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最是可愛不過

  陸銘笙一下子覺得理虧了，聲音矮了幾分，「不要動不動就這麼陰陽怪氣地講話，現在從哪兒學來的這些。」

  「你和你媽逼出來的。」

  

  「你......」陸銘笙嘆了口氣，「算了，今天就當我沒來過，你好自為之吧。」

  「陸銘笙。」

  陸銘笙帶著不耐煩轉身，「什麼事！」

  眼中閃過一絲悲傷，落歡的聲音沉了幾分，「許甜恬應該不是你的第一個偷吃對象吧？」

  陸銘笙怔了怔後，甩下一句話疾步離開。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真能裝傻......

  因極度的疲憊，落歡的這一晚睡得比什麼時候都沉。

  第二天，她真切地感受到了渾身酸痛的無力感。

  她咬著牙爬起來，做好了她和溪溪兩個人的早餐。

  吃完飯就馬上把溪溪送往了治療機構。

  見到了和藹的周醫生，落歡將自己目前的狀況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她不在乎隱藏這點家醜了，只要能尋求到幫助。

  周醫生聽了她的事以後，頗為心疼地抱了抱她，「去吧，好好工作，孩子放在我這裡，下了班你再來接。」

  落歡感激不已，「周醫生，真的很謝謝你，你幫了我的大忙了。」

  「我幫你也不是為了你的謝意，我是看著孩子可憐，你現在離了婚，又要上班，一個人不容易，加上這孩子對我也算親，我才能幫到你，否則我再有心也無能為力。」

  落歡從包里拿出一個信封來，快速塞到周醫生的辦公桌抽屜里。

  周醫生的眉頭一下子就皺了起來，「你幹什麼！拿回去！」

  落歡十分歉意道，「我現在剛找到工作，各方面還不穩定，暫時只能拿出這麼多了，等以後工作穩定了，再好好謝謝你。」

  人情世故，她還是懂得一些的。

  周醫生氣沖沖地把信封扔在桌上，「拿回去！我剛剛說的話你沒聽明白是不是！我是衝著孩子，不是你！少跟我來這套虛頭巴腦的東西！你很有錢嗎！侮辱人呢！」

  聞言，落歡的眼眶開始發紅，「周醫生，我不是那個意思......」

  除此之外，她不知道還有什麼辦法可以表達感激之情了。

  「你把錢拿上。」周醫生見人委屈上了，口氣軟了下來，「別哭，沒什麼好哭的，誰還沒有個溝溝坎坎的，婚姻結束了不代表日子結束，為了孩子，你也得振作起來，努力生活。」

  「嗯。」

  她不是為了破裂的婚姻而哭，她因無關之人的暖心而感動。

  是的。

  日子還得繼續。

  即便周而復始的運動讓她苦不堪言，儘管重複的那些飲食讓她食不知味，儘管每天還是受著屏幕前網友的諷刺和嘲笑......

  她都必須堅持下去。

  周四，一整個下午的直播安排在了天虞山。

  天虞山位於玉川的城西，海拔238米，山路蜿蜒，景色宜人，是一個隱藏在鬧市之外的自然風景區。

  將這次的直播選擇在這裡，也是相當於給景區做了一個很好的宣傳，所以工作人員很熱情的歡迎了他們團隊的到來。

  如果以正常人的步伐，走上一段距離休息一會兒，差不多一個小時左右可以到達山頂。

  但對於拖著一身贅肉的黎落歡來說，這比登天還可怕。

  她望著足以望得見的山頂，還未開播腿就已經發軟了。

  寧茉給了黎落歡一個背包，裡面裝了幾瓶礦泉水和毛巾之類的東西，並告訴她，「到了山頂後從東面的門下山，沒有回頭路，更沒有什麼纜車，不走也得走，我就在山下的出口處等你，一路小心。」

  落歡努力點著頭。

  這輩子都沒爬過山的人，當直播開始後，整理了一下身上合作商提供的登山服，頭也不回地往上走了。

  她也不算孤單，至少身後還有勤勤懇懇的攝像人員跟著。

  對於黎落歡來說，這是個極大的挑戰，才爬了十來分鐘，就累得上氣不接下氣，心跳加速，連呼吸都感覺扯著神經痛，上到一定的高度時，她就感覺腿有些發軟。

  她不敢往後看，只能將目光鎖定在腳下和前方。

  幸好，旁邊有連著石墩的鐵鎖，可以助她一臂之力。

  為了緩解加速跳動的心臟帶來的壓力，落歡選擇放慢了腳步，讓自己慢慢適應爬山的節奏。

  她已經開始忘了自己是在直播，只當作自己的一次戶外旅行。

  到半山腰的時候，實在撐不住了，便決定坐下來休息幾分鐘。

  她的目光落在了一對上了年紀的老夫妻身上。

  奶奶一邊喝著水，一邊責怪爺爺帶水帶少了。

  奶奶說：你怎麼才帶這點水，我都快喝沒了。

  爺爺賭氣說：不是你嫌我帶得多，讓我少帶點，省得背包重，現在又賴我了。

  奶奶：就賴你。

  爺爺：好好好，賴我，賴我。

  不知道為什麼這番鬥嘴，竟散發著滿滿的甜蜜和幸福。

  這大概才是真正地詮釋了白頭偕老的含義吧。

  隨後奶奶牽著爺爺的手，又繼續登頂去了。

  黎落歡看著他們的背影，心裡涌過心酸和羨慕。

  人的一生，到底在追尋什麼？

  像這樣，尋個你鬧他笑的人，相依相伴，三餐四季，便足以了吧。

  如果可以，誰想孤單一人呢......

