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如果有下次的話

  他不知道這個女人發生了什麼，導致兩次見到她都是魂不守舍面色憔悴的樣子。

  實際上，他也不想知道。

  他不是個喜歡管閒事的人。

  第一次管她的閒事，是出於對一條鮮活生命的提醒。

  至於這一次，或許是觸景生情吧。

  

  邵泊言拉開了后座的車門。

  「上車吧，我送你回去。」

  黎落歡搖著沉重的腦袋，「真的不用了，我自己到路口打個車。」

  「現在這個點，這個地方，很難打到車。」邵泊言彎腰將孩子從副駕駛抱到了后座，「上車吧，你這個樣子，就是不為你自己想，也該為孩子想想。」

  落歡的手緊緊地抓著自己的衣角，第一次在陌生人面前吐露了真心。

  「我......沒有家可回了。」

  邵泊言微怔，停頓了幾秒後道，「那你要去哪裡？」

  落歡心中酸澀，思考了好一會兒才道，「我想去我媽那裡。」

  「上車。」邵泊言將車門打開，靜靜地等著她。

  「可那邊離這裡開車要一個小時......」

  邵泊言無所謂地做了個請的動作。

  「要不然這樣，你把我放到容易打到車的地方。」

  邵泊言眉間微皺，「如果你再磨嘰下去，我們會卡在高峰堵車。」

  落歡一聽，沒有再廢話，埋著頭鑽進了車裡，然後將兒子抱進了自己的懷裡。

  小傢伙這一點特別好，每次睡著了都出奇地乖，而且睡得十分香甜。

  落歡報上了一個地址，車子絕塵而去。

  半個小時後，車子仍舊在高架上行駛。

  他沒有半路扔下她，載著她一路往目的地去。

  也沒有再說一個字，只是中途來電話的時候，戴上了藍牙耳機接了個電話。

  從電話內容可以聽出，他今天晚上本來是有約的。

  落歡更覺得不好意思了。

  「賀先生，真的對不起啊，今天太麻煩你了。」

  「我姓邵。」

  落歡愣了一下，「那天你給我的名片，我以為......」

  「那是我的朋友。」

  「哦。」

  「聽過華耀嗎？」

  「好像聽過，但是想不起來了。」這些時日，她也沒有精力去想別的東西了。

  「華耀是一個綜合類直播平台。」

  直播？

  落歡好像有點印象了。

  「華耀最近想做一檔關於減肥直播的節目，如果你有興趣，可以去試試。」

  「我？」落歡詫異，「我沒做過這些，況且......」

  「如果成功了，你會得到豐厚的報酬，並且可以積累人氣，為往後的發展做準備。」

  「可是......」

  「我只是提建議，去不去你自己決定。」

  落歡的嘴張了張後，識趣地閉了回去。

  看得出來，這位賀......哦不，是邵先生的行事還挺果斷的，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她是該為以後的生活做打算了。

  跟陸銘笙離完婚，她就得靠自己把日子過起來，即便陸銘笙會答應支付每個月的撫養費，那她也得未雨綢繆。

  事事瞬息萬變，她無法確定，往後是不是又會發生什麼樣的變化。

  但不管怎麼變，唯有一點是最可靠的。

  那就是，她的口袋裡，必須有錢。

  只要有錢，她才會有底氣，才能更好地照顧兒子。

  萬一陸銘笙日後反悔，跟她爭撫養權，她只要有工作和穩定可觀的收入，就會有足夠的底氣保證，她不會失去她的兒子。

  不知不覺，車子到了目的地。

  一路的休整，也讓黎落歡覺得舒服了很多。

  溪溪也正巧醒了過來，醒來發現手裡的變形金剛不見了，便到處找，發現在副駕駛前擺著時，一個勁兒地要往前座爬。

  落歡使勁拉住兒子，掙扎間，溪溪扭過頭，狠狠地在她的手背上咬了一口。

  再也控制不住，一巴掌拍在兒子的屁股上。

  長這麼大，這是她第一次打他，打完後，溪溪哭了，她的眼淚也控制不住地流了下來。

  她真的太累太累了。

  邵泊言多少已看出這個孩子的問題，但為了不戳傷一個母親的痛處，他沒有去問，他下了車，將變形金剛拿在手中，衝著小人兒招了招手。

  溪溪見狀，爬下了車，然後抱住了他的腿。

  邵泊言托起他的下巴，嚴肅道，「知不知道咬媽媽是不對的？」

  溪溪仰著頭，不哭也不鬧了，好像是在聽他說話。

  落歡被這一幕再次驚到了。

  他的兒子從不肯跟陌生人對視，怎麼會對著這位邵先生如此親密呢？

  「如果知道錯了，就點下頭，否則的話，這個變形金剛，我不會給你。」

  在靜靜的等待中，落歡驚訝地發現，他的兒子，竟然真的點了點頭。

  邵泊言將變形金剛給了溪溪，然後對著黎落歡道，「到地方了，我該走了。」

  落歡忙道，「邵先生，這個變形金剛我們不能要，太貴重了。」

  「拿著吧，就當我送給他的禮物。」邵泊言抬手看了看時間，「祝他早日康復。」

  「要不我給你錢吧。」落歡實在過意不去，「還有你送我們過來的車費，我一併給你。」

  「可以。」邵泊言看了一眼老式的樓層，「除去修車費，車費，還有我的人工費，加上限量版的變形金剛，你看看應該給多少才合適。」

  落歡半張著嘴，不說話了。

  車費好說，限量版咬咬牙或許也能忍，但這人工費......

