姐,乖乖地蹲下燒火了。

  許澄寧轉過頭,這下冰碗已經全化了。

  她嘆氣,把浮在冰水裡的紅豆和碎果舀出來吃掉。

  謝允伯聽完了一切,心裡酸脹。

  許澄寧與許秀春是同一片屋檐下長大的,原來他還想過,無論女兒有多混帳,他都要好好待她,把她往好了教。

  這一切都是杞人憂天,她吃過苦受過痛,可就是這麼端端正正長大了。

  她會吟詩作畫寫文章,能在科舉場蟾宮折桂;彩雲間眾人皆驚,獨她能挺身而出一鳴驚人;而現在,她又能三言兩語地,為一個未來渺茫的陌生孩子撥雲見月。

  聰慧,勇敢,又良善。

  他的寧兒,怎麼會這麼好啊。

  果然是他的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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