  可很多時候，最簡單的要求往往成為了遙不可及的奢望。

  在攝影師的提醒下，黎落歡收起了心中的失落，繼續了她的步伐。

  足足耗時一小時四十分鐘，才終於登到了山頂。

  此時的攝像機轉去了山頂的各處景色，趁著這個機會，落歡牛飲似的大口大口喝著水。

  渾身早已濕透，好在衣服都是速乾的，不會讓她因汗水的浸透而感到難堪。

  她望著腳下綿延的山路和遠處的風景，油然而生出無法言喻的成就感和滿足感。

  這樣的痛苦和煎熬，她已經堅持了六天了。

  比想像中痛苦很多，但她從未想過放棄。

  下山的時候，因為坡比較陡，台階也比較密集，落歡本就腿軟，又一不小心踩錯了台階，導致她一下子朝著下方倒去。

  情急之下，她抓住了一旁的欄杆，才避免了滾下台階。

  後面的工作人員就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無動於衷地看著這一幕。

  跟台階相撞的膝蓋，一股鑽心的疼痛感讓落歡意識到，膝蓋應該是破皮了。

  但她沒有吭聲，堅持走完了剩下的路程。

  直到直播的結束，她依然咬著牙笑著問寧茉，「寧教練，你看我今天的表現有需要改正的地方嗎？」

  「還不錯，繼續保持。」

  寧茉對她的鼓勵，基本就是這幾句話。

  不過也夠了。

  至少沒給華耀丟臉。

  「想不想知道今天的在線人數？」寧茉看起來心情不錯。

  「人多嗎？」落歡小心翼翼地問。

  寧茉把一張手機截圖亮給了她看。

  「十萬在線觀看！」落歡驚呆了，「不能吧！」

  寧茉難得笑了笑，「數據不會作假。」

  天哪！

  這才幾天啊，就有這麼多人看了？

  「不用懷疑，這是真的。」寧茉指了指出去的方向，邊走邊道，「看來華耀把你當成了目前的重頭戲，所以才下了功夫做宣傳，但從另一方面也說明，現在大家對減肥這個話題的關注度還是很高的，接下來，你要更忙了。」

  「忙什麼？」落歡還沉浸在不可思議中。

  「要忙著學習怎麼管理你的粉絲。」

  聲音是從另一個方向傳來的。

  「賀總，邵總！」落歡驚訝地喊出了聲。

  賀承澤面帶笑容地走過來，「不錯！很努力！」

  落歡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是寧教練教得好。」

  寧茉的目光落在邵泊言臉上，話卻是對著賀承澤說的，「賀總這是不放心過來視察工作了？」

  「我來給我的新人助助力，對寧教練，我是百分百放心。」

  落歡心中哦了一下。

  看來寧教練跟賀總也是熟人喲。

  可她怎麼就不知道邵總呢？

  落歡偷偷瞄了一眼邵泊言，好巧不巧地，他也在看她，視線一相撞，嚇得她趕緊收回了視線。

  「賀總，不介紹一下？」寧茉主動道。

  賀承澤笑得意味深長，「我哥們兒，邵泊言。」

  又衝著邵泊言挑了挑眉，「寧茉，寧教練。」

  這還需要介紹嗎？

  沒有邵老闆的允許，寧教練也不可能參加這次的直播啊。

  邵泊言裝作不知，「你好，寧教練。」

  寧茉卻伸出手，「你好。」

  邵泊言猶豫了一下後，伸出手來淺淺地握了一下，很快鬆開。

  落歡的目光在寧茉臉上停留了好一會兒，似乎讀懂了些什麼。

  心裡又偷偷「哦」了一下。

  這麼看，也挺郎才女貌的。

  「本來想今晚請你們吃飯的。」賀承澤笑著道，「奈何我們的黎主播目前處於嚴格控食狀態，那這頓飯只能放到以後了。」

  「賀總還真是偏心自己的人，落歡不能吃，我還不能了？」

  這是黎落歡第一次聽到寧茉，用著如此親切的口吻稱呼她。

  也是第一次看到她的笑容如此燦爛。

  「當然能。」賀承澤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邵泊言，「怎麼樣？泊言，一起？」

  邵泊言似乎連考慮都沒有，「下次吧。」

  「怎麼？你也要減肥？」賀承澤打趣，「你這身材可是再標準不過了。」

  邵泊言淺淺笑了一下，「你們去。」

  落歡特地看了一眼寧茉。

  果然，她的笑容很快淡了下來。

  落歡心裡的那個哦，又更堅定了。

  真好。

  這種剛萌芽期的情感，最是可愛不過。

  就像她當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