  「先欠著吧，下次再說。」邵泊言邊往駕駛座走邊道，「如果有下次的話。」

  黎落歡牽著兒子的手，默默地看著車子離開，心裡的歉意更深了。

  她今天，真算是遇到好人了。

  或許是老天看她可憐，所以才安排這樣一位邵先生來同情了一下她吧。

  敲了敲家中的門，等了一會兒才有人來開門。

  林珍容看到自己的女兒頗為驚訝，「你怎麼突然過來了？」又對著門外望了望，「銘笙沒一起過來嗎？今天不是周六嗎，他沒休息？」

  黎落歡將兒子拉到屋內，「他在加班。」

  當著兒子的面，她不想把實情說出。

  林珍容也沒懷疑，「怎麼過來也不提前說一聲呢，我剛洗完碗，你吃飯了嗎？」

  「我不餓。」黎落歡摸了摸兒子的臉頰，「媽，你去休息吧，我給溪溪弄點吃的。」

  「也好，那你弄，我去洗個澡。」

  說完，林珍容也沒多看一眼孩子，轉身就去了衛生間。

  落歡蹲下身子，「溪溪，是不是還在怪媽媽？」

  溪溪搖搖頭，抱緊了媽媽的脖子。

  再一次的驚喜，讓落歡差點又流淚了。

  不管今天發生了多心痛的事，兒子此刻的反應，再次燃起了她對生活的希望。

  落歡把兒子放在自己看得見的地方，就開始在廚房忙活。

  溪溪抱著變形金剛一直不放手，看樣子，他好像很喜歡這個玩具。

  只是這個人情債，她該怎麼還呢。

  突然想起，剛剛她好像連邵先生的聯繫方式都沒留下，那她以後該怎麼還這個情呢。

  很快一想，沒事，不知道這位邵先生，不還有那位賀先生嗎，他們反正是朋友。

  還好，那張名片，被她從垃圾桶里撿回來了。

  沒多久，一碗熱騰騰的番茄雞蛋面就做好了，落歡將面端到了餐桌上，又將兒子拉了過來。

  小傢伙應該是真的餓了，一大碗面吃了一大半，吃完又跑過去玩了。

  落歡將剩下的面吃完後，洗了碗，見著母親也洗好澡了，便帶著孩子去刷牙洗臉了。

  她想儘快把溪溪哄睡著，然後跟母親聊聊天。

  除了母親，她再也找不到一個可傾訴的人了。

  一直弄到快十點，溪溪才抱著變形金剛睡著了。

  落歡輕輕地把變形金剛抽出來放在了床頭柜上，然後替兒子蓋好了被子，習慣性地俯下身在兒子的額頭上親了一口，這才離開。

  關上門，來到客廳，母親正拿著平板聚精會神地研究著股票。

  落歡不免嘆了口氣。

  她跟母親說過很多次了，股票不是什麼人都能玩的，已經虧了很多次了，為什麼就不肯收手呢。

  以前虧了錢，轉頭就給陸銘笙打電話。

  那以後呢......

  「媽。」黎落歡站到母親的跟前，「我有事跟你說。」

  林珍容直盯著屏幕，「什麼事啊？」

  「我要離婚了。」沒有廢話，直截了當。

  「嗯。」幾秒鐘後，林珍容的聲音一下子起得很高，「你說什麼？」

  「我要離婚了。」

  「離婚？」林珍容了立馬關掉了平板，抬頭看向女兒，「你開什麼玩笑，好好的離什麼婚！」

  「陸銘笙出軌了。」落歡沒有隱瞞。

  反正這件事，母親早晚也是要知道的，離婚這麼大的事，她是該跟她說一下的。

  「怎麼可能呢。」很顯然，林珍容完全不信，「是你疑神疑鬼了吧，銘笙對你多好啊，吃的穿的用的從來沒有虧待過你，連我周圍的鄰居都說，銘笙是個難得的好女婿呢。」

  「是真的。」

  「我不信！」林珍容拿起手機，「肯定是你們倆吵架了，我這就給銘笙打電話。」

  「不用打了。」黎落歡點開手機的相冊，將一張張照片翻給母親看，「這下你信了嗎？」

  林珍容的神色變了又變，「怎麼會呢......銘笙不可能是這種人啊......」

  「人都是會變的，感情也是。」

  「媽，如果你還是不信的話，可以去我跟他結婚時，他買的那套兩居室看看，他把他的情人，就養在那套房子裡。」

  「什麼！」林珍容驚得站起，「他膽子這麼大的嗎！」